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達決心後,這羣傢伙反而顯得十分之乾淨利落起來
有的駕起法陣,有的神神叨叨地須求着庇護,有的和周遊一樣拿起武器,就連燕飛蝶這種都抽出了兩把環刃,哆哆嗦嗦地準備上。
周遊是真的樂見其成。
之前的激怒,之前的舉措,其實都是爲了逼着這幫傢伙動手。
畢竟話雖說的輕巧,但這面對的依舊是個正神的殘骸,炮灰這種東西肯定必須的玩意,而且這幫傢伙一個個都是壞到流膿——就象之前說的,踹寡婦門挖絕戶墳,喫月子奶打瞎罵聾子他們基本都幹遍了,周遊利用起來也沒啥負擔。
唯一例外是那個燕飛蝶看在這傢伙幫過自己的份上,等跑路時捎她一個吧。
很快的,這幫人便準備完畢,然後將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現在的主心骨,因何就是周遊。
見到那些眼神中仍然有驚懼的神情,周遊則是耐心地安撫道。
“你們吶,其實也用不着這麼害怕,我之前說了,如今這木德星君只剩下了個心臟,而且如今在寒山寺的攻擊之下,自己都是自顧不暇呢,你們應該很好衝進去的大概吧。”
——當然,最後那三個字他並沒有說出來。
見到這幫傢伙有些意動,周遊又趁熱打鐵地說道。
“而且這可是個神仙啊哪怕只是個心臟依舊是個神仙,身上的寶貝可是有不少,甚至其本身都可以算是個最大的寶物,如果真能攻進去長生在望不敢說,但絕對能讓我以及各位有個出頭的機會”
話至此,士氣終於是稍微提了起來。
見得那些眼中紛紛露出貪婪之色,周遊也是暗自地摸了一把冷汗。
——淦,忽悠人這事,果然是不好乾嘿。
下一刻,第一個人動手。
只見其揮動起黑霧繚繞的長帆,墨綠色的骨火鋪天蓋地的飛起,無論是枯枝敗葉,還是那些斷壁殘垣,在沾染到上面的瞬間,居然都被腐蝕出了一個又一個深深的坑洞。
而那些活物更不用多說,地上的肉毯在沾染到了瞬間,就冒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小泡,轉眼間就化成了惡臭的濃漿。
雖未正面擊中木德星君的心臟,但也讓其抽動更爲劇烈了幾分。
見到一擊奏效,那些邪道中人紛紛的叫起好來。
“乾的漂亮!”
“不愧是腐殖骨火!”
“再來一個!”
動手那人眼皮直抽抽,最後終於忍不住喊道。
“你們這羣王八蛋是在看猴戲嗎?還不趕緊給我動手!!”
聽到這聲怒吼,其餘人也終於反應過來。
一瞬間只見得五花八門的各類法寶靈光砸在了心臟之上,一個兩個或許還傷及不了根本,但這麼多下來……
之前也說過,這些都是邪道高手,有些水平甚至周遊他自己都差不了多少,如果真齊心協力一起上手,說不定真能一舉功成
然則。
這些人臉色都不好看。
無他。
狗日的寒山在外面動手動的越來越厲害了!
不光是別的地方,就連這內核部分都開始崩塌,天空裂開了一個大洞,無數被污染的肉體在其中沉浮,血與肉的宮殿硬生生被拔出,那些如乾屍般神仙飄搖而起,最終與那些屍塊融爲了一體。
他們再這麼僵持下去,下場也是可想而知。
不過就在這人心惶惶的時候,周遊忽然開口。
“法術……恐怕是不起作用,木德星君的法界仍然在生效,雖然能夠耗死,不過時間肯定來不及。”
旁邊當即就有人反問道。
“那怎麼辦?”
周遊回答的只有一句。
“很簡單,殺進去,殺到無法影響的地方,自然也就解決了。”
很簡單的一句話,不過也很在理。
在不知不覺之間,這羣人已經將周遊當成了主心骨對待。
於是,周遊率先拔出了劍。
腳踏入血池之中,帶來的是一種粘滑噁心的觸感,就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底下拉着身體一般。
一張火符爆起,烈焰席捲之下,無論那是什麼玩意兒都被化作了焦炭。
緊接着,是第二步。
剩下的人也知道這是緊要關頭,亦隨着他一同開始衝鋒。
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比剛纔更爲激烈的攻勢瞬間席捲。
霎時。
這漫天的糜爛之間似乎也被開出了一條路。
其之順利,甚至讓這幫傢伙都覺得。
——這所謂的木德星君……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惜,現實馬上就赤裸裸的打了他們的臉。
就在這高歌猛進之時。
忽然間,一個人停了下來。
停在這血海之間。
只見這人捂着自己的腦袋,忽然面露狂喜之色,就彷彿沉溺於什麼無比美好的事情之中,連外界逐漸崩塌的蒼穹都注意不到。
這些人都是從幻夢中逃出來的,所以立馬認出了他發生了什麼。
“這傢伙入夢了,趕快來個人,把他叫醒!”
誰想到
就在一個人接觸到其的瞬間,同樣就此呆住。
就彷彿進入了同一場的夢境中一般,他的表情也變爲了狂喜——但很快的,狂喜就化作了絕望,而絕望又變成了崩潰。
最後,這倆人的腦袋一同炸開——從中爆出的卻不是血肉,而是堆花花綠綠,如絮般的玩意。
乍一看去,就彷彿是那張燈結綵的綵帶?
開什麼玩笑!
這明顯是木德星君做出的反擊,然而這些人都沒有什麼辦法——如今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所以還能怎麼辦?
衝吧!
慢慢的,周遭的景色又產生了變化。
血池化作青石地面,糜爛的血肉變爲了行走的遊人,崩塌的殿堂化作了天邊的仙宮,千樹萬樹燃起了金燈,高逾十丈的琉璃燈輪旋出流霞赤焰,照得此間亦如白晝——
更有仙宮前懸百串榴燈,絳紅光點墜在雲霧之間。貌美的仙女踏着歌聲而來,又只見披帛被風揚成流虹。
短短的幾分鐘時間裏,這裏已成爲歡慶的海洋。
幻境?
這想法纔剛剛浮現於腦海,旁邊的幻術大師,也就是那個燕飛蝶便死命地搖搖頭。
“不是幻境,我聽師尊說過,這是夢境現實之法,這木德星君是將自己的夢境墜於此地,而這些就是真實在發生的一切!”
真實發生的一切?
周遊仰起腦袋,越過重重燈火,越過那無邊流螢,朝着裏初望去。
心臟依舊在劇烈跳動,但恍惚間已經化作了個青玉寶冠,碧瞳重眸的人形。
——這正是東方歲星木德真君的神體!
與此同時,又有兩個人的頭顱炸裂,無首的身子被憑空硬生生地拽起,化作漫天流燈之中,爲這歡慶的世界更添上了幾分色彩。
不過。
之前也反覆提及過。
能走到這裏的人終究不是庸手,尤其是在被逼入絕境的情況下。
幾個僅存的倖存者彼此環顧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毅然決然地斷掉了自己的一處肢體——那是手掌,腿腳,眼睛,甚至於自己部分的腦髓。
節慶中的遊行忽然停止。
只見得在這整齊獻祭之下,天色驟乎變爲陰沉,只見得黑色的穢雨從天而降——總算也暫時擋住了木德星君的化夢爲現實。
而後,一聲淒厲的嚎叫聲響起。
“通天劍,就看你的了!”
“老子特麼有道號的,能不能別叫這個狗日的諢名!”
雖然如此喊着,但周遊仍然藉着這個空隙,衝出了那宛若無窮無盡的人羣。
——說來也奇怪,明明包括燕飛蝶在內,自這侵蝕之下,所有人都已經是七孔流血,然而不知爲何,他卻連一丁點的影響都沒受到。
大腦依舊清淅,手腳仍然伶敏,甚至說神志從來就沒有這麼好過。
踩上一個浮在半空中的燈籠,在符法加持下,身體已如鴻毛般輕浮,然後又是一腳,人就彷彿飛起一般——
百米的距離,瞬息而過。
然後。
一劍插入。
世界彷彿一同靜止。
誠然,相比於那龐大如山嶽的身軀,這一劍也就和個撓癢癢一般,然而
周遊現在也不是純靠物理攻擊的。
反手劃破手腕,金黃色的血液從其中泊泊流出,塗滿了萬仞的劍身。
天外,一顆星光驟然亮起。
其爲破軍,主殺伐。
北鬥天星淬器法全力施展之下,就連萬仞的劍身上都鍍上了層血色的熒光——那堅硬的外殼被層層剝開,露出其中已經被侵蝕成漆黑的血肉。
可惜,相比與有堅固特性的斷邪,萬仞終究還是差上一些,隨着越發深入,過於古老的劍身的逐漸開裂,不過就在最後關頭,周遊忽然鬆開劍柄。
然後,將所有的法力盡數注入!
霎時間,萬仞如爆炸般崩解,周遊同時也旋身,握住其中的短刀,接着,用力插入了心臟的內核!
於是。
一切都停了下來。
不,不止是停了下來。
眼前的場景也出現了變化。
一開始他是在堆血肉之中,然而此刻,卻是置身於一個空蕩蕩,一片漆黑的景色之內。
眼前,又是那個虛無縹緲的身影。
不過周遊也沒着急。
剛纔他十分確認,自己那一下絕對是插入這木德星君的內核裏了——那是一切神仙佛陀的根本所在,別說現在只是個殘渣,哪怕原身降臨,這一下都得遭到重創。
但是,那身影卻並未着急說什麼。
他只是仰望着天空,似乎想通過那如墨般的世界,看向外頭那歡欣喜慶的景色。
半晌,其纔開口。
依舊是那腐爛,男女模辯的聲音,而且本身也不是對周遊所說,更象是自言自語一般。
“吾爲東方木德歲星重華星君。”
什麼?
可是其依舊沒招呼周遊的反應,仍然在自言自語。
“乃執掌萬物生髮之機,轉災厄爲祥瑞,本該爲世人帶來幸福之神。”
“吾等應人願而生,一生之事,皆爲庇護人類。”
“然則,天魔侵染,三界崩潰,人已不人,吾爲垂死之軀,爲萬般存一之殘骸,早是無力迴天。”
“故而”
最後的話語,已如同清風般消逝。
“吾我,只是想讓爾等在死前,做上一場好夢而已。”
再睜眼時。
能看到的,卻再也不是那節慶的場景,甚至都不是崩塌的天宮。
——翠綠如是,山風吹拂。
無疑。
這裏是剛纔設下陷阱的那個山谷!
當初進入的邪道中人有近百名,然而如今存活下來的,卻已是十不存一,那些個倖存者面面相窺,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出來了——
有個莽撞的甚至抽起了自己的嘴巴,好一會後,纔在痛感的提醒之下,乾嚎了出聲。
“我,我真活下來了?從那個地方活下來了!!!!!”
然而就在這些人想要彼此抱頭痛哭的時候,一聲佛號忽然極爲不合時宜地傳過來。
“阿彌陀佛,恭喜各位施主,成功解決了寂靜的法體,爲本寺立下不世之功勞。”
而此刻,他們也纔看到姍姍來遲,雖然滿身泥濘,但似乎不帶一絲雲彩的弘一老僧。
這回,無論是誰,都叫罵出聲。
“狗娘樣的禿驢,你還敢出來???我們落得這般田地全都是你害的,等着,老子們非得拆了你那座破廟不可”
然而。
弘一老僧只是輕聲頌了句法號。
雲霧之間,忽然憑空出現了一連串金黃色的鎖鏈,將這叫罵的邪道中人死死地鎖在了地上。
此刻,這幫被憤怒衝昏頭腦的傢伙纔想起來。
自己已是強弩之末,但弘一老僧可是身聚百年信力,除非出了這個山谷,否則他就是個在世羅漢。
不過。
那句話怎麼說來着?
人可死,頭可斷,臉面不能丟。
這和尚明顯是想要殺人滅口了,自己還朝他服軟幹嘛?
一瞬間,諸般叫罵之聲不絕於耳,而且一個比一個罵的難聽,甚至讓一旁的周遊都感覺有些嘴抽抽。
然而,弘一老僧依舊是那淡定如往的神情。
“阿彌陀佛,各位施主請不要着急,我只是防止各位衝動,所以產生什麼不必要的衝動而已。”
“請各位相信,我們寒山寺始終都是信守承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