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頭看着周遊,那感覺就象是看着一個不譜世事的白癡,又或者看着一個剛從身上裏出來不久的原始人
“崇亂都不知道,你是咋活到現在的?”
周遊臉皮夠厚,這點目光的攻擊性對他來講就是毛毛雨,所以只是笑道。
“我這不是失憶了嘛,挺多事情都忘了,只能求教師傅你了。”
李老頭撓着腦袋,最後還是嘆道。
“那你也不能把這安身立命的玩意忘了啊:得,我就告訴你吧,你知道票是何物嗎?”
周遊沉吟數秒,復而答道。
“禍者,人之所召,神因而附之。崇者,神自出之以警人。所謂祟者,是爲此世鬼神所造之災禍。”
這話說完之後,老頭直接愣住了。
“看不出啊,你丫的這還是個文化人......不過前半段我沒聽懂,但後半段你說的沒錯,這東西就是鬼神之災。”
周遊聞言還想說什麼,但老頭直接揮揮手,制止了他的言語。
“但這個鬼神之災和你想象的壓根不是一種東西,與其說是鬼神,其實更象是一種現象:亦或者天災::算了,你師傅我也沒啥學問,和你解釋不清楚,待會你看着便是了。”
話罷,老頭又揹着手,悠悠然地走回到了客廳,而周遊皺着眉頭想了一會後,也隨之跟了上去。
依舊是鶯鶯燕燕,這劉昊爲了自家孫兒的性命,不光把自家侍女貢獻出來了,甚至還朝着相熟人家借了幾個,李老頭在這軟香溫玉之中很快就忘了這一茬,雖然他這年紀已經很難再用得起作案工具了,但擦碰之間便宜也是着實佔了不少。
作爲這位的便宜徒弟,倒也有兒個姑娘貼了上來,但周遊都是禮貌地搖頭拒絕。
時間就這麼一點一點的走過,很快的,劉昊那面就來了消息。
東西都準備好了。
就見李老頭拍了拍屁股,揹着手,象是個真正的高人般走了出去。
外頭,幾個家丁剛選下一個箱子,然後坐在底邊開始喘了起來,而劉昊本人就站在一旁,臉上滿是焦急不安的神色,在看到劉老頭出來的瞬間,便直接急不可耐地迎了上去。
“老神仙,您要求的東西我都弄好了,您看咱什麼時候開始處理?”
李老頭並未回話,而是先慢悠悠地走到箱子旁,讓僕人打開蓋瞅了一眼,然後才說道。
“東西看起來確實不錯,算得上是難得的好貨了,你家孫兒呢,帶出來讓我先看看。”
劉昊聞言趕緊讓下人去後屋傳話一一不一會,一個大約四十多歲的婦人就拉着個孩子走了出來。
那孩子也就罷了,劉昊見到那婦人的瞬間先是一愣,接着連忙將其拉到了角落裏。墈書屋暁稅徃 吾錯內容
“我不是都跟你說了,讓你老老實實在後面待着,別出來嗎。”
那婦人眼睛都已經哭腫了,在那悽悽說道,
“松兒馬上就要沒了,我想和他多待一會又怎麼了:
“我這面都找到神仙了
“就他那模樣?
沒去管那夫婦的竊竊私語,周遊蹲在地上,饒有興趣地打量着那個孩子。
看起來這小傢伙才五六歲,長得也是虎頭虎腦的,不過看起來家教着實不錯,在被周遊看了半天後,似乎有些害怕,但仍然一板一眼地行了個禮,問道。
“請問大兄看我是有何事?”
周遊被這小大人的樣子給逗樂了,下意識地想要拿出塊糖一一但馬上就想起現在自個兩袖清風,可謂是叮亂響一一不過這倒是無所謂,他摸了兩圈,從自家師傅衣兜裏順出根蘿下,然後舉到了那小傢伙面前。
“上好的水籮卜,嚐起來賊甜,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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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小子左顧右盼,準備喊人抓人販子的時候,後面的李老頭也準備好了,他按着周遊頭將其拍到一邊,然後喊道。
“劉老爺,劉老爺!”
劉昊也顧不得再勸自己的老妻了,一路小跑了過來。
“老神仙有什麼吩咐?”
李老頭只是掏出了一張紅紙,然後道。
“你家孫子的生辰八字,他父母的生辰八字,以及給他接生時的產婆是誰,
還有是否生過什麼大病遭過什麼大災,一五一十的全寫這上。”
說完之後,這位又警了一眼周遊。
:我現在還在失憶之中呢,你這讓我搭手合適嗎?
不過周遊也沒將這句話付之於口,而是緊隨在李老頭後面,跟了上去。
依舊是那幾口大箱子,李老頭費力地掀開蓋子一一而此刻,其中的東西也顯露在周遊眼前。
他隨之一愣。
本來嘛,他覺得李老頭這所謂的施法是起壇請神之類的一一但此時此刻,在那箱子中擺着的,卻是一疊又一疊的白紙,還有堆剪刀糯米膠和油彩之類的東西。
咱不是要對付票亂嗎?你這怎麼搞起藝術了?
然而李老頭壓根就沒給他解釋的意思,直接一揮手。
“來,你把這些東西都給我擡出來,然後再給我搬個凳子過來一一我這老腰可受不了蹲這麼長時間幹活。”
這活對周遊倒是不難,他現在雖然也是傷勢未愈,但這具身子的底子還算不錯一一而就在他忙碌的時候,那面李老頭已經抄起剪刀,對着那孩子筆畫了下,
接着迅速裁起了紙
等到凳子端過來的時候,一個他已粗略剪出了個模糊的東西。
此刻李老頭臉上再也沒有了那種猥瑣,反而是一種精神集中到了極致,全神貫注的認真。
“徒兒,拿糯米來。”
“徒兒,拿針腳來。”
“徒兒,那三彩不是這個,由水兌的那種。”
“徒兒
,
就在指使周遊的時候,工作也有條不地進行着。
不知不覺的,周圍也靜了下來,原本那老妻對他還有着諸多不滿,但看着這般場景,也是不自覺地斂氣息聲。
又過了許久,隨着李老頭塗上最後一點粉彩,那東西也在其手下成了型。
那是一個和男童差不多大小,純粹由白紙紮成的紙人。
是的,沒錯,就是那白事鋪子中,非常常見的,用來燒紙的童男童女。
不過說實話,雖然大小相似,但長相卻是一點都不一樣,這紙人兩腮間塗滿了大紅的粉彩,穿着一身同樣的紅衣,慘白的樣子看起來着實鬼氣森森一一而且最主要的一點是。
這紙人並沒有畫眼睛。
李老頭忙活完,往後退了一步一一然而對着這麼一個粗糙至極的玩意,他卻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起來我這水平倒也沒退步太多::那劉老爺,你那面寫好了嗎?”
劉昊並沒說話。
看着這邪門的東西,他似乎也有些尤豫,但想想自家獨苗的性命,再想想那些一推三四五六的道觀,最終還是一狠心,不顧老妻的阻攔,將一張紙遞了過去。
“老神仙,都寫好了,您看有沒有什麼問題。“
李老頭接過,直接隨意地掃了一眼,然後討了碗酒,將那張紙在旁邊蠟燭上一撩,接着趁起火光,口含一口酒,用力噴出!
火焰瞬間熾烈,那紅紙飄到紙人身上,卻並沒有將其點燃,而是飄飄灑灑地散落到了其身上。
下一刻。
那紙人忽地一笑。
一開始所有人都以爲自己看錯了,但當真切辨識到這場景時,侍女間陡然爆發出了一陣尖叫一一劉昊也感覺自己有點站不穩,但還是強撐着問道。
“老神仙,這東西剛纔活了?”
李老頭揪了揪自己的八字鬍,傲然說道。
“不是活了,而是我以先天真氣將自己法力灌入其中,讓這東西短暫地與你家孫兒氣運勾連
剩下的話周遊沒去聽,而是仔細打量着那個紙人。
剛纔那一笑其實並不是什麼真氣,甚至連法術都算不上,不外乎是那種噓人的江湖把戲。
但這就說明李老頭是個騙子嗎?
也不是。
在周遊的感覺中,剛纔隨着那一口酒,確實有東西滲入了這紙人之中。
雖然並不象李老頭吹噓的那麼厲害,但那東西確實也與劉家獨苗產生了聯繫。
可這東西的本質以及聯繫的方式周遊倒是一點都沒認出來。
不過他起碼可以確認一點。
這紙人看起來邪,感覺起來邪,但裏面連一丁點的邪氣都沒有。
甚至說
還挺象茅山那一套路子的?
此時李老頭也忽悠的差不多了,那劉昊劉大老爺如今一愣一愣的,就差納頭便拜了一一而李老頭此刻也說出了之後的安排。
“那崇亂說什麼時候來你家取人?”
三天後。”
“那就三天後開始辦正事,不過這幾天我們爺倆的食宿嘛,
劉昊立刻打起了精神。
“住我家,有什麼事您就說,我保證安排得妥妥的!”
三日的時間轉瞬即過。
李老頭這幾日過得着實滋潤,喫的是山珍海味,睡的是綾羅綢緞一一但不知道爲啥,無論周遊問他多少次,這位都不肯對這件事透露一絲的口風。
直至今日一大清早,這位才又將周遊叫了過來。
“我說徒弟啊,你知道你師尊這一脈叫什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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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蒙拐騙中的騙?”
“那算是一種不對,這只是應急時的方式而已,我跟你說,咱們這一門爲三教九流下九流中的白門,雖然說上不得檯面,但也算是傳承悠久了,你師傅我最爲擅長扎紙人,江湖人送外號紙人李.”
“可師傅,你跟我說這幹什麼?”
李老頭忽然停頓了下,然後神情有些複雜地看向周遊。
“::你這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打算幹什麼嗎?今天你就可以看到了,但我也得告訴你,這東西是有風險的,你若是想走的話,現在還來得及,這幾天就當我請你的了”
“而你若是不想走
“我可以教你一身在這亂世中活命的本事,但相應的,你也得真正拜入我的門下,你可願意?”
周遊看着那張猥瑣的老臉,然後嘆了一聲。
“師傅。”
咋了?”
“你覺得以我現在這情況,離開這地方後,還有的活命嗎?”
“意思是你同意了?”
“你說呢?”
李老頭頓時樂了起來。
“我就知道你小子識時務,我跟你說:
然而這話還沒說完,一陣敲門聲就忽地響起。
然後隨之而來的,就是更加焦急:甚至已經可以說得上是慌張的敲門聲。
李老頭神情一止,接着眉頭緊鎖了起來。
“不是說辰時收祭嗎?怎麼這點就來了?”
劉昊的聲音如今滿是驚恐。
“我也不知道啊,正常來講確實是辰時,但誰想到今天就到瞭如今那玩意就在大門外候着呢,咱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李老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對着門口說道。
“你先把自家孫子藏起來,記得,屋子要裏放好薰香,然後封死房門,千萬別讓他的味道流出來,至於別的:.徒弟。”
周遊點點頭。
“你扛着裝那紙人的箱子,先跟我過來一一今天師傅我就讓你看看咱們這一門是幹什麼的。”
但在想了想後,李老頭又特地補充了一句。
“不過你現在身體還沒好,也別往前衝了,就好好跟在後面看着就是。”
在說完這句之後,李老頭便再無任何多話,披上那油乎乎的羊皮襖子一一之前劉昊不止一次說過可以給他換一件,但李老頭說什麼都不肯換一一然後便率先推開門,向外走去。
今天天氣並不算多好,不光是陰的厲害,而且還總泛着一種灰濛濛的霧霾,
這宅邸裏的下人們基本都躲到後院裏去了,只有劉昊垂着手,徨恐不安地在外面等待着。
“老神仙,請問現在應該怎麼辦?”
李老頭揮揮手。
“你先回屋待着,剩下的事情交給我,記得我的囑咐,無論如何都別讓你家孩子出屋,否則這回死的不止是一個孫兒,你全家,甚至包括我都得一同完蛋!”
見到劉昊慌亂的影下,李老頭才繼續向前。
而在外頭,就在這劉府的門前,正有條不紊地響着一陣敲門聲。
那節奏不急不緩,給人的感覺就彷彿是:::
死人在敲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