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鯨吸水,將大西洋扯碎了揉進雲層,再把千萬噸的鹽與水當頭澆下。
大都會南區,數萬公頃的集裝箱在雨幕中沉默佇立,偶爾雷蛇遊過天際,慘白的電光將這鬼地方漂白。
咚。
踏在集裝箱頂部,迴響被雷聲吞沒。
路明非正在狂奔。
身後的黑暗裏,殺意溼蛇般遊過後勁。
“五千萬?我真值這麼多錢嗎?哥們,你這通貨膨脹得有多離譜?能不能折現?要不我假死一下,我們商量下抽成?”
路明非一邊吐槽一邊趕路。
只不過獵殺者沒有回應。
直到他猛一剎車,在一處開闊的平臺上停下。
前方是百米斷崖,下方是沸騰的深水港灣。
銀劍在暴雨中震顫,水珠順着血槽連成一線墜入虛空。
暴雨如注,天穹被閃電撕裂,蒼白的光瀑傾瀉而下,一道人影撞碎雨簾,在他面前站定,半橙半黑的戰甲被雨水沖刷得發亮,上面縱橫交錯的刀痕在雷光下閃爍,獨眼被埋在戰術面具的陰影深處,毫無溫度。
這傢伙甚至還有閒心慢條斯理地收緊戰術手套。
“你心跳加速了,小朋友。”
“在計算路線?三點鐘方向的起重機?還是六點鐘方向的入海口?還是說就這麼遊過碼頭,去往哥譚?”
“別想了,我都布了雷。”
他往前邁了一步,手中雙刀交叉。
“這裏風景不錯,我們在這兒結賬。”
“結賬?”路明非撇撇嘴,環顧了一圈四周,“我看我們還是結仇吧。”
言靈·時間零
漫天的暴雨在空中懸停,化作億萬顆晶瑩剔透的水晶珠簾。
蜿蜒的閃電滯在雲層,宛若枯死的樹根。
萬籟俱寂。
雷聲、濤聲、風聲被銀劍切斷,只剩下路明非擂鼓般的心跳,狂妄地宣告着他是這裏唯一的王。
這是屬於皇帝的領域。
在這偷來的幾秒鐘裏,凡人皆爲雕塑,時間是他的囚徒。
路明非踩碎了一顆懸在空中的水滴,身形拉出一道殘影。
銀劍的鋒芒頃刻之間便觸及那鮮橙色的裝甲。
可...
路明非看到了,對方的眼球,動了。
獨眼跨越了時間的泥沼,帶着嘲弄,冰冷地轉動了一個微小的角度,瞄向路明非衝刺的軌跡。
預判。
在路明非發動言靈之前,這個男人的大腦就已經計算出了他唯一的攻擊路徑。
他不需要比時間快,他只需要站在未來等着。
【誓約】被精準地架住,殺手手腕一翻,蘇格蘭戰刀刀柄重擊路明非手腕尺骨,差點使得長劍脫手飛出,甚至還不待路明非反應,一隻鐵拳自下方襲來。咔!伴隨着下顎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又是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衣領,借
力下扯,膝蓋如攻城錘般上頂。
轟!
雷聲滾過頭頂。
大雨滂沱,雨水滴落。
路明非倒飛而出,狠狠砸在後方的集裝箱上,將厚重的鐵皮砸出一個駭人的凹坑。
真他媽痛啊。
路明非捂着獨自站起身,酸水混着血水吐了出來。
這是第一個能跟上他速度的敵人。
“你在驚訝?”喪鐘收回拳頭,輕輕甩掉指關節上的雨水,語氣裏帶着遺憾,“你的速度很快,似乎是什麼領域?”
他指了指路明非周身縈繞的一層白霧。
“通過它,你輕而易舉地就能超越人類視網膜的捕捉極限。但你也太依賴它了。”他緩緩走向路明非,拔出背後另一把戰刀,舞了一個刀花,“對於外行來說,你是幽靈。但在戰術大師眼裏,你的攻擊意圖……………”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像個防空警報。”
“切。”
“有沒有人說過,你這傢伙爹味很重啊?”路明非不爽地抹了一把臉,這傢伙說話一股味,全是說教,全是水。
他打了個響指。
【無塵之地】
球形領域張開。
狂暴的雨幕在觸碰到這個領域的頃刻就被強行彈開,以路明非爲圓心,半徑三米內,連一絲水汽都無法入侵。
他站在乾燥的水泥地上,周遭是咆哮的風雨,唯獨他這裏安靜如死。
銀色長劍隨意垂下,劍尖指着滿地油污。
“你觀察了我多久?偷窺狂?”
“而我對你的瞭解只有土得掉渣的代號。”路明非隨手挽了個劍花,銀光在雨幕背景下冷得刺眼,“這不公平,大叔。”
喪鐘站在雨裏,任由暴雨沖刷着他的戰甲。
“這很公平。”
“獵人不需要知道獵物的名字,只需要知道價格。”面具下的獨眼亮起幽幽的光,他聲音嘶啞,身體微微前傾,雙刀在身前交叉,“就像現在,我看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張行走的支票。五十秒內兌現。”
“五十秒?確定不是空頭支票?”
路明非冷笑,黃金瞳流淌出灼熱的金色。
領域內的空氣被壓縮到了極致,然後——
爆開!
這一招他剛開發不久。
既然可以彈開雨水,自然也能彈開一百八十斤的壯漢。
衝擊波帶着尖嘯,狠狠撞橙黑色的身影。
給我飛!
可下一秒,路明非瞳孔地震了。
喪鐘沒飛。
他不退反進,在幾乎凝固的空氣牆面前,沒有一絲遲滯,他高高躍起,像只捕食的黑豹,雙刀在空中斬出一個血紅色的X。
撕啦——
領域破碎了,路明非引以爲傲的無塵之地,連集束炸彈都能彈開的空氣壁壘,在接觸到刀鋒之際,消融、坍塌,積壓的雨水裹挾着剛纔的衝擊力倒灌回來。
"F..."
帥氣的POSE還沒擺完,幾噸重的水便頭澆下。讓路明非頃刻便從君王變成了落湯雞,甚至因爲衝擊力踉蹌了兩步,好懸沒趴下。
“花哨的蛋殼。”
喪鐘落地,戰靴踩碎水花,一步步逼近。
他平舉手中雙刀。
冷冽的合金刀鋒詭異地亮了起來,似是血與熔巖的混合物。
赤色從合金深處滲出,沿着血槽蜿蜒,雨水落上去瞬間崩解,蒸騰出濃稠的白霧。
嘶嘶聲裏,只有肅殺。
“介紹一下,我的老夥計。”
喪鐘輕輕撫摸着發燙的刀身,“他們在融入了一些特殊的金屬後,任何形式的魔法、能量、念力,在接觸它們的瞬間都會被吞噬。”
“懂了嗎?你是法師,而我是破魔者。”他手腕一翻,赤紅的刀光劃破雨幕,“放棄發光的小把戲,小鳥。”
“用你的格鬥來F**k我,好嗎?”
話音未落,人影崩散。
再出現時,一刀帶着被路明非自己充能的爆裂紅光,當頭劈下!
當!!
火樹銀花。
赤金色的火星在兩人之間炸開,路明非死死架住銀劍,虎口劇震,膝蓋不由自主地微彎。
“還要不要臉啊大叔!”路明非咬牙切齒,五官在強光中扭曲,“你的刀都自帶附魔特效了!這算哪門子格鬥?”
噹噹噹當!
回答他的是連續四記斬擊,刀光如獄,快得拖出了殘影。
“這不就是嗎?"
一記膝撞頂在路明非的大腿外側,喪鐘同時借力旋身,又是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斬,逼得路明非狼狽地就地十八滾,泥水濺了一臉。
喪鐘佇立雨中,雙刀紅光暴漲,蜂鳴聲尖銳如蜂鳴。
“如果不是你親手餵給它們能量...它們怎麼會燃起來呢?”面具下的聲音帶着毫不掩飾的嘲弄,“謝謝你的充電,小鳥。”
“作爲回報...我把它們都還給你。”
“咻——!”
身影消失。
紅光撕裂雨夜。
路明非舉起銀劍再度格擋...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力量原來這麼燙手。
鏘——!!
火星炸裂,一蓬赤金色的瀑布落了下來。
路明非發出了一聲低吼。
言靈·鏡瞳。
言靈·時間零。
雨滴懸停在半空,喪鐘如鬼魅的身影在他的視網膜上被拆解成了無數條發光的數據流,一招一式全部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他眼中。
左腳後撤,重心下沉,手腕內旋,路明非身體違背慣性地一擰,手中銀劍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自下而上,反撩!
當!
見兩把蘇格蘭戰刀被同時被擋,男人的獨眼中閃過詫異。
“你會了?”
“剛學的!”路明非獰笑,“不用交學費吧?!老師!”
噹噹噹噹噹噹!
金屬撞擊的爆鳴聲密集得連成了一線長鳴。
兩道影子在狹窄的集裝箱間絞殺。
男孩踩着垂直的金屬立面狂奔,銀劍潑灑出水銀瀉地般的寒光。
喪鐘快,他更快,喪鐘狠,他更毒。
出刀,格擋,變招,預判。
“砰——!”
喪鐘一記膝撞,路明非提前閃避並回敬一記肘擊。
一個怪物在模仿一個大師。
模仿得越來越像,越來越兇。
“撒手!”
捕捉到了一瞬的破綻,路明非手中銀劍狠狠抽擊在蘇格蘭戰刀的刀鍔根部。於是那滾燙無比的赤紅戰刀自然脫手而出,旋轉着飛向高空,流星般插入十幾米外的一個集裝箱裏,沒入至柄。
“哈!”
路明非落地,大口喘息,手裏握着還在顫抖的銀劍,正想繼續揮刀,口中的垃圾話已經磅礴欲出。
“你也——”
“砰!”
裝腔作勢的臺詞被硬生生地噎了回去。
視網膜上一片漆黑,緊接着是金星亂冒,路明非在半空中狼狽地翻滾了三圈半,轟一聲被拍在集裝箱側壁。
“嘶——痛痛痛...”
路明非蜷縮下來,捂着右肩。
火辣辣的疼痛哪怕雨水沖刷也揮之不去。
“譁——!”
刺耳的破空聲傳來,雨幕被身影砸開,喪鐘佇立在兩米外,漆黑的長棍在他手中轉出一朵森冷的棍花,隨後靜止。
正是這根平平無奇的棍子,樸實無華地一根抽在他得瑟的臉上。
“我沒說我只會用刀。”
“你很有趣,小鳥。”
“你學的很快。可在我的課堂上...”喪鐘舞了個棍花,隨即直指路明非的鼻尖,“老師還沒喊下課,學生不準插嘴。”
“是嗎?”路明非聳了聳肩,那張溼漉漉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藏在背後的手腕猛地一抖。
“嗖!嗖!嗖!”
三枚漆黑的蝙蝠鏢切開密集的雨幕。
喪鐘站在原地,他僅僅是微微皺眉,彷彿只不過是看見小孩子向自己丟來了幾個不成器的紙團。
“花哨。”
長棍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影。
致命的蝙蝠鏢被隨意拍飛,嵌入一旁集裝箱鐵皮裏。
“Boom。”
路明非靠在牆角,嘴角微微上揚,輕聲配音。
轟——!!!
橘紅色的光芒在他眼中暴漲,雨夜裏升起了一輪微縮的太陽。
高溫氣化了周遭的雨水,白色的蒸汽與黑色的硝煙混合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雲。
將高傲的僱傭兵身影徹底吞沒。
早在剛剛且戰且退的躲避中,他就像個亂丟垃圾的壞市民一樣,不動聲色地在這個狹窄的死角裏貼上了微型凝膠炸彈。
這些玩意加在一起的當量足以把一輛主戰坦克掀個底朝天!
巨大的衝擊波甚至把兩側堆疊的集裝箱都震得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響。
路明非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緩緩站直了身體,期待地看着正在消散的硝煙。
不過他其實心裏也沒什麼底,理智告訴他沒有人能在這種零距離的定點爆破中毫髮無損,但這傢伙顯然不是什麼一般人。
果然,就在下一刻....
在肆虐的烈火與濃煙中,一隻大手猛地揮動,帶起的勁風硬生生將面前的火焰與衝擊波從中劈開!
橙黑色的裝甲在火光的餘暉下顯得格外猙獰。
別說掉漆了,上面連一點黑灰都沒沾上。雨水打在光潔如新的金屬表面,甚至無法停留,迅速滑落。
“喂,別告訴我.....”
路明非有些無語,“你鐵皮裏難道也融了不少你剛剛吹噓的什麼金屬?”
“我的學生,你太笨了。”喪鐘一步步走來,腳步聲重若幹鈞,踩在路明非的心跳上,“你的觀察力需要和你的廢話一樣多加練習。”
“我怎麼可能把金屬融進去呢?”
路明非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心裏的石頭落了一半。
他就說哪有人能把傳說級材料當布料用,不純純的敗家子嗎...
有了這種材料還出來當什麼僱傭兵?
那麼既然不是融合材料,這就說明只是單純的硬度高,只要硬度高,就有金屬疲勞,就能被震碎!
“破!”
古奧森嚴的龍文音節從路明非喉嚨深處炸響,即使是漫天的雷聲也無法掩蓋這句言靈的威嚴。
言靈·君焰!
周圍的雨滴都在剎那間被恐怖的高溫汽化!白茫茫的水蒸氣化作一場大霧籠罩此地。
轟——!!!
一圈黑紅色的高溫火環朝着喪鐘當頭罩下!將橙黑色的身影吞噬,可就在路明非以爲這一次至少能逼退對方時,漆黑的夜裏,突然亮起了藍光。這傢伙就這麼迎着君焰,就像迎着一陣微風。
“嗡——”
戰術長棍揮舞起來,棍風獵獵作響,將周圍狂暴的君焰硬生生驅散!
喪鐘再次走了出來。
被長棍驅散的殘餘火焰在他身後熄滅。
這一次,他手裏的棍子流淌着刺眼的幽藍。
足以將巖石燒成灰燼的君焰,就像是某種大補品一樣,或是被貪婪的鎧甲喫幹抹淨,或是被長棍與戰刀吸收。
“這套戰甲,從頭盔到腳底的每一片纖維,全都是用高純度活性的那種金屬編織打造。”他冷冷道,“當然,也包括我的棍子。”
"
這種詭異的金屬...
把你連帶着整個僱傭兵界都賣了,買得起這金屬戰甲的一條胳膊嗎?
“大叔,你到底爲什麼要出來當僱傭兵。”路明非無奈了,“你這分明就是出來拿金磚砸人的。”
無視路明非的爛話,喪鐘微微側頭,看着自己因充能而閃爍着藍光的拳套,稍微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他抬頭看向路明非,面具下的獨眼中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失望。
“這就是你的底牌?某種...魔法釋放?”
握緊了同樣開始泛着藍光的長棍,喪鐘膝蓋微微彎曲,“如果你只有這種程度的能量輸出,連給我這套鎧甲充能都嫌太慢了。”
“比起超人的熱視線....你的火,甚至不夠給我點一支雪茄。”
地面的積水炸開。
揮舞着藍色光輝的身影衝殺而來!
“真麻煩啊......”
避開喪鐘,路明非向後一躍,站在高聳的集裝箱之上。
黃金瞳在陰影裏亮得駭人。
他撇了撇嘴,顯然是對眼前這個怎麼打都不掉血的BOSS失去了最後一點耐心。
【劍御】
白色的氣浪滾滾而過,磁場開始了徹底紊亂。
巨大的噪音滾過了雷聲,安安靜靜堆疊在一起的集裝箱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抓取。在金屬扭曲聲中拔地而起!
“去!”
路明非狠狠揮手。
數十個鋼鐵巨物帶着足以碾碎一切的動能,朝着地面上的藍點當頭砸下!
天災洗地。
可那傢伙只不過隨意地換了個握刀的姿勢。
該死的華爾茲開始了。
紅色的貨櫃被整齊地切成兩半,藍色的貨櫃在空中解體,橙黑色的身影在一堆鋼鐵廢墟中穿梭,從天而降的巨物在他面前根本無法構成威脅,只要靠近,就會被充能後的戰刀無情肢解。
碎鐵片下雨一樣落在他腳邊,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他就站在鐵山的頂端。
“太粗糙。”喪鐘隨手將車門板斬飛,點評道,“堆砌戲法就能贏我?那你對力量’一無所知。”
“是嗎?”
路明非聳肩,抬起雙手,十指在虛空中虛握。
言靈·天地爲爐!
這本來是青銅與火之王的權柄,是用來重鑄刀劍的神技。
但現在,它被用來煉化這一堆破銅爛鐵。
被喪鐘切碎、扭曲的集裝箱碎片這次沒有落地,反而在莫名的高溫中迅速軟化,像是被投入熔爐的蠟。
紅色的鐵水在雨夜中流淌,蒸發了雨水,騰起漫天白霧。
利用我來打鐵嗎?
喪鐘歪了歪頭,顯然看出這傢伙是讓自己切開集裝箱好方便加工。
但他沒什麼阻止的意思...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甚至帶着某種欣賞藝術品的耐心。他喜歡這種在死亡邊緣試探的瘋狂,這讓他一潭死水的心跳稍微快了兩拍。
“嗡——!”
在磁場的強行塑形下,鐵水被拉長,被磨尖、被賦予了新的形態。
一百柄?兩百柄?
不,是數不清的赤紅色鋼鐵長矛!
它們懸浮在路明非身後的夜空中,矛尖指地,還在不斷滴落着滾燙的鐵水,熱浪滾滾,空氣都因高溫而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波紋。
路明非站在槍林彈雨之前。
“爲什麼不阻止我?”
“我喜歡未知。”
“未知?”
“要學會熱愛冒險,熱愛生活。我的學生。”喪鐘攤開手,甚至有些期待,“在這個無聊透頂的世界上,只有這樣才能讓人覺得活着。”
"
路明非撇了撇嘴,心裏吐槽這傢伙怕不是老年癡呆了。
“這回夠精細了嗎?老師。”
啪!
響指清脆。
爆射!
咻咻咻咻咻———!
數百根鋼鐵長矛帶着未冷卻的高溫,如一場赤紅色的暴雨,鋪天蓋地地刺向腳下的螻蟻。
喪鐘微微皺眉。
哪怕是他,面對這種規模的洗地式攻擊也感到了棘手。
但也僅僅是棘手。
他手中的短棍和戰刀同時舞動起來,叮叮噹噹的撞擊聲密集得連成了一片嘯叫,每一根長矛都被挑飛、斬斷,或者直接彈開。
即使有個別漏網之魚撞在盔甲上,也只是激起一圈藍色的漣漪,然後被頃刻彈開,不過這顯然有效地遮蔽了他的視野。
至少現在,他的世界只剩下無數根紅色的鐵矛和不斷飛濺的鐵水。
他失去了對男孩的鎖定。
而這...
就是路明非要的機會。
所有的鋪墊,所有的佯攻,哪怕是這場宏大的鋼鐵暴雨,都只是爲了這就爲了這短短的盲區!
“吼——!!”
一聲完全非人的咆哮從雲端炸響,這是古龍的嘶吼,帶着幾千年的暴虐與威嚴,震得連漫天暴雨都爲之一滯。
喪鐘猛地抬頭。
陰影。
瘦弱的雛鳥,正從雲端俯衝而下。
在他的背後,一對由純粹骨骼與膜翼構成的赤紅龍翼猛地一張,遮蔽了雷光,遮蔽了天空。
細密的赤鱗如面具般覆蓋了蒼白的皮膚,將清秀的臉孔變得猙獰而威嚴,只剩下一對熔巖般的黃金瞳,居高臨下地把死亡潑灑下來。
右手,依然是那柄銀劍。
左手,卻多了一柄蘇格蘭戰刀,顯然是不知何時被這傢伙從集裝箱上拔了下來。
雨停了,風止了。
天地間只剩下猙獰的大翼,和兩把渴望飲血的屠龍之刃。
這就是王。
沒有什麼技巧,沒有什麼戰術,只有絕對的勢能,加上絕對的憤怒。
“跪下!”
路明非怒吼着,藉着雙翼俯衝帶來的恐怖動能,雙刀在空中交叉成一個十字,帶着要把天地都劈開的氣勢,當頭斬落!
蒼紅龍影一口吞掉了這點可憐的的藍色電光。
大地震顫,雲層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