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
這算是挺個玄妙的問題,普通人會直接說自己的姓名,而哲學者會拉出來一票的長篇大論。叄葉屋 蕪錯內容
至於周遊自己
他此刻很想問一句:你說的是誰?
若是這個身軀,那早已是一具屍體,如今不過是被借屍還魂,還能暫且活動罷了。
那自己的原身?
現在就剩兩顆牙和一根手指,那根手指還在你手腕上掛着呢。
思前想後半天,周遊還是決定用最保險的方式。
那便是閉口不言。
一你也別問我,我啥也不知道嘿。
面對他的沉默,反而市長笑道,“我稍微調查了下你,你是大概一年半前突然出現在城市裏的,帶着個妹妹,看模樣應該是招惹了什麼仇家正在逃難:::當時都以爲你是個拖家帶口的難民,誰想到居然留了這麼一手本事””
話說到這裏,他突然挑挑眉毛。
“不過說起來我剛想起來個事一一我之前派出了個偵察隊,想着弄清楚荒區中幾個關鍵節點來着,結果纔剛派出去沒多久,就傳來了全軍覆沒的消息,不知你是否知道其中緣由啊?”
周遊看着他,閉口不言。
於是市長又是繼續說道。
“不對,這麼說也不對,其中還是有倖存者的.老弟啊,作爲唯一活下來的人,你能告訴我,我那些人都哪去了嗎?”
半響。
周遊忽然平靜地吐出了一句。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沒錯。”
忽然間,市長那和善的臉驟忽冷了下來。
“你這傢伙,難不成是把我當白癡?”
他猛地一拍桌子,連那些碗筷都隨之晃動。
“那可是我花了大價錢的,結果莫明其妙就全軍覆沒了,你居然說你不知道?莫不是你把這些人全都當祭品給獻祭了出去,然後才換成這身本事吧?”
該說不愧是親兄弟嗎?這倆貨猜的地方都一樣嘿。
面對對方的厲聲質問,周遊卻是抱着雙臂,不急不緩。
“那老哥你的意思是?叫保安和那個小子進來,在這直接幹掉我?”
雙方就這麼彷彿對峙般彼此望着。
半響,市長忽然大聲笑出了聲。
“不愧是我那弟弟看上的人,確實有膽識一一行了,你也別那麼緊張,我並不想追究這方面。*0$??0-小§說¤:網eˉ~ t#已t£`發£]布?~最¤新*?-章3<節?.”
聽到這話,反倒是周遊沒翻過這一茬。
“別介啊,你都死了那麼多人,不追究是不是太對不起他們了?”
市長愣了下,而後說道。
“朋友,你大概不理解,這世上一切都有其價格,不過或多或少而已,只要價格足夠,那人命算的了什麼?都是可以犧牲的玩意而已。”
周遊沉默半響,忽地開口。
“知道嗎,你和你老弟說了一樣的話。”
聽到這句,市長表情微妙地有些不悅一一但還是維持着儀表說道。
“或許吧,畢竟是血脈至親,相象點很正常。”
而周遊則是道。
“可我不覺得我一個殘疾一一哦對了,現在好了點,算是半殘了,比這幾十條人命更有價值。”
“當然。”
“爲什麼?”
市長咧開嘴。
“因爲我弟弟他看重你。”
沒等周遊說話,他又開口道。
“他那人雖說是不學無術,但有個很特異的點一一或者說是天生的才能吧,那便是十分有識人之明,只要他看上眼的,哪怕只是個快死的爛賭鬼,今後也能一飛沖天。”
周遊盯着對方,忽然笑出聲。
“那你的意思是:想來挖挖牆角?”
市長也是大大方方的承認。
“沒錯,我就是想嗯讓閣下另尋高就而已,畢竟我弟弟那性格你也知道,實在有些瘋癲,在他手下肯定不好過.:.對了,你從剛纔就問我,我找你是想幹什麼吧?”
都這麼半天了,你老纔想起來啊?
周遊默不作聲,只鄙夷地看着他,而市長也是尷尬地撓了撓脖子。
“其實這事很簡單,你應該知道,我聯繫了樂園吧?
“恩,這幾天天天輪播,我都快聽膩歪了。”
市長一聲輕嘆。
“其實我話沒說全,樂園確實同意庇護我們這些其中一部分的人,但是有條件的。”
“什麼條件?”
“他們需要荒區中的一樣物品。”
聽到這裏,周遊終於提起了些興趣。
“那物品又是什麼?”
然而,誰曾料到,市長卻是乾淨利落地一攤手
“不知道。”
你連人家需要的物品都不知道,就答應人家的條件?”
然而,對方回答的是振振有詞。
“要不然呢?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一一你知道象是我們這種定居點,在這世上有多少個嗎?要知道這可不是交易或者短期進修,而是永久居住權的:人家一找過來,我自然就連忙答應了下來。”
這話說的確實在理。
周遊也無話可說,只能問道。
“那你打算讓我幹什麼?”
市長笑道。
“聽說閣下打算去荒區,我就想既然是我弟弟看上的人,很有可能找到那件東西.不過找不到也沒關係,只要你找到任何的異常物品,無論我弟出多少,我都出三倍。”
“而且,當場現結。”
半響,周遊從那花園般的地下室走了出來。
事嘛,倒是已經談妥,他既沒有答應,也沒有否決,只是說考慮一下,到最後再做決定。
一切都很順利,可他仍然隱隱約約感覺到些許不對。
只是爲了挖個牆角,就如此大費周章,甚至不惜屈尊降貴,親自見上自己一面
從直覺上來講,他感覺這傢伙更象是找自已想確認些什麼一一隻是不知爲何,對方見面後就將其否定,然後才轉成了談生意。
只是他想確認些什麼?難不成是天命之人的身份但也不對啊,憑藉各個劇本中boss對於自家的態度,向來是寧肯錯殺不肯放過的,他不可能就這麼算了,但很快的,一聲冷哼就打斷了他的思考。
抬起頭,就見到那名叫修遠的青年正背靠着門,插着手,面色.極爲之不善。
熟知小孩心性的周遊立馬猜到這傢伙在想什麼,於是也是笑道。
“怎麼,老弟在這抽悶煙呢?不是我說,你何苦爲這事生悶氣
聽起來是勸告,但話語間那是滿滿的嘲諷。
出乎意料的,修遠並沒有生氣,他打量了下週遊,而後才說道。
“不過是個獻祭得了點本事的囊蟲而已::我還真以爲你是什麼煉體的傳承者,跟你較真反而拉低了我的身份一一行了,我也懶得搭理你,趕緊滾吧。”
周遊就這麼看着那傢伙如同勝利者般離開,愣了半響,最後還是聳聳肩,哭笑不得的離開。
如此,又過了兩三日。
期間駱良德過來找過自己一回,但也沒說什麼,只是表示伊老大那面催得緊,讓自己趕緊出發。
正好,周遊也打算到荒區查找解封的線索,於是順勢便答應了下來。
這幾日整理好揹包,又晾曬好了乾糧一一這地下城裏確實有賣應急食品的,只是那質量:::實在不敢恭維一一而在準備完全之後,周遊終於是打算再探荒區。
然而就在他出門之前,自家的妹妹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袖。
轉過頭,小姑娘雖然沒說什麼,但面容間明顯是流露出了擔心之色。
此刻,周遊方纔想起,這姑娘向來是反對自己再做拾荒者的,只是想幹點小買賣,安安穩穩的過日子而已。
可惜。
人活在這世上,總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的。
摸了摸三三的頭,周遊想要說些什麼,但最後又不知從何而言語。
反倒是三三輕嘆了聲,而後說道。
“哥哥,你又要走了嗎?”
沒有什麼憤怒,挽留,哭泣,不願,只是像送自家老哥上班一般,平平常常,一如既往。
半響,周遊說道。
“恩,因爲點緣由,恐怕得必須去一趟了。”
“不能過幾天嗎?”
“這個實在是拖不得了。”
“那什麼時候回來?”
“不確定,不過大概不超過半個月。”
聽到這句話,小娘才象是安心些地吐出一口氣。
她雖然看不見,但還是摸索着找到周遊的衣服,然後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
而後,她說道。
“哥哥,從小時候開始,你就沒違背過與我的承諾這回你確定能安穩回來嗎?”
那聲音終究是有些開始顫鬥。
而周遊看着對方,也是咧嘴笑起來。
雖然此時用的是個破破爛爛的身體,一身本事也被封了個八成,但他仍然自信滿滿地說道。
“恩,放心,我保證,這次絕對會安全無恙地回來。”
“那好吧,一路平安。”
說完這句話後,小姑娘就自然而然地退開一一但不知爲何,在離開之前,周遊忽然感覺到有種視線在盯着自己。
然而回頭看去,卻只見到了個蒙着白布的雙眼。
走出門去,駱良德已經等待多時了。
見到他出來,這位立馬扔掉了手裏的菸頭,然後帶着熟稔的笑容迎了上來。
“周兄弟,你這是已經告別完了?”
1業略顯無語地看着這個自來熟的傢伙,周遊說道。
“駱老哥,你這是掐好了點嗎?怎麼總是能找準時機出來?”
而駱良德則是碘地笑道。
“幹我們這行總得有點時間觀念,要不然入室幫人義務免費搬家的時候,萬一遇到主家回來,那可就尷尬的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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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忘了你是個偷了一一不過前段時間你不剛失過手,還差點被當成祭品餵給怪異嗎?”
一瞬間,駱良德的笑容就僵硬在了臉上。
但他也是個厚臉皮的,在乾咳兩聲後,就當着啥事都沒發生過。
“那隻是一次小失手而已,畢竟這世上誰又能沒有失誤呢對了,先不說這個,周老弟,你打算出發了?”
“恩,反正也拖不下去了,乾脆點::”話說到一半,周遊又看向駱良德,旋即也是一愣。
這傢伙揹着個旅行包,脫去了那騷包的皮夾克,還穿着雙行軍鞋一一和自己大差不差,明顯也是拾荒者的裝束。
駱老哥,你這也打算去荒區走一遭?”
駱良德笑的倒是十分平常。
“沒錯。”
“可我記得我交了投名狀之後,連你的帳也一起平了啊:你又不象我,欠了筆治疔費必須得還,賣那晶體應該還剩下不少錢一一最起碼也夠你一兩年開銷了,你跑上面去難不成是伊正恩那傢伙不守信用,打算逼你去?”
聽到這話,駱良德搖搖頭,露出了些許的苦笑。
“不,這倒是和伊老大沒關係,是我自己想去的。”
北圖啥?”
“不圖啥,只是我也受夠了這提心吊膽的日子,打算最後搏一搏而已。”駱良德指了指自己那風塵僕僕的臉,如是說道,“老弟啊,我這活了這幾十年,每日每夜都生活在恐懼之中,生怕自己在睡夢中被怪異抓走,然後被做成了人家的玩物.現在有了搏一搏的機會,我怎麼也想去樂園那邊看看的一一最起碼的,我也不想讓自己的後代和我一樣活在這種鬼環境之中。”
周遊看了看那不安,但又滿懷期盼的面容。
又看了看周圍。
象是他們這種裝束的人,仍然有許許多多。
不知爲何,周遊忽然想起了一句話。
你們是沒見過地獄中的人,他們只要有一丁點的機會,哪怕那機會微不足道,也會不擇手段,發瘋了一樣往外爬你們或許每天都在抱怨着自己的日子,但你們不會知道,這看似普通而無聊的生活,反倒是很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天堂。
忘了是那本書裏看到的了,但周遊覺得用在此處十分的恰當。
這麼多的人,拼盡了所有,不也只爲求一個安穩些的生活嗎?
沉默半天後,他最後還是撤出了個笑容,而後對着駱良德說道。
“恩,那就祝老哥心想事成了時間也差不多了,咱們該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