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的路格外難行
尤其是在幾場暴雪之後。
這積雪看似平常,但實際上要平地上要危險的多一一平時深一腳淺一腳勉強往前走也就罷了,很多地方雪深甚至有兩米之多,雖然表面看不出什麼,但只要不慎踩上去,立刻會如流沙般讓人深陷進去。
如此艱苦難行的道路,加一天的勞累之下,率先還是扛不住,兩條前腿往地上一跪,然後說什麼都不肯再動彈。
周遊又試了幾次,甚至拿血引誘了下,發現這位是真的筋疲力盡一一再看螂千粼,這位雖然也是在硬挺着,但臉色已然蒼白的如紙一般。
周遊嘆了聲,接着說道。
“鄯老哥,咱們暫時休息一下吧。”
?
“現在離那村子也有十幾裏地了,先不說那波人只是探子,而且都已經被咱們殺光了,在這種情況下,就算對方下算能力再強,也不可能這麼快從深山老林之中找到咱們一一,:
一週遊頓了頓,又接着說道。
“大家現在體力都耗得差不多了,再勉強自己只會適得其反一一況且你還要考慮下陳師傅的情況。”
見此,鄯千粼思量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點頭。
於是周遊也放下行李,麻溜地開始整備了起來。
清理出一塊平地,支起擋風的幾塊毛氈,最後再升起一團篝火,這便是一個簡易至極的露宿營地。
鄯千粼也捲起袖子搭了把手一一出乎周遊意料的是,和他大少爺的身份不同,這位幹活十分之熟練,隱約間甚至比他還要快上幾分。
周遊好奇詢問時,他對此的解釋也很簡單。
“我說周小兄弟,你沒忘了第一次見我是什麼場景吧?你覺得我是第一次做那走商嗎?”
說罷,鄯千粼又擺着指頭數了起來。
“拉車的,賣貨的,扛大包的,種地的,在我從國外回來之後,這些活我基本都幹過一一而且都算是比較熟練。”
爲何?”
鄯千粼笑了起來。
“我一直覺得,你既然想救人,那就必須知道這些人苦在哪一一這些年來我見過的大話空話實在太多了,所以我想要親自經歷下這些人經歷過的一切,然後再談拯救之說。”
很務實的革命者,已經很接近周遊印象中的那些人。
可惜,生在了這麼一個年代。
周遊無言的吐出一口濁氣,也沒再問,而是簡單地支上了爐竈,也沒用雪,
而是從旁邊結冰的小溪中敲下了幾塊冰,放鍋裏等待融化後,又往裏扔了點喫食
東西十分的簡陋,由於跳車時太過於倉促,所以他們身上也沒帶多少喫的,
也就是途經幾個村落時買上了一點,如今能放到鍋裏燉煮了,不過是幾塊乾肉,
以及些許的糙米而已。
但鄯千粼卻毫不在意一一不過在盛一碗了稀粥後,他並沒有着急自己喫,而是等稍微放涼了一點,便捧到陳勳旁邊,小心地餵了半碗,感覺對方也墊上點肚子後,這才轉身走回到篝火前,哩呼嚕地吞起了另外半碗。
周遊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沉默地也喫了自己那一份的飯食一一不過好一會後,出乎意料的,反倒是鄯千粼先開了口。
“我說周老弟。”
怎麼了?”
“你這段時間一直在問我,其實我也挺想問問你的一一你之後又是打算幹什麼?”
“之前不也說了嗎,護送鄯老哥你到鬼市,然後我去找我的師傅
風潛力忽然笑着打斷道。
“不是說這個,而是說你幹了這麼多事,最終的目的是什麼?”
周遊修然抬起頭,凝視着鄯千粼的雙眼。
這位是不是看出了什麼?
然而他所能望見的,就只有一片坦誠。
於是周遊也陷入了沉思。
爲了治疔絕症?
開場是這樣,但現在自己的頑疾已經盡數痊癒,也算不得什麼理由。
爲了延續壽命?
或許吧,但這絕對不是最關鍵的點。
只因爲劇本的強制進入?
自己爲此雖然痛罵過黑書,但本身對於劇本這東西並不算抗拒。
所以說,自己到底爲了什麼,纔在這生死相搏,乃至於諸多怪異恐怖之間度過一日又一日?
許久之後,周遊才略顯尤豫地開口。
“我
但還沒等他說話,一陣尖銳的叫聲就突然響起。
是傻狗子。
自紮營開始,放下陳勳之後,它便自顧自地跑到一邊,用蹄子刨起了雪一看摸樣是想找點未上凍的嫩草一一但此時卻不知是受到了什麼驚嚇,突然抬起了頭,滿是敵意的看着不遠處。
那幫追殺者?
不會吧,這幫傢伙是神行太保嗎?真這麼快就追過來了?
周遊握向劍柄,而鄯千粼也摸向自己的手槍
但半響過後,從那灌木中鑽出來的,卻只是個狼狐不堪的腦袋。
只見其抖了抖積雪,然後抱怨道。
“幹他娘哎,總算讓我找到點人跡了...我說你們那麼看我幹嘛?我就是想過來借個火而已。”
周遊並沒有放下警剔,而是平穩地打量着那個人。
頭上帶着的是狗皮帽子,身上穿着的是已經快結了塊的襖子,臉上是不知多長時間沒打理過的鬍鬚,背上揹着把粗製濫造的獵弓,手上還提溜着個似乎纔剛死不久的兔子。
無論從哪裏看來,這人都只是個普普通通的獵戶而已。
周遊又用歌訣感應了下,確定齊沒有任何法力,這才稍微鬆了口氣一一但還沒等他出言驅趕,那獵戶已經十分自來熟地靠了過來,然後咧着一嘴大黃牙,湊着烤起了火。
“嘿,二位好哎一一這鬼老天,真是一天比一天冷,我這本來想上山打點野貨的,誰想到忙活了半天之後只捉來個兔子,還大晚上迷了路.
周遊和鄯千粼依舊沒說話,只是用冷漠的眼神看着這傢伙,誰料到這位不以爲恥,反而看上了還留個底的粥,突然嚥了口吐沫。
“那什麼,相見就是有緣,我這跑了半天後也着實餓的厲害,二位不介意的話添我一個唄
說罷,他也沒等周遊他們做出什麼反應,伸出手就打算往鍋裏撈但旋即,周遊就揮出個樹枝,拍落了其的手掌。
“你幹什麼啊!”
看着反倒叫起委屈的傢伙,周遊只是平靜地說道。
“不好意思,我們手裏也沒多餘的糧食,這鍋粥還要留着明天早上喫呢,至於火邊也沒什麼多餘的位置,這位兄弟你已經暖和過來了,我就不多送了。”
“不讓就不讓,整得二五八萬似得,好象你有多牛逼:.呸,就算你想給,老子還不想喫呢。”
大約是天色過於昏暗,他也沒看到周遊腳下的劍,所以仗着自己有把獵弓,
十分不滿地2了一口,接着便拍拍屁股打算離開。
然而,就在其剛邁出腿時,忽然又想起了什麼,笑嘻嘻地轉過了身。
“等會,不對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條路已經廢棄挺多年了,你們大半夜的官道不走,跑這來幹什麼了?
我走哪關你屁事?
周遊翻着白眼剛想反駁過去,但鄯千粼已經平穩地答道。
“我們是路過的行商,要往白石崗去進點貨.......不過無論我們往哪走,
都和朋友你無關吧?”
獵戶嘿嘿笑了兩聲,然後轉向了狗子,以及地上躺着的陳勳。
周遊眼神冷然,已經暗自準備拔劍。
但那獵戶並未說什麼,而是突然提起了個不相乾的話題。
“二位,我看你們熬得粥寡淡的很啊,除了點肉乾就是糙米,想不想加點新鮮的肉食?”
你什麼意思?”
獵戶笑着擺擺手。
“哎,別那麼警剔嘛,我這不剛打到個兔子嗎?本來就沒幾兩肉,我拿回去又不方便,所以就想賣給你們。
鄯千粼依舊是那不冷不熱的語調。
“那請問朋友,你作價幾何?”
獵戶陡然露出了個璨爛的笑容。
“也不多,您看這寒冬臘月的,價格肯定要高一些不過是三兩銀子而已。”
周遊眼神驟然轉冷。
他算是明白過來了,這傢伙雖然不是那幫追殺者,但也看出他們既然半夜在深山老林中趕路,其中肯定有難言之隱,所以想着藉機敲上一把而已。
那骨瘦鱗的兔子哪怕在縣城裏賣,也不過是十幾個銅子而已一一這還算上大災之年的溢價。
他叫價三兩銀子
呵,窮瘋了是不?
周遊搖搖頭,剛想抬劍教訓下這傢伙,誰料鄯千粼文一次制止了他。
也不知道這傢伙怎麼想的,在看了看一臉奸笑,彷彿喫定了他們的獵戶之後,居然真擲過去了一錠銀子。
“這裏大概有四兩左右,就當買下你這兔子的錢了,但我有一個前提。”
那獵戶一把抓住銀子,喜不自勝地拿牙啃了幾下,然後說道。
“你說!”
“無論你見到了任何人,都別說遇到了我們,可好?”
“當然,當然!不管你們是幹什麼的,我保證不會說出一句,否則我就不得好死一一還有老兄,我這裏還有點
,
似乎是不滿足於一錠銀子,獵戶眼神一轉,又想要得寸進尺再敲點。
但旋即,他就看到了周遊的眼睛。
一雙平平無奇,但不知爲何,卻總能讓人不寒而慄的眼睛。
獵戶渾身一抖,然後賠笑着說道。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二位慢慢烤火,慢慢烤火哈!”
眼見得那傢伙抱着銀子一路小跑,最終消失在陰影之中,周遊提溜起那兔子,從鼻子裏嘴了一聲。
“這丫的好象都沒成年:他究竟從哪個窩裏掏出來的,就連塞牙縫都不夠吧?”
鄯千粼沒有回答,而是一腳踢滅了篝火,然後說道“行了,別糾結大小了,既然有人過來,那說明這地方已經不安全了,趕緊先撤爲妙。”
周遊隨手將那兔子扔給狗子一一喫這玩意恐怕連扒皮的體力都抵不上一一而對方在噢了噢後,便一臉無趣地轉過腦袋。
而在將陳勳重新綁在背上後,二人便踏着厚厚的積雪,再一次出發。
從始至終,周遊都沒問鄯千粼爲何要放過那個獵戶。
夜色漸深。
今天算是個難得的好天氣,天上萬裏無雲,一輪皎月正高懸於天際,雖然未點火把,但樹影搖曳之間,揪着月光與星光的照耀,倒也能看得清前路。
只是周遊卻不由得皺起了眉毛。
在離開營地不久,他忽然又有了一種‘被注視”着的感覺,那就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背後跟着一般,但回過頭去卻只能看到空無一物。
:::分外的令人毛骨悚然。
鄯千粼那面也不算好受,雖然剛纔休息了一會,但他畢竟不是修行中人,這幾天的奔波下已經榨乾了他的體力,唯一的坐騎還得讓給重傷的陳勳,以至於走起路來都搖搖晃晃的。
但哪怕再怎麼難受,他都咬着牙跟緊周遊的腳步,甚至都沒有抱怨過一句。
如此,又不知過了多久。
忽然間,周遊的腳步停了下來。
此時是山林的一處空地,周圍寂靜無聲,只有月光靜悄悄地灑落在地上,看起來和之前走過的路並沒什麼不同。
然而周遊卻突然抬起頭,沉默半響,又忽地笑了起來。
“我說幾位朋友,都在這等了這麼半天了,也不用東躲西藏了,出來見一面吧?”
並沒有人回答,樹林之中,只有死寂以對。
周遊對鄯千粼使了個眼色,讓其退到身後,接着隨手揮出一道黃符。
平地之中,驟然炸出一縷雷光,但還沒等其劈向深處,便被一隻青筋暴起的手所抓住,然後掐滅。
半響,纔有人嘆道。
“不愧是白門的後起之秀,真有當初陳老鬼的幾分摸樣算了,既然被識破了,躲躲藏藏也沒意思,大夥都出來吧。”
在空無一人的雪地中,突然踏出了一隻腳,接着是第二個,第三個..
周遊則看着那些傢伙,然後咧嘴笑了笑。
三個人,全部都是修行者,水平還不低,看起來..
又是一場惡戰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