——這玩意怎麼在這時候發動了?
然而這個想法剛剛閃過腦海,周遊的眼前就倏然陷入了幻境。
——他突然看見了潮溼而又悶熱的雨林,剛剛誕生的自己正茫然無措地感受着周圍的風景。
——他看見了那小小的身體正蜷縮在樹葉之下,明明沒有什麼靈智,卻仍然遵從本能地瑟瑟發抖——而在自己的頭頂上,那飢餓的捕食者正梭梭爬過。
——他看見了一名重傷的道士誤入了這片山林,自己拖着黏滑的溼痕慢慢爬到道士身上,在那無法反抗的哀嚎中,一點點地深入血肉,終於有了個可以攀附的軀體。
——他看見了山中無甲子,歲月不知年,自己的身軀越來越大,甚至居住的山洞都難以容納,昔日的捕食者只能淪爲自己嘴中的餌食——但明明已經無所畏懼,他卻不知爲何,總感覺有種莫名的不安在心頭繚繞不去。
——他還看見在莽莽山林之間,一場醜陋人性戲劇的上演,到最後,一個狀若瘋癲的男人拖着個被啃食近半的女人,將那個死不瞑目的頭捧到自己身前,然後高呼着:神仙!
——他最後看見,自己被接引到了仙宮之上,周圍盡是只長有一張嘴,卻還在瘋狂大笑的神仙。而在視野盡頭,一片混沌之處,一個雌雄難辨,有莫大恐怖的聲音忽地響起。
“........吾許汝登得仙真之位,吾許汝永生不死之機,汝需所做之事僅爲一件,那便是助吾自此囚籠中脫困,謹記,吾之名爲——”
但下一刻,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低頭望去,才發現那塊藍色的石頭已然炸開,再不復之前的熒光,只有些許四散的光點從其中飄出,然後像是被吸引一般,無聲無息地鑽進了自己的體內。
而系統的提示音也隨之響起。
——但很奇怪,這回不知爲何,那機械般的女聲顯得卻有些失真。
“尊敬的玩家,您已得到一塊.......的碎片,可惜由於......您無法持有該碎片,但此碎片中殘留的......依舊進入了你的身體,您獲得......”
又連續幾下‘刺啦’的聲音後,系統的聲音才隨之回覆正常。
“由於獲得了未知力量的影響,您基礎能力得到上升。”
“您的景神食餌歌訣未知能力因該未知力量影響,直接跨越了‘淬鍊’階段,得到揭露。”
“景神食餌歌訣特殊被動能力:龍身。”
“由於您曾將全身沐浴在一頭天龍的血液中,又親手擊殺了龍王‘多羅屍棄’,結束了他數千年的痛苦,得到了他由衷的感謝,故而你將獲得一部分天龍的特性。”
“效果1:天龍的血脈流淌在你血管中,所有陰鬼類單位對你傷害都將大幅度降低,並且在任何情況下你都不會陷入恐慌狀態。”
“效果2:你的身體有一部分化作了龍類,將獲得所有非附着法術/特性的遠程攻擊抗性,你同時獲得僅屬於龍類的特性:氣勢兇猛。”
“效果3:你獲得了一片‘逆鱗’,此逆鱗將爲你自動阻擋一部分的攻擊(無論你是否意識到),在‘逆鱗’被消耗掉後,需要等待七天的時間才能再次長出,且每次劇本僅能使用兩次。”
堪稱豐厚的獎勵,只可惜周遊壓根沒去聽。
他直直地看着那個石頭,眼神似乎仍然沒從剛纔的震懾中回過神來。
剛纔那是什麼東西?
那天宮之上究竟是什麼?
那玩意所說的囚籠又是什麼東西?
太多的思緒湧入腦海,甚至一時間讓人想要就此吐出來,周遊深吸兩口氣,感受着周圍那揮之不去的惡臭與血腥味,這才勉強回過神。
只是就在這幾秒的時間,石頭已經失去了所有光彩,似乎剛纔一切都只是幻覺一般,風輕輕一吹,便化作粉塵而散去。
就在此時。
忽有一陣痛苦的呻吟聲傳來。
周遊抬頭看去,方纔發現,那教主居然仍然未死——大概是他殺那蛞蝓殺得太快,導致那跗骨白骨沒有將其喫幹抹淨——如今還在祭壇上挺着身子,掙扎着想要爬出來。
——不是吧,這還得我動手?
周遊咂了一下嘴,接着拿起斷邪,準備直接幹掉對方。
……結果等到地方後,他又着實一愣。
那教主半邊身子都被啃食殆盡,但居然一時還不得死——不過比死也好不到哪去就是了。只見這位另半邊身子都化成了一團粘液,臟器腸子什麼的都亂七八糟地混到了一塊,只有一顆頭顱還保存完好,自那頓粘液中沉浮。
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周遊在這教主身上又感受到了一陣氣息。
和之前那石頭中的不同,這股氣息充斥着污濁的意味,甚至遠比周圍那些血肉穢物更加惡臭,而且就像是一塊噁心到極點的牛皮糖一般,只要粘上估摸就再難以甩脫。
看着周遊那幅遲疑的表情,僅剩一顆頭的教主似乎想起了什麼,接着居然咧開嘴,張狂地大笑了起來。、
“神仙,神仙果然還是眷顧我的,他當初在我身上賜下恩澤,凡人皆不敢侵,你若是要殺我必遭到詛咒!!!”
.......不是,都到這種程度了,你還篤信着那個神仙呢?
——而且,你這話說起來就像是那些low爆了反派好不好。
周遊搖搖頭,剛想一件刺下去結果對方——反正那些氣息也不多,用煞氣慢慢磨也能磨掉——但就在此時,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頭一看,發現那明明已經重傷垂死的韓瑞明居然就站在身後,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冰冷,可精氣神居然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
周遊看着那蒼老的面容,下意識地說道。
“老頭,你這是......”
話未完,就被一聲輕咳誰打斷。
“這裏放着我來吧。”
周遊凝視了對方幾秒,最終還是讓開了身位。
韓瑞明低下頭,眼神顯得十分之冰冷——他似乎有許多話語想對那教主說,但最終也只是從胸口抽出了一支菸,然後點燃。
煙霧吐出之間,那張老臉上只剩下了漠然。
“......這麼多年了,我曾經想過很多種對於你的懲罰,從最輕的送上法庭讓你喫一顆子彈,到最重的切斷你的四肢,挖掉你的眼睛,把你做成人彘,讓你在極端的折磨中度過餘生......”
老頭突然一聲輕嘆。
“但現在......我只是覺得不值。”
“阿麗是個多好的姑娘啊.....她原本能成爲比我更好的警察,卻死在你這麼一個垃圾的手上.....”
看着那沉浮的面容,老頭最終只是搖搖頭,然後從懷裏抽出了那把手槍。
“——我曾經對阿麗承諾過,我的槍只會爲了保護他人而使用,絕不會用於私怨......但說實話,我那把槍早在我離職的時候就已經交上去了。”
吸盡最後一點捲菸,老頭輕輕釦動了扳機。
“所以,這也不是我的槍——”
一聲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