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商議
暴雪稍停
然而鉛雲仍然未散,黑壓壓的堆積在天際,就彷彿那樑上之劍一般,似乎隨時都有可能要了所有人的命。
就在這沉悶的氣氛中,在之前的營地裏,所有人都在臉色難看的面面相窺。
之前那轟轟烈烈的三路聯軍,如今能撤回來,已不足半數。
這還是多虧不少九流人士有自家祕傳的跑路法門,能掩護着部分革命軍不受暴雪影響,否則的話
現在只會落得個全軍覆沒的下場。
作爲會議的房間很大,大的足以容納上百人,火點的也夠旺,用的是上好的木炭,足以驅散風雪帶來的寒氣。
但大部分人都沒有說話。
畢竟誰都沒有預料到,明明大好的形勢,怎麼轉眼間就崩成了這般模樣!
許久,纔有一個九流的人士磨着牙嘀咕道。
“這老妖婆居然瘋成這樣,想拉着整個漢土陪葬:她就不怕她之後遭到清算,舉族盡滅嗎!”
對這一番完全不過腦子的言論,旁邊立馬有人翻了起白眼。
“從那羣清兵來看,這女人連自己的頭旗都可以當犧牲品,舉族盡滅?你滅她什麼族,北京城裏現在有沒有活人還兩說呢!”
又有另一個人發話。
“都鬧出這種德行,按理說不應該,也輪不到咱們管了,可是:::
其餘人誰都知道他的意思。
他們畢竟都是九流人物,平日裏根據血誓組下聯軍乾乾崇亂也就罷了,但真遇到這種滅國級別的玩意肯定還是得那些名山大宗出馬。
可現在問題也來了。
那羣名山大宗都閉門封山了,誰來管?
就憑元氣大傷的上清宗,亦或者被崇亂拖得出不了手的茅山?
哪怕有法術傍身,但各方在這黑雪中也都有損傷,或是師兄弟或是徒子徒孫,總而言之無論是誰都有怨言。
於是場面再度陷入了僵持。
許久之後,還是袁成文打破了這種情況。
只見這位從偏房走了出來,臉色就宛如喫了蒼蠅般難看,他看了一圈周圍,再也沒有之前的客氣,而是乾淨利落地將個銅盆放到會議桌中央。
::水鏡宗雖然也閉門了,但我這裏好互還有一些法器,也能聯繫聯繫外面:總而言之你們先看看吧。”
聽到這話,衆人立刻站起身,一堆腦袋就這麼擠擠攘攘地湊了過去。
然而並沒有任何畫面,只能聽到斷斷續續,卻又無比驚恐的聲音。
“長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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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末
一條急報讓所有人的臉色是越發難看,但唯有幾人卻反而陷入了沉思
許久之後,袁成文忽然開口。
“各位,可從其中看出什麼?”
“能有什麼?這整個漢土都快完蛋了,大家一起等死吧
然而還沒等那毛躁的人說完,花娘子忽然開口道。
“範圍雖然天南海北各處都有,但整體:.並不大。”
旋即,李老頭又跟上。
“而且受災情況都不嚴重一一或許說比原先預想全滅的情況要好很多,起碼躲在屋裏就能避免這雪的感染。”
袁成文點點頭,同意了這兩個猜測。
“根據我們革命軍,以及別的一些盟友所說,現在一切還可以在挽回範圍之內,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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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地深吸一口氣,象是十分爲難一般,止住了聲音一一最後,還是作爲盟主的周遊代他說道。
“前提是這雪不能再下了,並且決不能任憑其再擴散出去。”
“畢竟就算屋子裏能躲的再久,人終究還是需要喫飯的。”
-正是如此。”
袁成文說道。
“那現在的問題只有一個了。”
“所謂祭儀之說,只要施術者一死,那就會當機而斷,現在咱們所有的計劃恐怕必須退前了一一必須趕往京城,殺掉那個老佛爺!”
然而。
並沒有人動彈,也沒有人說話。
按照原先的計劃,是打通三個節點之後,是要以全軍之力以勢壓過去的,可現在
黑雪降世之下,人數優勢這點已經廢了,而且北京城外現在全是崇亂,圍得就彷彿是鐵桶一般,城裏又不知道是什麼情況。說斬首掉那個老太太,但以如今這種情況:,
又談何容易?
但在此時,蕭渡水忽然站了出來。
“想要入城的話,我這裏倒是有些辦法一一但是人數不能多,而且要與外面三個節點相連,所以必須分批進去。”
然而聽到這句話,場面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更加的僵持。
好嘛,原本斬首就是九死一生,現在又加之了限制條件,這是讓人奔着十死無生去呢?
但很快的,一隻手便舉了起來。
“那先算得我一個吧
是李老頭。
揮揮手,按住了想要制止他的花娘子,以及想說什麼的周遊,這個髒了吧唧的老頭就那麼笑道。
“我李嚮明孤家寡人一個,師傅父母早死了,老婆孩子又沒了,至於白門的道統如今也有了繼承人,所以現在也沒啥可顧忌的玩意,如果真需要人上的話,那算我一個好了。”
說真的,周遊本是想制止的,畢竟李老頭說什麼也是自己的師傅,可看到那雙眼睛的時候,他又閉上了嘴。
此意已決,再無商量的餘地。
很快的,隨着他的表態,花娘子也站了出來。
“師兄既然去,那也算得我一個。”
緊隨其後的,便是寒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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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這三人基本是穩的,但出乎意料的是,隨着他的表態,其餘人居然也稀稀拉拉地舉起了手。
首先的,是一個和李嚮明歲數不相上下的老頭子。
然後是個滿臉憤怒的漢子。
“某家徒弟剛被殺了,此仇不報我有何顏面去見列祖列宗?也算得我一個!”
“就是就是!那些名山大宗缺德就代表着我們能缺了?同去同去!”
之前話說的確實沒錯,這幫三教九流的人或貪財或下作,但真到這關鍵時刻,終究還是有些帶血性的漢子的。
人雖然仍然不多,但總算能夠湊齊三個突入部隊的人數了一一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本來與之沒啥干係的蒼樂與魏無念居然也在裏頭。
蒼樂是笑嘻嘻的表示:“我家師傅一堆徒弟呢,怎麼着都不差我一個,況且一旦真成功了::那皮門下任掌門可就非我莫屬了。”
而魏無念則是抱着刀,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最後,衆人的目光集中到了周遊身上。
而某人只是笑了起來。
那笑容中並沒有什麼畏懼與害怕,只有‘終於到這裏”的釋然。
“各位老哥不用看我,我和你們不同,我最開始的目標就是這個老佛爺,包括我那死鬼師傅(李老頭牛眼一瞪),其中誰都可以不去,唯獨我是必須去的。”
“所以說
場周遊緩緩地舉起了手。
“算我一個吧。”
至此,再無人說話。
而袁成文在掃了一眼後,便做下了決斷。
“進北京城的人就這麼定下了,其餘人和我殘部混編到一起,趁着這雪還沒下,去城外牽制住那些崇亂,以給先生他們斬首的機會。”
這時還有人想要說話,但袁成文馬上用佈滿血絲的眼晴瞪了過去。
“我知道,你們有些人見勢不妙,想打退堂鼓,但我告訴你,你們既然簽了契,那就是我袁某人手下的兵,臨陣脫逃,小心我直接拿你頭來穩定軍心!”
於是乎,再也沒有人言語。
最終,袁成文說道。
“散會!”
雖然說情勢緊急,但畢竟白天裏剛經過一場廝殺,衆人也不是鐵打的,於是決定先休息一晚,也同樣給蕭渡水做法的時間,然後再行突入。
夜裏依舊是寂靜無聲。
袁成文手下的部隊不愧是精銳,哪怕現在人心惶惶,但依舊是沒有爆發什麼騷亂,除了少數執勤守夜的以外,大多數人都在自己的營帳裏老老實實的休息。
作爲聯軍的盟主,正經有些找上週遊,想要通融一下。
或是曉之以理,或是動之以情,甚至還有見面就趴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但無論是誰,
周遊都是幾句打發走,並且表示如果有什麼想說的,找袁成文說便是。
很快的,也沒再有人過來找他求情,反而紛紛自力更生,決定靠自己逃出這個絕地。
畢竟之前也說了,很多人完全就是爲了錢來,遠沒有爲這天下付出生命的準備和覺悟至於他們的下場嘛.
唯獨在此時,袁大腦袋兌現了自己的承諾。
九流中少了幾個偷奸耍滑的,而城牆上則多了幾顆血淋漓的腦袋。
於是一切就都安靜了下來。
夜色漸深。
周遊正蘸着硃砂,繪起爲明日準備的黃符。
他倒是沒對之後的突入有太多的緊張一一反正這事一回生二回熟,幹多了也就熟練了。
然而,就在此時。
房門忽然被敲響。
又是求情的?
但旋即,周遊便搖了搖腦袋,
不象。
“門沒插,進來吧。”
隨着這聲言語,很快的,便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推門而入。
周遊抬了拾眼,接看便是一愣。
來者他倒是熟道不能再熟一一正是花娘子他徒弟,自稱爲他師妹的寒露。
然而這時嘛
周遊撓了撓腦袋。
臉倒是一點都沒變,依舊是那中上之姿,可不知爲何,整個人卻顯露出某種特殊的氣質,一時間甚至讓人感受到了驚人的美來。
怪了,化妝了?
但也不對啊,這時代又沒ps,什麼妝能讓人象是換了個人一般?
不過寒露彷彿沒注意到他的驚訝,而是提着個食盒,笑意盈盈地走了進來。
“師兄,你還沒睡呢?”
我這人睡得一向晚,倒是師妹你,這麼晚跑來,是有什麼事嗎?”
寒露只是笑着抬了抬手中的食盒。
“也沒什麼,只是想着明日就要決戰了,所以專門下廚炒了幾樣小菜,搞勞下師兄。”
周遊是越來越不懂了。
甚至爲了防止對方是什麼崇亂混入,他還隱蔽地招呼了聲斷邪。
斷邪毫無反應,順道還給了他個類似於鄙視的感情。
“師兄,你說什麼?”
“沒啥,我自言自語而已。”秉着既來之則安之的想法,周遊乾淨利落地收起了符紙,一屁股做到了椅子上。“正好我也餓了,那就有勞師妹了。”
寒露小的越發璨爛,她把食盒中的小菜一一拿出,然後擺在了桌子上。
東西算不得多麼豪華,但十分精緻,看的出是下了心思的。
然而擺完之後,寒露並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同樣坐到了周遊的對面。
::師妹,你這是?”
“正好,我也沒喫晚飯的,也隨着喫上一口一一而且我也饞師兄那好酒了,您是不至於吝嗇到那種程度,也不介意給上我一些吧?”
言語間,寒露又浮現出某種調笑卻俏皮的表情一一讓人分不清她究竟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
說真的,周遊也有些不適應這種情況。
無他,這人的變化太大了!
大門他也只能嘆一聲,然後解下酒仙葫蘆,給寒露和自己分別倒上一杯。
“那好吧,我就陪師妹喝上這一旬一一不過我先說好了,這酒烈的很,我可不想明天花娘子過來掐吧死我,所以只陪你一旬而已。”
寒露不答,而是笑意盈盈地接過救,虛遮住臉,然後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之後,她將空蕩蕩的杯口對準周遊,然後忽然笑了起來。
“正是,話說師妹,你來究竟是爲了何事?”
飲下一杯後,寒露的臉上微微陀紅,卻又顯得格外嬌豔。
此時此刻,就見她帶着半醉之姿,輕輕地笑道。
“我來只是想問師兄您一句一一你對曾經的太平天國,是如何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