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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路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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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安覺得自己就是個沙貝。

真的,特大號,異常純種那種。

——你說自己好好的官道不走,非得爲圖省那幾個稅錢,鑽這深山老林幹什麼?

——這他媽鑽深山老林也就罷了,可自己腦子是抽的啊,非得往這據說鬧妖怪的險地鑽幹嘛?

——往這險地鑽也就算了,往着大白天走也不會出什麼事,可自己爲啥非得趕這該死的夜路啊?

想着自己這一段時間以來犯的一連串錯誤,費安只感覺悲從心來。

但凡自己只要選對一個,都不至於淪落到這種地步哎!

就在他身前,正立着一個東西。

這東西乍一看去像是個人,但自己一觀察就能發現,這東西的手臂與腳都奇長無比,身軀偏又圓的和球一樣,脖子上頂着一個塗滿油彩的腦袋,前後兩張臉,就彷彿是個做毀了的人偶一般。

費安倒是知道這玩意是什麼——姓禺名奇,本是山中神像廢棄多年,又遭穢氣浸體而產生的怪物,生平最大的愛好......

就是喫人。

——我真是個沙貝,特大號,純種的那種。

費安再一次重複了一遍,以此確定了自己的處境。

他倒不是不想跑,可問題是他如今整個人都被困得如糉子一般,別說跑路了,就連動一個手指極爲困難。

——孃的,一個妖邪,你又不是那種專門幹綁票的路匪,從哪學的這種捆人技巧啊?

費安就只能像條毛毛蟲般趴在地上,眼睜睜地看着這妖物做完手邊的活,接着拿起那粗陋的陶盆,往自己的身上一潑。

剎時間,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

那是各種香料混合起來的味道。

......也是自己這一批運貨的味道。

——你他孃的,欺人太甚啊,居然拿老子的商品用來醃老子!

——還有,你這調的是什麼狗屎東西!

心在滴血的費安用力的掙扎了起來,可惜,他嘴也被一團破布堵死,拼了命也發不出一個音節。

那禺奇倒是對他這活蹦亂跳的樣子十分滿意,又給他翻了個面,用力揉吧了兩下,感覺料味逐漸滲入身體,這才滿足地點點頭。

接着,這怪物用細長的腳支起身子,一瘸一拐地朝着樹林深處走去——看樣子是打算拾點柴火回來。

——好機會!

費安可不想就這麼坐以待斃,他蛄蛹着身子,想盡辦法地向着前面挪去。

現在對他來講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

這怪物在關節處綁的不太緊,在掙扎之下,勉強能讓他能挪個幾下。

壞消息是。

.......以他這速度,估摸那怪物撿完柴火回來,他都不一定能挪出三四丈。

我幹你親孃哎!

不過就在費安徹底淪入絕望的時候,不遠處的林子突然傳來一陣‘沙沙’的聲響。

——不是吧,這怪物回來的這麼快?

就在費安滿心惶恐的時候,突然間,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從林子裏鑽出來。

只見這玩意招風耳,短圓頭,一雙黑豆般的眼睛中顯露出某種驚人的智慧,此時此刻,正用滿是好奇的目光盯着地上那五花大綁的費安。

這赫然是一隻狍子。

......等會,這地方怎麼可能有狍子!

可那隻牲畜可不會理會費安的處境,就見其低下頭,先用溼潤的鼻子嗅了嗅,又用那肥厚的舌頭舔了舔,在塗了費安滿臉的口水之後,這頭狍子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玩意不能喫。

狍子當即失去了一切的興趣,甩着滿是白毛的屁股,便打算就此離開。

眼見得唯一的希望即將溜走,費安掙扎的力道也越發用力了起來——

正當此時,忽有另一個聲音傳來。

“.......那誰,我說你這莫名其妙的亂跑什麼啊,本來我都快找到道了,結果讓你這麼一繞又給繞蒙了......這時間也沒幾天了,咱再這麼沒頭沒腦的撞下去....怕不是真趕不上了哎。”

費安愣了幾秒,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那是人聲。

屬於活人的聲音!

很快的,在費安那滿是期盼的眼神之中,一個穿着長袍,貌似道士的年輕人從林子間鑽了出來。

初看去,這人的相貌平平無奇,說不上多好看,但也算不得多難看,臉上到處都是東一道西一道的灰塵,看起來似乎是在這林子間徘徊了許久,端的是風塵僕僕。

那年輕人往地上一掃,便看到了正在上下起伏的費安。

下一刻,這位便笑了起來。

“我說老哥這鍛鍊方式挺別緻啊,這是在練....俯臥撐?”

——我練你個大頭鬼!

費安十分想要問候這白癡的家人,但由於他的嘴被堵的實在是太死,努力了好半天後,才發出一陣類似於‘嗚嗚’的聲音。

可那年輕人就彷彿看不到他這焦急的神情一般,就那麼蹲下身子,客客氣氣說道。

“勞駕老哥,請問會元城怎麼走?我這初來乍到,實在認不清路,再加上這坐騎實在太蠢,導致繞了好幾天都沒繞出去......”

旁邊那狍子彷彿聽懂了一般,一腦袋便撞了過來——但旋即就被年輕人借力打力地推到了一邊。

費安現在只有一個想法。

——這人比他這坐騎還要蠢!

可見費安不出聲,那人又撓撓腦袋,笑道。

“老哥怎麼不說話啊,是不愛說話嗎?”

“嗚嗚嗚嗚嗚嗚——”

最後,還是在那狍子的動作下,年輕人才注意到費安嘴中的破布,在將其拿下之後,迎面而來的,是費安那憤怒至極——卻儘量壓低了聲音的咆哮。

“你白癡嗎!看不到我這是被綁了啊!那怪物就在不遠處,你趕緊把我解開,咱倆現在要跑還來得及——”

“怪物?”

“沒錯,就是那個禺奇——”

話語聲忽地中斷。

費安就那麼抬着頭,眼神從開始的怒氣衝衝,逐漸變成了駭然,最後已化作了深深的絕望。

就在年輕人身後,不知何時起,已然是出現了一個手腳細長的身影。

那塗滿油彩的臉上滿是驚喜的意味——很明顯,它是在驚喜於今晚的食材.....又是多了一份。

——這是白癡,純粹至極,不加絲毫掩飾的白癡。

費安本來還想發怒的,但看着如今的情景,最終還是苦笑着垂下了身子。

......罷了,他們一個沙貝一個白癡,正好也是死在一塊。

可惜了,自己攢了不少的家產,本來是打算給怡紅樓的青姑娘贖身的,可現在看來....也不知道會便宜那個該死的了。

可那年輕人仍然維持着那淡定的神情,先是撓了撓頭,然後轉過身。

“禺奇?那不是神像成邪嗎?這怎麼.....哦,你是說它啊。”

年輕人看着那朝着他笑的怪物,搖了搖頭,然後抽出了劍。

.....奇怪,剛纔看他也沒系劍鞘,是從哪抽出來的?

但這疑惑只是在腦海中走了一圈,便化作了無可奈何的苦澀。

——這禺奇雖然不算什麼大妖,但平日裏也是制霸一方的玩意,就憑你這個凡夫俗子.....又怎能解決的了這東西?

當然,怪物同樣也是這麼認爲的。

滿是油彩的臉上浮現出了個譏諷的笑容,高舉着細長的手臂,帶着刺耳的破空聲,就那麼直朝着年輕人抽了過來!

眨眼間,枝葉破碎,樹木傾倒,那手臂居然宛若吹毛斷髮的神兵利器一般,所過之處無論何物都是被一分爲二!

費安當場就想要驚叫出來——但很快的,他就看到了一副不可思議的景色。

那年輕人腳尖僅是在地上輕輕一點,身影便如同羽毛般向後盪開,那足以斬金斷石的手臂離着他不過幾寸之遠,卻偏偏差之毫釐的被其避讓開來,甚至連一點毛髮都沒有擦掉。

旋即。

在禺奇還沒來得及收手的時候,劍鋒已向前逼近。

但這東西畢竟是成了名的妖怪,又怎麼可能這麼輕易的讓對方得手?只見那腦袋向後翻轉,露出了一張怒容。

接着,刺耳的尖叫聲響徹於整個森林。

那聲音很難形容,就彷彿有人在拿指甲摩擦着青石,聽着那聲音,費安只感覺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快要被叫了出來——甚至說旁邊還不斷地‘噼啪’聲響起,那是無數鳥獸落到地上時所發出的聲音。

但就在費安也要步入其後塵的時候,一個平淡的聲音響起。

“唵。”

那聲音十分簡單,遠比不了禺奇的嘶吼,但就這麼一個普普通通的聲音,卻帶來的遠比那尖叫更加恐怖的感覺。

那是血河倒轉,是無數的亡魂在痛苦哀嚎——在這聲音之下,禺奇一切帶着那茫然的表情,一切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雖說下一刻它便重新清醒,但利刃已經臨近於其身旁。

下一刻,那滿是油彩的臉便被徹底貫穿。

費安呆滯了足足數十息,方纔理解到現在發生了什麼事,險死還生的他想站起來給這位磕上一個,但忘了自己現在還被困得和糉子一樣,結果一下子便撲了個個跟頭。

但就在他張開口,想要說些什麼感謝的話的時候,那年輕人卻對其做了個噓聲的樣子。

接着,招呼起那隻看戲的狍子,拖着動彈不得的費安,緩緩的邁入了林地間的陰影中。

片刻。

隨着一陣地動山搖的聲音,周遭的樹木紛紛折斷,接着,一個一丈之高的東西從其中大步走出。

那東西看起來像是個泥胎塑像,脖子上並沒有頭顱,只有胸腔上長着個好似嘴巴的東西,只見其左右‘看’了一圈,馬上便見到了那被貫穿的屍體。

一聲滿是悲愴和憤怒的哀嚎頓時響起,轉眼間便席捲過整個森林——

但就在它還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一層薄霧已於周圍擴散。

並且,轉眼間便將一切染爲了血色。

等到這無頭神像終於注意到的時候,血色已如脈絡般開始蔓延,一層一層鋪滿了它的身軀——石制的軀殼本來是沒有任何感覺的,但不知爲何,他此刻卻感覺有種陰冷深入靈魂——

然後。

一抹劍光亮起。

那劍光快到了極致,甚至讓它連反應都反應不過來,似乎有一道追星劃過,一切的堅石,一切的阻隔,都仿若不存在一般,直被其刺入核心。

然後,如同塌陷的山嶽一般,就此病榻。

而至此,年輕人才收回了長劍。

禺奇禺奇,頭爲禺,身爲奇,這東西本就是一體雙生的妖怪,一次必須殺乾淨倆纔算是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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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年輕人自然就是周遊。

在殺掉那個左將軍,並且與傅羽告別之後,他便拍拍屁股,打算直接前去找那隱王赴宴。

但不知爲何,這一路上的地震是越發的頻繁,而且不知道爲啥,明明越來越接近州府的中心,這些妖怪反而是越發的活躍。

結果就是路況實在是堪憂,到處都是崩塌的地面和各種各樣的斷橋,而且由於妖邪作祟,也沒誰敢過來維護,周遊就只能兜兜轉轉地繞了好幾圈。

最後果不其然.....

他迷路了。

萬幸的是,在這關鍵的時候,他總算遇到了個活人——能說話,能指路的活人。

至於那個什麼禺奇.....

純粹是湊數的玩意罷了。

而在簡短的交流之下,費安也大致瞭解到了什麼情況,就見這個帶着滿身香料味道的商人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自己對這地方比自己家都熟,絕對能輕而易舉地帶着周遊走出去。

——當然,明眼人都能看出,這位只是想找一個免費的保鏢而已。

周遊也是不揭破,只是拱手笑道。

“那就有勞老哥了,我這初來乍到,全靠老哥照顧了。”

費安急忙擺着手,用那行腳商獨有的圓滑,連忙客氣道。

“折壽了折壽了,道長您這救了我一命,本來就無以爲報,我這是應該的......”

但話說一半,他又朝着周遊腰間的斷邪看了一眼,小心說到。

“可我多一句嘴啊,我雖然眼光不咋地,但也能看出道長您這身手絕對能稱的上高強了,您這去會遠城這地方.....是打算幹什麼去啊?”

看着那警惕的樣子,周遊倒只是笑道。

“別誤會,老哥,我此行只是打算參加一場宴會.....然後順路討點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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