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秀區,北園酒家。這是一家老字號的園林酒家,迴廊曲折,古色古香。
一間名爲聽濤閣的包廂裏,圓桌上已經擺上了涼菜。
鄭輝跟着王社長推門進去的時候,屋裏已經坐了四個人。
煙霧繚繞,正中間那個胖子正把一根中華煙往菸嘴上插。
“喲,王社長!大駕光臨啊!”胖子看見王社長,立馬站起來,滿臉堆笑。
“老劉,少跟我來這套。”王社長笑着走過去,拍了拍胖子的肩膀,然後轉身給鄭輝介紹。
“這位是劉總,人稱劉胖子。廣州音像城的一號鋪就是他的,手裏握着華南五省的批發渠道。”
鄭輝上前一步,伸出手:“劉總好,我是鄭輝。”
劉胖子上下打量了一下鄭輝,手勁很大地握了一下:“這就是你說那個要印一百萬盒的靚仔?嚯,長得是真精神,比電視上那個什麼謝庭峯也不差嘛。”
王社長又依次介紹了另外三位。
那個瘦高個,戴着金絲眼鏡的,是專門做華東市場的陳總;
旁邊那個穿着花襯衫,一臉精明相的,是負責西南片區的張總;
還有一個一直沒怎麼說話,悶頭喝茶的中年婦女,是管着華北和東北渠道的孫姐。
這四個人,基本上把大半個中國的音像製品批發網絡給包圓了。
落座,上菜。乳豬拼盤、清蒸東星斑、白切雞…
酒過三巡,王社長把話題引到了正事上。
“各位,今天組這個局,不光是敘舊。”
王社長放下酒杯:“小鄭這事兒,我在電話裏跟你們提過。一百萬盒,白天鵝做擔保。貨,絕對是硬貨。”
劉胖子夾了一塊燒肉放進嘴裏:“王社長,咱們也是十幾年的交情了。你的面子,我肯定給。但是,生意歸生意。”
他放下筷子看着鄭輝:“一百萬盒,這量太大了。現在的行情你也知道,除了那幾個天王天後,誰敢這麼玩?
你說你是正版,賣得便宜。但便宜沒好貨這理兒,在咱這行有時候也通。
三塊錢的批發價,確實誘人。但要是歌不行,別說三塊,就是三毛,我也懶得佔庫房。”
其他幾個老闆也跟着點頭。
花襯衫張總接茬道:“是啊,現在學生耳朵刁得很。不是港臺的不聽,不是情歌不聽。小鄭老闆,你一沒名氣,二據說還是什麼勵志歌…說實話,有點懸。”
鄭輝沒說話,他站起身,從公文包裏拿出那個隨身聽,連上包廂角落裏的卡拉OK音響系統。
“各位老闆,貨好不好,耳朵收貨。”
鄭輝按下播放鍵,《倔強》的前奏在包廂裏響了起來。
強勁的鼓點,瞬間蓋過了酒桌上的推杯換盞聲。
“當,我和世界不一樣,那就讓我不一樣……”
一曲放完,鄭輝沒有停,直接切到了《夜空中最亮的星》。
原本躁動的搖滾變成了深情的吟唱,幾首歌放完,鄭輝關掉音響,包廂裏安靜了幾秒。
“怎麼樣?”王社長笑着問,手裏轉着酒杯。
劉胖子把杯子裏的酒一口乾了:“帶勁!這歌聽着,心裏頭那股子火直往上竄。比那些哼哼唧唧的強多了。”
孫姐也點了點頭,開口道:“那個《夜空中最亮的星》,好聽。”
戴眼鏡的陳總推了推眼鏡:“歌是好歌,製作水準也高,聽得出是下了本錢的。三塊錢的進貨價,八塊錢的零售價…這利潤空間,確實能打。”
他看向鄭輝:“但是,小鄭老闆。咱們做生意的,講究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現在是八月初,離九月開學還有大半個月。
這歌在學校裏到底能不能火,咱們誰也不敢打包票。你這一百萬盒,要是讓我現在就包圓了,我也喫不下,也不敢喫。”
鄭輝笑了笑,坐回位置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各位老闆的顧慮我明白。我今天來,不是讓各位現在就掏錢把貨全拉走。”
“我只要各位給個機會,鋪個路。磁帶還在生產線上,大概半個月後出貨。
我的要求不高,幾位老闆,每人先拿個一兩萬盒,撒到下面的店裏去試試水。”
“這一兩萬盒,我不收各位的預付款。貨到了,你們先賣。賣完了,再結賬。”
此話一出,幾個老闆臉色都變了。
不收預付款,鋪貨代銷?這可是把風險全扛在自己肩上了。
鄭輝接着說:“要是賣得好,九月開學那一波,剩下的八十萬盒,各位再憑本事拿貨。到時候,可就是現款現貨了。”
劉胖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盤子亂響:“好!痛快!我就喜歡這種有魄力的年輕人!”
他指着鄭輝:“衝你這句話,還有這歌的質量。貨一出來,我先拉兩萬盒!要是學校那邊反響好,你後面那幾十萬盒,我劉胖子包圓一半!”
“哎哎哎,老劉你這就貪心了。”
花襯衫張總不樂意了:“西南那邊學校也不少,我也要兩萬盒試試。要是火了,大家平分,誰也別想喫獨食。”
孫姐也笑了:“東北那邊我也能消化點,先來一萬五千盒吧。”
陳總盤算了一下:“華東市場大,我拿兩萬五。”
幾個人三言兩語,就把首批的試水貨源給分了。
他們都是人精,這歌確實好聽,價格又有絕對優勢。鄭輝又願意承擔前期的鋪貨風險,這種穩賺不賠的買賣,傻子纔不幹。
至於什麼對賭協議,什麼籤軍令狀,根本不需要。
在座的各位身家都不菲,一兩萬盒磁帶,也就幾萬塊錢的事。他們看重的是王社長的面子,更是鄭輝這個年輕人的做事風格。
懂規矩,敢擔責。
劉胖子舉起杯:“來,喝酒!預祝鄭老闆一炮而紅!到時候成了大明星,可別忘了咱們這些賣磁帶的。”
鄭輝舉起茶杯:“借各位吉言,大家是我的衣食父母,忘了誰也不能忘了各位。”
一頓飯喫到九點多,賓主盡歡。
送走幾個微醺的老闆,王社長站在酒家門口,被夜風一吹,酒醒了幾分。
“小鄭啊,路鋪好了。”王社長拍了拍鄭輝的後背:“接下來,你這半個月打算幹嘛?在廣州盯着?”
鄭輝搖了搖頭,目光投向南邊的夜空。
“我得回一趟澳門。”
“回澳門?”
“嗯。”鄭輝沒有細說:“有些私事要處理”
其實他是要回去買點東西,現在正值98,8月初,現在是金融危機最緊要關頭,他銀行裏的錢不能白放着。
王社長沒多問,點了點頭:“行,那你去吧,這邊有我,出不了亂子。等你回來,咱們喝慶功酒。”
鄭輝攔了一輛的士,拉開車門。
“社長,回見。”
紅色的士融入廣州璀璨的夜色中,向着火車站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