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劍,甩去上面的血跡。
至此,三個妖物全部殺完。
而到了這個時候,周遊方纔有機會看下這殭屍的樣子。
初看去,這位相貌十分平凡,找不出任何的特點,就像是茫茫人海中隨處可見的存在一般,看了,見了,然後轉眼便忘了。
僅此而已。
但問題是……周遊確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傢伙。
他又仔細端詳了好一會,纔出言問道。
“我說這位老哥,咱以前見過沒有?”
對方卻沒有任何回答。那半腐爛的眼珠只是怔怔地盯着前方,其中沒有任何情緒。
最後,周遊還是架不住自己內心中的好奇,打算先探一探。
只見其先將劍中煞氣凝結爲一點,接着與身體中的景神食餌歌訣相連,然後彈到對方的身上。
這是他前些日子摸索出的招式,用處.......也並不大,約等於金針號脈那種,不過用在這時倒是正當合適。
那煞氣順着肌理而入,越過腐爛的經絡和血管,最後滲入到對方臟腑中.....
然而。
周遊的神情卻是忽地一滯。
這玩意外表……倒還算是符合一個殭屍的身份,該爛的地方爛該沒的地方沒,可內裏......
這也太怪了吧?
在周遊的感觀中,這東西的臟腑仍然在運作,雖然已經沒有血液,但心臟仍然在跳動,肺部仍然在呼吸,甚至連肝脾胃都在好好的工作着。
……用更簡單明瞭點的話來說。
那就是這純粹是個喪屍的外殼,然後裏面套着個徹徹底底的大活人!
——我艹,這玩意是咋弄的?
周遊只感覺自己的三觀受到了巨大的衝擊,就在他湊過去,打算詳細探查一番的時候——不知爲何,那殭屍身上的鎖鏈忽然一鬆。
低下頭。
纔看到那鯪鯉用最後的力氣解開了鎖鏈的法術,只見這位嘴角斜了起來,似乎是想嘲笑兩句,但旋即頭一歪,便就此死去。
周遊更加無語。
——臥槽,你他喵的其實是小強成精吧,心臟都被攪碎了還能活?
但就在下一秒,那些鎖鏈哐當墜落於地。
——那殭屍居然就此脫了困。
血紅的雙目轉頭瞪來,其中沒有任何理智,只有深入骨髓的飢餓和瘋狂。
見狀,某人也只能低嘆一聲。
“好吧,看起來咱也溝通不了了。”
然後,一揮長劍。
“那麼,就讓道爺我先把你給超度了吧。”
…………
轉眼間,雙方就廝殺到了一起。
——只見那斷邪的鋒刃旋起,化作了一抹劍花,直挑入殭屍的脖頸!
然而。
傳來的,卻是金石之聲。
那就彷彿砍入了個鐵塊一般,斷邪竟然被硬生生地彈開來——在失去了鯪鯉的控制後,這殭屍的實力竟是又見漲幾分,一身軀體此刻竟是如鋼鑄的一般!
但周遊沒有絲毫的氣妥,他後退一步,斷邪倏忽一轉。
而這一回,劍身上已經攜滿了煞氣。
鋒刃如月華般略過,轉眼間便砍落了半張臉——如果不是它退的及時,甚至直接會被這一劍所梟首!
“咦?”
然而在此時,周遊卻提起了一個聲升調。
殭屍這東西,在死後除非是修成法身,否則一切全都是在靠着本能而行動。
可這位行動之間進退有度,明擺着有着十足的廝殺經驗,絕不像是尋常殭屍該有的模樣。
——難不成是這玩意體內的生機所影響?
但還沒等他細思,這殭屍居然又做出了個更駭人的舉動。
只見在躲開了那致命一擊後,這東西居然沒有反撲,而是伸出指頭,在虛空中連點數下。
接着,一道符咒被凌空畫出,只聽其中雷音陣陣,然後飛速膨脹,眼見得就要炸開——
這赫然是道門中的五雷符咒,還是極爲正宗的那種!
就在這關鍵時候,一聲真言頌起。
“唵!”
那殭屍驟然止住,半空中的符法也隨之消散。
此刻,周遊的冷汗纔下來。
倒不是說嚇得——不,某種程度上來講說是嚇得倒也沒錯。
畢竟他就算想破天也想不到,一個生僵居然能施展專門闢邪用的五雷符法?
——這已經不是母豬能上樹的程度了,這他媽的是母豬不光上了樹,還樹上一邊跳着舞一邊唱徵服啊我艹!
然而就在周遊還在錯愕的時候,那殭屍已從威懾中恢復了過來,手臂高高抬起,又想再畫出一張符咒。
——怎能讓你如願!
他腳尖輕點,須彌劍法的速度運用到了極致,只聽聲音,卻不見其影——
待到再見時,那殭屍的一隻手臂已經高高飛起。
此刻對方還想再退,然而周遊已經借勢欺入殭屍的懷中,膝蓋向上一頂,讓對方身子朝外偏斜了下,然後按住爪子,身體猛地下壓。
一身法門加持之下,那力大無窮的殭屍竟也是被壓得跪倒了地方,就算如此它仍然在反抗,那條完好的胳膊竟是扭曲這關節,硬生生轉到了身後,尖銳的指甲上閃着屍毒的綠光,直接朝着周遊抓了過來!
但是,此刻斷邪已經橫到了它的脖頸。
繼而。
如斷頭臺一般砍下。
饒是它身體堅若金剛,在這切割下,也當即頭首分離!
那無頭的殘軀掙扎了幾下,就再不動彈。
至此,這窩妖物纔算是徹底殺完。
不過雖然事完了,周遊卻也感覺這劇本着實有些怪了起來——模棱兩可的目標,沒有任何身份的代入,以及這倒反天罡居然會五雷法的殭屍......
“不是,這次的系統到底想讓我幹什麼啊?”
周遊皺着眉頭,琢磨了半天,卻仍然得不出一個頭緒。
最後,他也只能低嘆一聲,將這些暫時記載心裏。
不過就在他抹去臉上污血,打算站起身的時候,忽然間又從那屍體上瞥見了個熟悉的東西。
那是一塊依稀畫着磐龍團的腰牌。
如果周遊沒記錯的話,這也許,大概,應該,可能......
是屬於鎮邪司的腰牌。
......等會,不會吧?
皺着眉頭俯下身,周遊拿起那個腰牌,用拇指抹去上面的血跡。
果不其然,一隻活靈活現的磐龍正環繞其上,正是鎮邪司獨有的標記。
周遊的眉頭越皺越深,他想着當正德和尚當初的動作,然後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其中幾個開關。
接着,伴隨着一陣機括彈出的聲音,和之前一樣,那牌子自周遊手中立起,化成了另一個模樣。
只不過之前是一根手指,而這一回則變成了個耳朵。
“——之前聽正德說過,耳部的道騎是......代天子巡行,視察七十二州的?”
話至此,周遊又撓了撓頭。
“但也不對啊,這種光明正大的活一般也遇不到什麼危險,何況既然代天子巡行,那周圍肯定有府兵跟着的,這怎麼可能莫名其妙死在這,還變成了個活殭屍?”
正疑惑間,卻又突然發現,在那耳朵的縫隙間還夾着個小紙條。
小心翼翼的摳出,展開來一看,才發現上面寫着一行字。
其中大部分都因爲鮮血的浸染而變得模糊不清,只能模糊辨認出最後的一部分。
“.......耳騎已在中府潰敗,倖存者百不存一,如今已無再戰之能,州內圍剿.....只能暫時突圍而出.....但任務仍然.....仍求誅殺首惡,王......”
然後就此而斷。
剩下的倒不是血污了,而是被人爲的撕斷,就彷彿生怕有人從其中看出什麼一般。
——這裏面的線索倒不復雜,簡單的規整一下就能規整出來。
不外乎這個耳騎在執行任務中受到了什麼埋伏,被逼無奈之下只能分頭逃跑,然後這位不知道中途遭了什麼事,變成了這副鬼德行,然後意外的遇到了周遊.....
“可問題也來了,這天下之間誰敢襲擊天子親隨?就算當初密宗也只敢偷偷摸摸地圍剿幾個指騎......還有這個‘王’到底是個啥?是姓,外號,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周遊也不顧周圍的污漬,找了個地方一屁股走了下來,然後握着那個彈出的腰牌,支着下巴,陷入了長考。
…………
直到那崔二郎不放心尋上山來時,他都沒動過地方。
崔二郎張望了一圈,先是被那滿地的血跡給嚇了一跳,但在看到那幾個屍首的時候,他臉上又浮現出狂喜之色,連忙朝着周遊拜道。
“多謝恩公,多謝恩公!這幾個妖怪除了,我們總算能安穩下來了——您可是我們全村救命的大恩人啊!”
周遊望了崔二郎一眼,隨手按下機關,將那玩意重新變回令牌揣到懷裏,然後方纔說道。
“也無需感謝我,反正報酬已經提前收了,也沒費多大功夫......而且我也機緣巧合下得到了之後的線索,也算不上謝不謝的。”
對這話崔二郎有些不解,不過他也沒想太多,只是連忙從身上掏了掏,找出了一個口袋。
打開一看,其中都是散碎的銅錢和銀子,只是成色都不太好。很多銅錢上的紋路都已經被磨了乾淨。
那崔二郎陪着笑臉,小聲說道。
“那個,恩公,我把您的事和山下的鄉親說了,大夥......多多少少湊了一錢,權當給您的報酬了,雖然不多,但都是我們的心意......”
周遊接過口袋,掃了眼裏面,又看了看崔二郎那誠惶誠恐的樣子,笑了笑,然後隨手將那東西擲了回去。
“恩公,您這是.....”
“我說崔家二郎,你知道做買賣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錢貨兩清?”
“不,是誠信啊。”
周遊提起斷邪,稍微活動了下筋骨,便朝着山外走去。
“——我既然已經喫了你的一頓飯,那又怎麼可能再收報酬?放心,這幾個妖怪都是流竄而來的,也不會再有誰來找你們的麻煩。”
看着周遊離去的背影,這個山裏漢子猶豫了半天,仍然不知道說什麼,最後只是硬憋出了一句話。
“您這是打算上哪去?”
周遊沒有回頭,只是舉起一隻手,隨性地揮了揮。
“也沒什麼,現在既然有點線索了,我突然想到個十分務實的法子。”
“走出去,找出所有姓王亦或者與王沾邊的妖邪惡徒,然後挨個宰過去。”
“——瞧,多簡單?”
...........
.....
..
.
松洲,某個極爲隱蔽的地點。
一場廝殺才剛剛停息。
地上滿是形狀各異的屍骸,濃厚的血腥味彷彿凝成了實質,就連早春的寒風都難以將其吹散。
而殘存下來的幾人盡皆默然無言。
無論是裹傷的還是收斂骸骨的,所有人都沒發出一點的聲音,只有踐踏在血漿上的時候,纔會聽到些許‘啪嗒’的聲音。
許久之後,放有一個嘶啞的言語傳出。
“總領大人,東西都收拾完畢了,這次伏擊下來,咱們的人還剩下......”
話未完,中途就被一個聲音所打斷。
“先別說這些了,咱們如今能動彈的還剩多少人?”
——發話之人正靠坐在陰影之中,看不清楚具體面貌,但從聲音上來看應該還算年輕。
“......回總領,能站着的的還有二十人,其餘人基本負傷頗重,最危險的幾個怕是難以熬到明天了。”
那被稱爲總領的年輕人深深地凝視了這人一眼,然後說道。
“那別的地方呢,能聯繫到嗎?”
“........很抱歉,全部失去了聯繫,派出去的血鴉沒一個回來的,估摸.....”
於是場面再度陷入了沉默。
最後,那年輕人才緩緩說道。
語速並不快,但條理十分清晰。
“那這樣吧,所有人都分散開來,能化用身份隱蔽的化用身份隱蔽,隱蔽不了的就撤出州裏吧。”
聽到這話,報告的那人立刻就急了起來。
“總領大人,那任務應該怎麼辦?要知道這次對付的可是......”
然而年輕人只是揮揮手。
“人都快死光了,又怎麼完成任務?之後我自個想辦法就是了——放心,絕對不會讓你們擔責任的。”
看着屬下不甘不願的低下頭,那年輕人仰視着天空,又再次嘆息了一聲。
“哎,這回可真是前途多舛啊......難道就沒什麼從天而降,又和這幫混蛋沒任何牽連,還恰巧喜歡除魔衛道的人來幫一把嗎......”
那手下一時無語。
“……我說總領,您覺得這可能嗎?”
“多嘴,就不能讓我先做做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