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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大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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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不是他們茅山的法術

這所謂十二大是那上古之民的祭祀之法,當初茅山祖師殺椿機,斬陸吾,

滅肥遺,封窮奇時自悟出的法門,但由於每一次施展都得付出莫大代價,所以被祖師封禁了起來,只有每屆掌教才得查閱。

只不過由於每任掌教選的基本都是那一往無前的剛烈之法,所以就算知道有這個大殺器一般也少有人用。

賀掌教他則是自個喜好書文,修的是那少見的儀軌通神之術,所以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和人手,倒也能行出這十二大來。

再說了。

他現在早就是怒到了極點。

是,他們茅山是以斬妖除魔,開方世之太平爲已任,也確實是爲保蒼生哪怕犧牲自己都在所不惜。

但這並不代表着他就是個沒有感情的人了。

他猶記得自己那些徒弟的音容笑貌,仍然記得他們曾經在山上的一點一滴。

可如今,他們死了。

哪怕用再多的理由來找藉口,哪怕自己也知道他們死的甘之若,但是

是我帶他們出來的。

以及。

憑什麼?

那一腔怒火積累在心中,宛若溶爐般開始熊熊燃燒,此時此刻,窮奇已經佔據了他的身心,即將淹沒一切。

然則。

現在這纔是最爲關鍵的一點。

身後的弟子們已經點起了祭香,賀掌教維持着最後一點清明,念起了唱詞。

“事往無名,契往無聲,渾渾之世,沒此雲間:”

與尋常民間的攤戲不同,這與其說是祝禱,不如說是千百年前的祭祀之法。

但祭的並不是什麼仙人佛祖,而是這些有若天災般的兇獸。

身後又有一個弟子眼中亮起紅光,與此同時,賀掌教一陣恍,彷彿即將被體內之物所吞噬。

萬幸,在最後一刻,他仍然維持住了自己的清明。

這才第一個,加之三家會那胖子,自己總共有十二關需要過,哪怕爲了那些死去徒兒的性命,自己也得堅持住。

繼而。

唱詞再起。

而在臺下。

白骨們已經與活戶短兵相接。

大概也是意識到了不對,這回的攻勢遠比之前更爲強烈,只見得漫山遍野的活戶從城市間各個角落奔襲而來,不顧生死,不顧一切,而且每一個臉上都帶着那種似人而又非人的荒誕笑顏

但是,它們的攻勢卻被死死地攔在了祭臺之外。

誠然,這些怪物的數量是白骨們的幾十倍乃至於上百倍,但哪怕已經身形成灰,但它們仍然保持着如此嚴謹的軍列。

每一次的槍林刺出都必然帶走成片的敵人,每一次的揮刀都必然斬下數十顆頭顱,這千百根白骨在此刻卻鑄成了堅不可摧的礁石,任憑如何衝擊,依舊是屹立不倒。

只可惜,敵人還是太多了。

一百不成就兩百上,兩百不成就三百上,三百不成那就一千上,一千不成就一萬上!

放眼望去,只見得大地一分,活屍九分!

那錚亮的長槍前腳剛刺穿一具屍骸,旋即就被無數隻手所淹沒,

血雨如瓢潑般灑下,天空中血月高懸,刺耳的狂笑聲響徹於整座城池。

臺上。

賀掌教的儀軌已到了最關鍵的節點。

第十名弟子眼中也亮起的紅光,那暫化爲生祀的軀體跪落於地,將那冥冥中的意志如重擔般加付於他的身上。

賀掌教從未感覺到手中的劍是如此沉重,手中揮舞的不再是長劍,而是一個有若千鈞的鋼鐵。

但他仍然腳踏步鬥,念着請神的頌唱。

“禍疫亂世,諸邪橫行,敬告此歌,敬請此名::

身後的,也是最後的荀胖子瞬間定住,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渙散無光,整個人都彷彿與那面具融爲一體。

接着,在那瞳孔之中,深紅的光彩一同亮起。

他也隨之跪了下去。

下一秒,所有人都在齊齊唱響。

“敬告此歌,敬請此名

“以此爲祭,化兇爲神!”

傾刻,那把茅山被當做掌教像徵的法劍::

就此斷開!

冥冥之中。

在千百裏之外。

茅山的主峯之中。

震耳欲聾的鐘聲已經響徹於整座山林。

初入教內不久的還在高高仰着頭,茫然地看着鐘聲響起的地方,然而那些平時或正氣凜然或不苟言笑的長老們卻早已亂做了一團。

一定命鐘響了。

那也代表着掌教那面,要他媽出大事了!

但並沒有一人抱怨。#?蘭°?e蘭D文?t學

需要驚動此鐘的情況:::整個茅山自建教以來,也不過有過數回,

而每一次,至少都是波及一洲的大劫!

在各方號令以及傳音法術之下,很快的,在各個山頭,乃至於茅山所有統御的道觀中,同樣的鐘聲響起。

只聽那上百個鐘聲與主鐘相合,而調動的,則是茅山積贊數百年的香火氣運然後,這一切都跨過那無盡的虛空。

最終彙集到了脫困而出的窮奇身上!

剛剛脫困時,它依舊是那暴怒無比,護身浴血,虎頭巨翼的摸樣,但在踏出第一步時,那血色已經如水般褪去,重歸於光滑整潔的毛皮,踏出第二步時,無窮無盡的憤怒如同雲煙般消散,踏出第三步時,那龐身軀緩緩立起,而第四步時,已洗脫獸型,化作了個掌蒙熊皮,黃金四目,玄衣朱裳,執戈揚盾的神仙。

而這,也是他賀掌教最後的殺招,

《市》有雲:“之爲名,着於時令矣。自宮禁至於下俚,皆得以逐災邪而驅疫療。

這窮奇固然爲上古兇邪之一,但如果真要算來,它同樣也是傳說中的神獸之

既有神名,必有神位。

縱使在千百年中這神位早已被人忘卻,但依靠着茅山積累的信願氣運,靠着他老賀一身的修爲,也足以短時間將其反推回原初一一然後藉由其身,讓那上古的神明重新降臨於世那神明正爲古時受萬民所祭,率十二獸食鬼滅瘟的狂夫。

方相氏。

記爲

逐疫吞邪!

同一時間,刺耳的啼哭聲響起。

在那早已化作魔域的空間中,死嬰憤怒的轉過臉龐一一傾刻間,它座下無數新生之先民也一同齊齊歌頌。

北方絕陰濟生之聖。”

“北方絕陰濟生之聖。”

一一北方絕陰濟生之聖!”

至此,神名已定。

沒有任何等待,在這寬廣的的幽冥之城中,兩尊神只傾刻交鋒!

而下方,終於完成祭祀的賀掌教口吐鮮血,軟軟地癱倒了在地上。

轉眼間,他的左手就已經灰飛煙滅。

看着自家化作塵埃的臂膀,賀掌教挑了挑嘴角,似乎想要露出些許苦笑,但旋即就化作了一聲深深的嘆息。

“只是沒了一條骼膊,這回還真是有夠運氣的:我說周小友啊,我家這玩意可堅持不了多久,你們可得抓緊了哎。”

聽着那震天吼聲,周遊與陶樂安齊齊的抬起了頭。

天空之上,血月之下,逐疫的雲氣與漫天的穢雨已經撞擊到了一起。

而且旌旗招展之中,十餘只巨獸已然與那鬼嬰的法相廝殺到了一起,地上白骨與活屍共戮,天上咆哮同鮮血鋪撒。

陶樂安凝視了一會,然後嘆道。

“十二獸喫鬼歌:雖算不得茅山傳承,但也算是他們壓箱底的法門了道長,咱們得抓緊了。”

無需陶樂安多說,周遊坐在狗子上,斷邪揮動之間,已是砍翻了一片的活屍其中倒是有些想要反抗的,但在其動手之前,周遊坐下坐騎已經高高地抬起了蹄子,繼而用力端了下去。

那活戶的腦袋當即陷了半截,它搖搖晃晃的抬起手,似乎想要握住什麼,旋即就被一劍了結了性命。

也不知道是龍血喝多了還是怎麼回事,這狗子雖然仍然一副智商欠費的摸樣,但力氣卻是着實大了許多,被它端一下基本就是非死即傷。

見路已經被清理開,一旁馬上的陶樂安也放下了符篆,掏出個瓷瓶,將裏面的玩意如同倒豆子般倒到了自己的嘴裏,然後拿起自個的酒壺,咕嚕咕嚕地灌了下去。

周遊之前看過正德服過這玩意,好象是鎮邪司裏的祕藥,以壽命爲代價激發潛能一一但人家都是一粒一粒服的,你這麼整瓶吞不要命了?

陶樂安咳了幾聲,那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不正常的紅。

但他沒有絲毫在意,而是對着周遊說道。

“道長,我感覺入口已經很近了:.請做好準備。”

“什麼準備?”

“其實也沒啥,就是跳!”

隨着這聲言語,陶樂安已經率先收起了玉馬,縱身躍入前方!

周遊雖然看得這裏根本不是之前的廢墟,但也很清楚陶樂安絕對不會在這時候忽悠他,所以拍了下仍然依依不捨的孢子,然後同樣跳出。

就如同跳進了一層黏滑的薄膜,

然後,整個人就如同浸入到了福爾馬林中一般,被腐朽而冰冷的液體所包圍。然後意識驟然沉落,就好似陷入到了深不見底的旋渦。

再睜眼時,已經不見了城市的樣子。

同樣,也不見了曾經的血肉母樹。

周遊很難形容這空間的景象。

那感覺就彷彿是孩童最爲天馬行空的作品,又彷彿是所有惡意作爲純粹的匯集點,整個世界都是歪曲而又五彩斑爛的,上下左右彷彿失去了區別,地面上畫滿催人慾吐的塗鴉,房屋變得千奇百怪,衆多荒誕的藝術品裝飾着整個世界。

周遊看向了身旁的一個柱子。

那柱子七扭八歪,就彷彿一個現代藝術家磕多了之後的抽象藝術品,但是材料卻遠超所有現代藝術家的想想一一柱子上的蒙皮是由一層又一層的人皮所縫就,點綴着的枝權是叢生的手臂,幾十個頭顱就這麼掛在最上方,內臟,頭顱,

甚至於大腦就這麼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氣中。

並且,隨着周遊二人的靠近,那些東西的跳動驟然激烈了起來。

::其含義已經是不言而喻。

仰頭望去,象是這種詭誕恐怖的玩意成千上萬,每個都別出心裁,每個的‘藝術性”都遠超人智的想象。

周遊沉默半響,按耐住拔劍毀了這一切的衝動,然後對着陶樂安問道。

“那這裏就是那個死嬰不,是勞什子北方絕陰濟生之聖的法界?”

自然,他剛纔也同樣聽到了那個齊頌,

然而。

陶樂安卻是堅決的搖搖頭,就見他按住太陽穴,象是在承擔着什麼莫大額痛楚一般,一字一頓地說道。

“不,這不是的,雖然厚土教用整個州做陣,破開了幽冥城的法門,讓先民借卵託生,但封印仍然在生效:::::這東西只要仍然在這城裏,就依舊只是個徒有神性的‘神明’而已,根本不可能造出欲界六天和三十二天那種東西”

“那這抽象的地方是誰弄出來的?”

陶樂安環顧四周,忽然間不自覺地張開了嘴,似乎是想要吐出個名字一一但旋即,他就意識到了什麼,用力捂住自己的嘴。

其用力之大,甚至崩出了血線。

好一會後,他才挪開手,吐出滿嘴的鮮血,費力地喘了幾聲後,接着說到。

“這裏是:某個‘存在”隨手捏出來的玩具,是早有預兆下,送給這嬰孩的誕生禮物.但更多的我就不能多說了,只要提及那位名字的一個字,咱們所有人都得死無葬身之地。”

周遊凝視着陶樂安的臉,最終還是嘆了一聲,未再多說什麼。

“那現在咱們已經進來了,那些活屍也已經被老賀那面吸引走,現在又應該往哪去?”

陶樂安揮出一張符,閉着眼晴感受了一會,然後開口道。

“那死嬰離這裏並不遠,而且現在還分出了法身與方相氏對敵,如今應該是咱們最好的.””

但話未完,一個嬌柔的女聲忽然在這空地中響起。

那聲音柔美,輕靈,就彷彿那百靈鳥的歌喉一般一一但其中又帶着某種令人飢渴難耐的媚態。

“你好,請問是客人嗎?”

而在之後,衆多的言語開始一同重複。

一一你好,請問是客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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