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搞死而復生的那一套?
理所當然的,這是第一個想法
但很快的,周遊便搖搖頭。
這丫的連魂都沒了,上哪死而復活去?難不成搞肉身成僵?
——就在他眼前,一個身穿蠶絲睡袍的老人正癱坐在地上,而從樣子看起來,這應該就是那個傳說中的知事。
此時此刻,天已盡晴,月光從外頭灑落,照在那個枯槁的身軀上,然而卻不見任何的生氣或者陰氣之類的玩意。
這就是一具屍體,死透了,怎麼都活不過來的屍體。
“我說一個魔改的大陣怎麼這麼輕鬆就被破了呢,原來操縱者早死翹翹了等會,不對,這傢伙明擺着就是幕後黑手,怎麼死的這麼輕率?”
怎麼說呢現在周遊的感覺就好比看名偵探柯南,黑衣組織的boss眼瞅着就要出場了,結果突然傳來訃告,說那人今早剛被汽車撞死,咱們可以迎來大結局了
他也無法形容這種感覺,只是有種莫明其妙的興趣梗在心頭,咽不下去也吐不出。
又敲了敲斷邪,確定此間沒任何埋伏之後,周遊才走到那知事身前,用劍柄挑起蒼老的頭顱。
旋即,他便是一怔。
和他刻板印象相同,這是一張奸猾,狡詐,如鷹視狼顧般冷酷的臉。
然而,此時此刻,在這張政客標準的面容上,卻是一種表情——那便是恐懼。
這段時間以來,周遊見過很多的恐懼,有討饒的,有可憐的,還有那種陷入絕境之中掙扎無望的但他是頭一次見到這種。
那感覺就象是某種虔信的東西在眼前崩潰亦或者是什麼珍視美好的東西被硬生生扯碎一般,已經沒有任何希望,了無生機的恐懼。
——這丫的是看到什麼了?
周遊自覺自個沒有讓別人害怕到如此的能力,那麼
能讓這知事如此害怕的東西,就只剩下一個了。
那個黃泉之神。
“——可問題也來了,他自家崇拜的神明,又怎會讓他害怕成這幅摸樣的?難不成是殺人滅口但也不對啊,誰殺人滅口會殺自己教主的?”
可惜,現在的信息就如同團亂麻,壓根就找不出任何能縷清的線頭。
勾魂這丫的都死了不知多長時間了,何況萬一真是那黃泉之神乾的,不一定能給他留下什麼魂魄風水風水也沒這方面的東西,難不成設法壇請神然而自己哪有那麼富裕的時間啊
正思量時,他突然福靈心至地抬起頭,望向房間的一角。
那裏,正明晃晃地立着個攝象頭
等會,不會這麼容易吧?
常識性地給門迎去了個電話,對方表示住宅中的監控設施是獨立的,都只存儲在知事的計算機裏面——然而他們可以提供一些遠程破解服務。
再看看辦公桌上的計算機,周遊瞬間沉默。
這算啥,現代科技的力量?
很快地,他便拿到了數據。
一樓二樓並沒有監控——這倒是好理解,那倆地方是當祭祀場用的,絕不可能留人把柄,所以周遊只是調出主臥的監控,將時間調到今天。
——至少在畫面中,這傢伙仍然還處於活着的狀態。
而且看起來是相當的忙。
從起牀開始,他不是在批覆各種文檔,就是用電話聯繫手下,期間甚至還開了好幾場的視頻會議,一直到晚上,才稍微得到點休息的空閒。
再之後,這傢伙便一直閉目養神。
沒有刷視頻也沒有聽歌,也沒像普通老人那樣看什麼書籍,只是坐在那裏,靠在柔軟的椅背間,閉着眼睛,似是假寐。
只是那樣子如果不是胸口仍有起伏的話,甚至會誤以爲這位在這時候就已經死了。
許久,這片寂靜才被打破。
隨着一連串的敲門聲,也未等到知事的回答,一個岣嶁着的老頭走了進來——從模樣上來看,他就是那門迎所說的親隨——然後低下頭,對着知事說了幾句話。
應該是報告宴會的情況,然而知事只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老頭便走了出去。
接下來又是長時間的閉目養神。
周遊直接快進了過去。
近兩個小時之後,又有人進來稟告,這回知事並沒有應付過去,而是直起身子,皺着眉頭聽完,然後又吩咐了一段話,這才又躺回到椅子上。
——此時大概是半夜十點左右,這應該是周遊和安田重明起衝突那回,作爲此間的主人,他總該負些責任但這不是重點。
周遊又開始快進,終於,在又過了半個多小時後——應該是他開始折返的時間——又有人進來。
這回來的並不是那些親隨老僕,而是個身穿鬥篷的存在。
而在看到那個人影的瞬間,周遊肌肉瞬間緊繃,連帶着在旁邊無聊遊蕩的斷邪都猛地豎起了劍鋒,直指畫面中的那人——
雖無言語,雖無證明,但在傾刻之間,他已然瞭解到對方的身份。
——那個黃泉津禍見大神哪怕不是本體,也是化出的關鍵分身!
果不其然,見到那人影的瞬間,那一直高冷無比的知事突然一愣,接着連滾帶爬地從辦公桌後面竄了出來,恭躬敬敬地跪在了地上,磕了幾個響頭
然後,其抬起腦袋,緊張地說了幾句話。
屏幕中依舊沒有任何聲音傳來,但周遊身上好歹還續着通曉萬言,所以從口型中還是能辨認出知事在說什麼。
那言語是。
“——主上,你怎麼來了?”
穿鬥篷的存在低下頭,似乎回應了一句。
旋即,那知事的神情就變得越發誠惶誠恐了起來。
“主上,上個祭品是實屬無奈,只能當做擋箭牌扔了出去,但屬下已經尋到了個更好的,很快就能給您送去,只求主上您能”
剩下的話語着實有點複雜,周遊哪怕慢放也難以辨清,也只能暫且略過。
聽到知事連珠炮的言語,穿鬥篷的存在沒給出任何回應——但就在知事越發不安的時候,其卻忽然點了點頭。
於是,一切的徨恐都盡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面的狂喜。
“多謝主上,多謝主上!屬下孫兒的復活,屬下的壽命,都拜託主上您”
沒等他說完,穿鬥篷的存在已經向前走了兩步。
然後,探出一隻長滿膿皰,已經不似人物的手,輕輕按在了面前之人的頭頂上。
至此時,知事仍然有些不解。
“主上,我孫兒復活的軀體我還沒有準備,而且延壽的材料我也沒送到大社去,那地方雖然封了,可”
然而,話還沒說完,那手掌微微用力,他的身體立刻尤如篩糠般抖了起來。
“主上?主上!屬下我並沒有做任何對不起您的事,你所有的要求我都已經盡力去辦了,爲何您——”
話語聲頓止。
幾秒後,知事就彷彿通過那鬥篷看到了什麼,眼神立刻變得無比之驚恐。
“等等,等等等等,主上,主上!您不是許我們所有人永生不死嗎,你不是說讓我們所有人都能歸於花園,永享安寧幸福嗎,爲何我孫子會在這裏不,難不成我之後也會歸於此處?!!不,我不要,我不要,放過我,求求您放過我不,讓我死吧,求求您讓我去死吧!”
傾刻間,話語聲戛然而止。
那穿鬥篷的人鬆開了知事,讓那已經失去靈魂的軀體跪倒在地,然後象是不經意地抬起頭。
通過影象,其張開了乾裂的嘴脣,緩緩地吐出了一句話。
“不要再繼續了,否則他就是你的下場。”
隨着話語的落下,空氣倏然收緊——彷彿有某種無形的存在開始顯露於此世間,並且飛速朝着周遊逼近——
但下一秒,斷邪已經毫不尤豫地砍了下來。
隨着計算機的一分爲二,那滲透進來的東西也隨之消失的無影無蹤。
半晌。
周遊忽然挑起了個笑容。
“就這麼不想讓我過去?不巧,我正好是你越不讓我去我越要去的人何況丫的知道嗎?我生平最恨別人威脅我了。”
拿出手機,找到號碼,然後直接打了過去。
鈴聲只響了一下,隨後便被接通——就彷彿那人已經等待許久一般。
“毛利先生,你那面辦的怎麼樣了?”
聽着足利光急切的言語,周遊倒是不急不緩地笑道。
“放心,知事這面已經解決了。”
“我能問一下,您是怎麼解決的嗎?”
“很簡單,他人死了。”
電話那頭頓時起了個尖銳的爆鳴。
“您是說,您直接殺了他?????”
聽着那堪比男高音的語調,周遊連忙把手機離耳朵遠點。
“安心了,我是那種行事衝動的人嗎?”沒等對方回一句‘我看是’,周遊便立刻接道,“我到這人就死了,怎麼跟你說呢你就理解爲他們教派內訌,所以把他給殺了吧。”
“真的?”
“我還能騙你嗎——哦對了,還得和你說下,這知事房子底下埋着不少屍骨,你找幾個記者過來拍個照,你這邊的事也就算解決了。”
足利光終於是長舒一口氣。
“那就好,毛利先生你的仇也報了,我現在就讓人過去接你剛纔胡霜小姐也給我來了個電話,等你回來後我就給您安排偷渡路線,保證把您安安穩穩的送到中國”
讓他沒想到的是,周遊卻一口否決了這個提案。
“這倒是不急——對了,我問你一下,這京都有什麼叫做大社的地方嗎?”
足利光被問的有些摸不到頭腦,但還是回答道。
“有是有,比如松尾大社,伏見稻荷大社”
“那有什麼地方最近封了,或者說封了一部分嗎?”
“這個,您等下,我去讓手下查查”
很快的,足利光就給出了回答。
“伏見稻荷大社,最近後殿部分局域需要進行建築修繕,所以暫時封了您問這個幹什麼?”
周遊說道。
“不過是弄到點消息,說是這什麼黃泉教團他們的據點很有可能是在那個地方而已。”
“——什麼!!”足利光再次飈出了句高音,“那地方可是京都最有名的神社,每日來往遊客成千上萬,雖然也因此沒多少陰陽師巫女鎮守,但是”
話語聲戛然而止。
很快的,足利光又用恢復冷靜的聲音,緩緩地吐出了幾個字。
“原來如此,燈下黑是嗎我說特搜科的那幫傢伙搜了那麼久,卻始終找不到一點蹤跡,居然全藏這裏去了那毛利先生你打算怎麼辦?”
周遊笑道。
“給我一輛車,把我送到那個地方,剩下我自己處理。”
誰料,足利光反而沉默了下來。
足足十來秒後,他方纔說道。
“毛利先生,我勸告您一句,這畢竟涉及到了一個神,咱能不參與就別參與了我之後會把知事的犯罪證據,以及那教派躲藏地點呈報給警視廳——您大概不知道,我在那邊也算是掛了名的污點證人然後再想辦法把你的罪名洗掉,之後這事就算了吧”
但周遊的聲音仍然未變。
“足利老哥,你大概不瞭解,我這人向來是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何況就我那幾日的交手我覺得吧,光憑你們日本的那些廢物,恐怕是解決不了這件事的。”
至此,足利光也沒法再說什麼。
他最後說的話,只有一聲長嘆,以及一句。
“我會安排的。”
再出門時,發現那個門迎還在門口笑眯眯地等待着。
“我說,你不是準備跑路了嗎,怎麼還在這待着?”
門迎此刻就如同個真正的侍從般,略微彎下腰,客客氣氣地回答道。
“如果先生您解決不了,或者只解決了一半,那我們自然得跑的,但是你已經把罪魁禍首幹掉了那我們跑也就沒啥意義了不是?”
說罷,他又連忙換了個面孔,諂笑着接到。
“況且組長那面剛來吩咐,說您要去伏見稻荷大社你瞧這剛下完一場暴雨,您又不認識路,總得有個司機幫你開車吧。”
周遊想了想,覺得也是,於是點了點頭。
“那成,足利老哥的車在哪?現在我趕時間,咱們趕緊過去吧。”
門迎卻是笑道。
“先生您這就說笑了,組長早已把所有車都開出去了,這上哪找我們的車去?”
“那你怎麼給我送到地方?”
門迎指了指不遠處。
“車自然是有的,而且正好其主人剛死,如今算是無主之物,咱們這借一下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