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放在房間一角的一張桌案上的盒子。
盒子呈現長方形條狀，裏面放着的東西明顯也是長條形。
利歐有理由相信，裏面放着的就是一把劍，或者說是一把即將屬於自己的武器。
洛基見利歐目光緊...
“轟——！”
利歐撞開最後一層黏膩的肉膜，滾落在赫爾墨斯眷族衆人前方三步之遙的碎石地上。塵灰簌簌震落，他單膝跪地，左手撐地，右手仍緊握着那把粗糙黑劍，劍尖斜插進地面，發出沉悶的金屬嗡鳴。他額角被擦破一道血痕，髮梢沾着綠漿與灰屑，呼吸粗重卻極穩，像一頭剛從巖縫中掙脫而出的幼豹，爪牙未露，氣息已壓得周遭空氣凝滯。
“利歐！”露露涅第一個撲過來，匕首還滴着食人花汁液，聲音劈了叉，“你沒事吧？艾絲呢？！”
“她攔住了芮薇絲。”利歐抬眼，目光掃過戰場——盾陣已被撕開兩處豁口，三名Lv.3戰士背靠背圍成小圓，長矛斜刺，勉強頂住三隻食人花張開的巨口；亞絲菲站在最前，爆炸藥在她掌心接連爆燃，火光映亮她繃緊的下頜線，每一次投擲都精準炸斷一隻花莖，可新湧來的藤蔓正從裂隙裏瘋狂鑽出，如活體絞索般纏向後排弓手的腳踝。
“……我們撐不住五分鐘。”亞絲菲頭也不回，聲音沙啞如砂紙磨鐵，“利歐，你帶人往後撤五十步，重整防線。我來斷後。”
“不。”利歐起身，黑劍離地時刮出刺耳銳響，“你帶他們走，我守這裏。”
亞絲菲終於側過臉，瞳孔收縮——她看見利歐右臂衣袖撕裂處，皮膚下竟浮起蛛網般的暗金色紋路，細微卻灼熱，正隨他脈搏明滅閃爍。那不是魔法迴路，不是神賜恩惠，更非眷族加護……那是某種正在沸騰的、尚未命名的東西。
“你用了【昇華之種】？”她聲音陡然壓低，近乎咬牙。
利歐沒回答。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靴底碾碎腳下一隻食人花幼芽，那嫩綠軀體瞬間焦黑萎縮。緊接着，他左手並指爲刃，朝空中虛劃三道——
“嗡……”
無聲震顫自指尖擴散，空氣如水波盪漾，三道半透明弧形力場憑空生成，呈品字形懸停於他身前半尺。第一道力場邊緣泛起微光，第二道微微扭曲光線，第三道則悄然吞沒了附近飄浮的塵粒，連一絲漣漪也未曾激起。
“【靜默之環】……”亞絲菲瞳孔驟縮，“你什麼時候……”
話音未落，三隻食人花已藉着藤蔓彈射撲至！巨口獠牙裹挾腥風，距利歐面門不足一尺——
“嗤！”
第一道力場輕顫，三隻怪物撞上無形屏障，頭顱齊齊爆開，腦漿混着綠液噴濺，卻在觸及利歐衣襟前便被第二道力場偏折軌跡，斜飛向兩側牆壁，“啪”地糊成三團黏膩污跡。第三道力場無聲擴張，將殘餘藤蔓盡數吸入其中，寸寸絞碎成齏粉，落地時竟無半點聲響。
全場死寂。
露露涅的匕首“噹啷”掉地；後排弓手鬆開了拉滿的弓弦；一名盾戰士下意識摸向自己方纔被藤蔓擦過的脖頸——那裏本該留下潰爛傷口，此刻卻只有一道淺淺白痕，彷彿被什麼絕對潔淨之物拂過。
利歐緩緩收手，金紋隱沒，呼吸依舊平穩。他彎腰拾起一枚被踩扁的爆炸藥，指尖一捻，藥粉簌簌剝落：“亞絲菲，你信不信我？”
亞絲菲盯着他，喉結滾動，最終冷笑一聲：“……信。因爲你不該活着回來。”
她猛地轉身，軍靴踏地聲如戰鼓：“全體聽令！盾陣後撤三十步！弓手交替掩護！露露涅，帶傷員走！利歐——你替我守住這道門！”
命令如刀劈開混亂。赫爾墨斯眷族迅速重組，盾牆如潮退去，弓絃聲此起彼伏，箭矢釘入食人花眼珠的悶響連成一片。利歐獨自立於通道中央，黑劍拄地，身影被身後癒合中的綠色肉牆投下巨大陰影，彷彿一尊沉默的界碑。
而就在他身後，那堵被炸開又緩慢蠕動彌合的肉牆深處，銀光與紅芒正以令人目眩的速度對撞、撕扯、迸濺。
“鐺——！！！”
艾絲橫劍格擋，芮薇絲的紅劍斬擊被絕望之劍硬生生扛住，劍刃相抵處迸出刺目火花。芮薇絲左腿暴起，鞭影撕裂空氣，卻被艾絲旋身避開，反手一記肘擊砸在芮薇絲右肩胛骨上——“咔嚓”輕響，芮薇絲悶哼，卻借勢翻騰，長劍拖地劃出灼熱火星，整個人如陀螺般繞至艾絲背後，劍尖直刺命門！
艾絲不閃不避，銀色軍刀反手倒握，刀柄狠狠撞向自己後頸——
“咚！”
一聲悶響，艾絲身形微晃，而芮薇絲刺來的劍尖竟在距她脊椎半寸處驟然凝滯！彷彿撞上無形堅壁，劍身劇烈震顫，發出瀕死蜂鳴。
芮薇絲瞳孔驟縮：“……‘風’？不對……這是……”
艾絲倏然轉身，銀刃自下而上撩起，刀光如月升海面，溫柔卻不可阻擋。芮薇絲倉促舉劍格擋，卻覺一股沛然莫御的斥力自刀鋒炸開，整個人竟被掀得雙腳離地！她凌空翻滾三週，落地時膝蓋重重砸進肉質地板，震得整條通道嗡嗡作響。
“你……你到底……”芮薇絲咳出一口血沫，抬頭死死盯住艾絲，“爲什麼連‘風’都不用？！”
艾絲垂眸，銀刃尖端垂落一滴血，砸在綠色肉壁上，“滋”地蒸騰成白煙。她忽然抬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芮薇絲——
沒有咒文，沒有詠唱，甚至沒有呼吸起伏的變化。
芮薇絲腳下的肉壁突然凸起，數十根血色觸手破土而出，卻並非攻擊，而是如朝聖般蜷曲、收束，在艾絲掌心上方三寸處，凝成一顆懸浮的、搏動的猩紅心臟。心臟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符文，每一道都與芮薇絲頸側胎記的紋路分毫不差。
“這是你的‘源核’。”艾絲的聲音平靜無波，卻讓芮薇絲渾身血液凍結，“你每次發動能力，它就跳動一次。十天前在里維拉鎮，它跳了七次。今天，它已經跳了四十三次。”
芮薇絲臉色慘白如紙，手指痙攣般摳進肉壁：“……不可能！你不可能……”
“你忘了？”艾絲掌心微收，那顆猩紅心臟隨之收縮，芮薇絲喉間頓時響起窒息般的咯咯聲，“昇華者，能聽見萬物心跳。”
話音未落，艾絲身影已消失原地。下一瞬，她出現在芮薇絲頭頂，銀刃自上而下劈落——
不是斬擊，是“鑿”。
刀鋒裹挾着壓縮到極致的氣流，如隕星墜地，悍然貫入芮薇絲格擋的紅劍劍脊！“咔嚓”脆響，紅劍竟從中斷裂！半截劍身激射向穹頂，撞出蛛網裂痕；芮薇絲雙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膝蓋深陷肉壁三寸，嘴角鮮血狂湧！
“噗——！”
她噴出的血霧尚未散開，艾絲已收刀，退至三步之外。銀刃斜指地面，刃上不見半點血漬。
“告訴我。”艾絲的聲音穿透血霧，清晰得如同冰錐鑿入耳膜，“‘寶珠胎兒’在哪？”
芮薇絲單膝跪地，斷劍插在身前，胸膛劇烈起伏。她抬起染血的臉，眼中兇焰未熄，卻多了一絲……難以置信的困惑。
“你……真的不是艾莉雅？”
艾絲沉默片刻，忽然解下頸間那枚磨損嚴重的舊銅哨。哨身佈滿刮痕，吹口處甚至有一道細微裂紋——那是她在里維拉鎮廢墟裏撿到的，屬於某個早已消逝的少女。
“這個，是你當年留給她的。”艾絲將銅哨輕輕放在斷裂的紅劍劍柄上，“她說，吹響它的人，會帶她回家。”
芮薇絲怔住。她伸出手，指尖顫抖着觸碰那枚冰冷的銅哨，彷彿觸碰一段被封存百年的記憶。哨身紋路與她胎記完全吻合，而哨內壁，一行微不可察的蝕刻小字正泛着幽光：
【致吾妹：風起時，勿忘歸途。——艾莉雅】
“……艾莉雅……”芮薇絲喃喃重複，聲音嘶啞如裂帛，“她……她還活着？”
艾絲沒有回答。她只是靜靜看着芮薇絲，目光沉靜，卻比任何刀鋒更鋒利。
就在此刻——
“轟隆！！！”
整條通道劇烈震顫！天花板大片剝落，露出上方幽暗穹頂，無數發光孢子如星塵般簌簌飄落。而在震顫中心，那堵隔開兩隊人的綠色肉牆正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中央位置，一個巨大眼球狀結構緩緩睜開，瞳孔豎立如蛇，冰冷地鎖定艾絲。
“……‘母巢之瞳’。”芮薇絲霍然抬頭，臉上血色盡褪，“它醒了？！不……不應該……它明明該在……”
艾絲猛然轉身，銀刃指向穹頂裂縫——
裂縫深處，數道黑影正沿着垂落的藤蔓急速下滑。爲首者披着襤褸鬥篷，面容隱在兜帽陰影裏，唯有手中一柄纏繞暗紫色電弧的短杖，昭示着遠超此層的威壓。
“赫爾墨斯眷族的小老鼠們……”鬥篷人聲音嘶啞，如朽木摩擦，“還有……不該存在的‘昇華者’。”
他緩緩抬起短杖，杖尖紫電暴漲，竟在半空中勾勒出一枚旋轉的、由無數痛苦人臉組成的符文。
“歡迎來到……第24層真正的‘祭壇’。”
利歐驟然抬頭，黑劍嗡鳴不止。他身後，赫爾墨斯眷族剛穩住的盾陣再次騷動——因爲所有人心臟，都毫無徵兆地同步漏跳了一拍。
而艾絲握緊銀刃，掌心滲出細密血珠。她終於明白，芮薇絲爲何執着於“艾莉雅”之名。
——因爲那個名字，從來不是指向某個人。
而是指向一場尚未結束的獻祭。
銅哨躺在斷劍之上，微光流轉，彷彿在等待下一個吹響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