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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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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日

周遊也多多少少逐漸適應了這種生活。

其實說起來也很簡單,不過是早上睡醒,聽講,喫飯,幹雜活,然後回來喫晚飯,堵上耳朵,睡覺。

從感覺上來講嘛基本和坐大牢差不多,不過和監牢不同的是,這裏時時刻刻還得冒着生命危險。

不過萬幸的是。

雖然換了個身體,周遊他生死搏殺出的本能還在,再加之天龍血脈對於邪祟的探知,總算是有驚無險的過來了。

與之相映射的,玄誠師兄對他針對的也是越來越厲害,大有不弄死他決不罷休的勢頭,而也因此原因,其餘的孩子對他也是敬而遠之,生怕自己被殃及池魚。

唯有林雲韶時不時地和他過來說幾句話,不過也不敢多說,頂天交流下自己見到的異常,然後便互相表現得形同陌路。

但那句話怎麼說來着?

人有旦夕禍福,月有陰晴圓缺,這劇本終究不會讓周遊安安穩穩的度過的。

這天。

早飯過後,講法堂之內。

本來孩子們都擺好了書本,規規矩矩地坐着——不規矩的早就被抽了個半死不活——等‘師傅’給他們來上課。

誰料到,等了半天,一向準時的沖虛上人卻沒有出現。

時間就這麼一點一點過去,直至孩子們都有些忍不住躁動的時候,那年老的身影纔出現在門口。

不過比起平日裏冷漠的面容,如今他臉上卻顯得有幾分慍怒,終於玄誠師兄這位仿若只鬥敗的公雞一般,蔫吧個腦袋,垂着手跟在其身後。

看着一幫死死閉上嘴,生怕自己遭到無妄之災的小毛頭們,沖虛上人抽了抽嘴角,接着揮揮手,讓玄誠先出去,最後才一屁股坐到了座位上。

只是待到他開口時,說的卻和平日裏的講法完全不同。

“這都好幾天了,你們該定的基也都定的差不多了算了,雖然有些倉促,但也該讓你們接觸點本門的法決了。”

孩子們都是一呆。

但很快的,就有不少露出了興奮之色。

——原因其實也很簡單,大夥雖都是買賣過來的,一路也是遭了不少的罪,但說到底誰沒抱着個幻想?

如果真能成仙問道不,哪怕只是學一點門派的東西,就算今後下山還俗,僅憑這些也能成個人上之人!

而沖虛上人並沒有在意這幫孩,只見他敲了敲桌子——旁邊花盆中的植物就彷彿活了一般,枝葉飛速成長,轉眼間就探進了講法堂的後面,然後從其中取出了幾樣東西

看着這神仙般的法術,孩子們臉上的神情越來越熱切,唯有周遊嗤之以鼻。

操弄點植被的戲法而已,也真虧你這麼鄭重其事的弄出來,不知道的還以爲你糊弄小孩呢不對,這就是堆小孩啊

就在周遊習慣性發散思維的時候,沖虛上人已經從枝葉間拿下了那些東西。

——其實也很簡單,不過是幾個瓷瓶,以及一個渾鐵大碗而已。

沖虛上人掃了一眼,而後說道。

“你們學了這麼多天了,也應該知道,本門除了固本培元的根本心法以外,修的都是雜學——我們幾個師兄弟練得功法都不盡相同,而我則是專精於外道之法對了,你們聽說過蠱術嗎?”

這明顯是提問,好一會後,纔有個小子小心謹慎地舉起了手。

“我家是湘西附近的,聽老人說這是那面門派的法術,平日裏遇到這些人千萬不要招惹,否則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沖虛上人聞言笑了起來。

不過不是那種和善亦或者冷淡的笑,而是一種十分之譏諷的笑。

“死?你在開玩笑呢,惹了那幫傢伙,如果能幹淨利落的死了,反而是便宜你了,更多的時候都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被種下蠱蟲哀嚎個幾十年是常有的事不過我說的不是這個。”

他敲了敲那個渾鐵大碗,說道。

“我要說的,是蠱術中的‘養蠱’之法。”

這回連之前出聲的那個都面帶茫然。

但沖虛上人依舊是自顧自地說道。

“所謂養蠱之法,是調出一堆劇毒之物,然後放到個密封的容器裏,不給食也不給水,只讓他們自相殘殺,最後只剩下活着的一隻,那這蠱便算是養成了但今天我也只是給你們演示下,所以一切從簡吧。”

說罷,他捻起個瓷瓶,拔開蓋子,然後往渾鐵大碗裏叩了叩。

下一刻。

幾個離着近的孩子們陡然爆發出了陣慘叫。

被放到碗裏的,是隻蜈蚣般的蟲子。

當然,如果只是蟲子倒也沒啥關係,大夥都是見慣了的,包括林雲韶在內的那些小姑娘,誰都不會被個區區蜈蚣給嚇到。

但問題是

那蜈蚣的頭頂,卻是長着一張人臉

一張變化多端,卻明顯是活人的臉!

沖虛上人也沒去安撫,只是朝着那邊看了一眼。

說來也怪,明明他也沒做什麼法術,那些慘叫的孩子卻突然間停住,聲音被硬生生地壓進了喉嚨裏,身體也彷彿雕塑般停在了那,連一絲一毫都動彈不得。

而沖虛上人僅是繼續說道。

“叫什麼?不過是個人面蠱而已,是末流中的末流,你們若是見到那些蠱宗培育的鱗蟲之屬,不還得活活被嚇死過去?”

話雖如此,但他也沒搭理那些孩子,而是又把打開了幾個瓷瓶,分別把裏面的東西倒了進去。

——那是一隻剝了皮,卻仍然在遊動的蛇;一隻上面正常,下面卻全是人腳的蠍子;還有個白白胖胖,不斷在尖叫的蠕蟲。

合上最開始的蜈蚣,正好是四隻。

“我這些蠱蟲都是做到最後一步的,只要放開禁制,必然會無差別的攻擊旁邊的一切——本來我是打算自己做完收尾的,但如今正好也讓你們看看罷了。”

沖虛上人掐了個法決,那幾個蠱蟲如同脫繮一般,瘋了一樣朝着最近的東西衝了過去——蠍子鉗住了蜈蚣,蜈蚣帶着慘嚎咬向了蛇,而蛇則用那無皮的身軀飛快纏繞上了蠕蟲,而蠕蟲則是爆出大堆大堆綠色的濃漿,將所有東西包裹在了一起

但還沒等外人細看,沖虛上人已經將蓋子蓋上。

於是所有人,只能聽到渾鐵大碗中不曾間斷的嚎叫,銳響,以及叮了咣啷,不斷碰撞,似乎是正在激烈廝殺的聲音。

半晌。

所有人都禁若寒蟬,只聽等碗中爭鬥的聲音一點一點消失,最後趨於一種詭異的寂靜。

直至徹底安靜下來,沖虛上人才揭開了蓋子。

裏面多數的東西已經消失無蹤,甚至連一丁點的殘骸痕跡都沒留下來,在碗的正中心,只有那隻最不被看好的蠕蟲在緩慢扭動着身軀,雖然表面已是傷痕累累,但其中卻泛着某種不詳的血光。

沖虛上人拿出些不知名的粉末,在蠕蟲身上勾畫出了幾筆扭曲的符號,又接連往那身體裏打下幾個刻印,而後才說道。

“那個小子對,就是你。”

被他點到名的,是一開始發言那個。

那孩子很明顯不想過去,但看着沖虛上人那冷然的眼神,只能苦着臉,一步一步地朝前挪動。

不過沖虛上人也沒那個耐心,直接勾了勾手指,那孩子便不由得快走幾步,最後讓沖虛上人握住手腕,隨意一劃。

鮮血就這麼滴落了下去,又落在了蠕蟲身上,眨眼間就象是被吞噬一般,消失不見。

而後,沖虛上人才撒開手,把那渾鐵大碗往孩子懷裏一扔。

“賞你的,拿走吧。”

和之前那滿懷期待相比,這倒楣鬼現在是一萬分不願,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最後只能哭喪着臉,重新退了回去。

而沖虛上人則是拍了拍手,對着這幫半大孩子說道。

“你們可知我爲什麼今天要讓你們看這一場煉蠱?”

因爲你老在別的地方受了氣,想要撒在我們身上?

當然,這句話沒人敢說,所有孩子只能低着頭,以沉默相對。

不過沖虛上人只是繼續說道。

“我要告訴你們的是,這世上諸般事情,其實都如同這養蠱一般,不過是弱肉強食,你死我活之事罷了,你若是弱,那就活該成爲別人的食糧,你若是強,那就自然可以吞噬別人,以壯自己行了,如今這課時已經超了,過幾天我會正式教你們外道之法,你們還是早點給我做好準備吧。”

說完這句話後,沖虛上人便直接起身,離席,只留下這羣孩子個頂個的膽戰心驚。

——師傅他這是什麼意思?

——還有,這和想象的修仙問道不一樣啊,之後要學的東西都是這麼詭異的嗎?

不過很快的,玄誠便走了進來,與沖虛上人相比,這位更顯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只見其敲了敲門框,然後十分不耐煩地說道。

“都愣着幹嘛呢?今個師傅講法太長,時間不夠了,早飯取消,你們趕緊給我幹活去還有你,你小子和我一起去藏書樓,陳伯那面必須親自送過去纔行”

孩子沒沒有一個敢有異議的,分別鳥做羣散,只有周遊起身時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但最終也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跟在了玄誠後面,走出了這間屋子。

之後一路無話。

本來玄誠還喜歡有事沒事地陰陽怪氣幾句,但今天卻是出奇的安靜,只是把周遊送到了藏書樓,然後一腳把他踹進了門裏。

只是今天不知命犯太歲還是怎麼了,總是有不少的波折。

周遊跌跌撞撞地進了門,還沒等站穩呢,一抬眼,就又看到了個熟人。

——之前運送過他們,那個名叫瀚虛子的師兄。

這位正手捧本厚書,見到周遊闖進來,皺了皺眉,然後不動聲色地按住了那個低了自己幾個頭的身體。

不過在看到某人的臉後,他眉頭又鎖了三分,然後低聲呵斥道。

“我記得你,你不是那個刺頭嗎?怎麼跑這來的!不知道你們這些新入弟子不許進藏書閣的嗎?”

然而,在周遊背後,玄誠那公鴨嗓子已經代他做出瞭解答。

“還能怎麼?不過是來這地方服雜役而已還有瀚虛子,你不去照顧你那死鬼師傅,跑到這幹嘛?”

“”

瀚虛子沒有回答,而是沉默幾秒,接着冷冷地說道。

“玄誠師兄,這不合規矩,正常來講都是犯了大錯的弟子纔會被安排到這裏的,他一個剛進門的,就算叛逆了點,又怎能”

玄誠頓時嗤笑道。

“我是師傅的大弟子,他是否犯錯由我說了算,什麼時候輪到你們這一門指手畫腳了?等等,你不是看這小子可憐,突發奇想想發發善心吧?真沒想到啊,都入門這麼多年了,你居然還有那個東西。”

瀚虛子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但規矩就是規矩,師兄你應該知道,宗門內全是靠規矩才勉強維持着”

而玄誠也是冷笑着針鋒相對。

“規矩規矩,天天說規矩,這規矩能救得幾人?最後還不是得用活生生的人命來”

然而還沒等他說完,一個蒼老的聲音便從樓上載來。

“不知道藏書樓裏需要安靜一些嗎?你們兩個吵嚷什麼呢”

伴隨着一步一挪的沉重腳步聲,陳伯的身體也緩緩從樓上挪了下來。

依舊是那半死不活的樣子,依舊是那有氣無力,宛如朽木般的音調。

然而在看到這位的瞬間,無論是玄誠和瀚虛子,卻都不由得閉上了嘴巴,然後恭躬敬敬地行了一禮,齊齊叫到。

“陳伯。”

可老頭揮了揮手,似乎渾不在意,只是又重新問了一遍。。

“都說了,你們兩個在嚷嚷什麼呢。”

明明對方只是個行將就木的老頭,然而玄誠卻是冷汗直流,不知應該如何作答,反倒是瀚虛子沉默一會後,站了出來。

“回陳伯,也沒多大事,只是弟子覺得這個‘沖喜’來藏書樓不太符合規矩,剛纔一時情急,所以才和玄誠師兄辯了起來打擾到了您老的清靜,還望陳伯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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