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明把合同推到鄭輝面前:“這代言費包含了歌曲授權費,因爲段總那邊還有個想法,他聽了《我相信》這首歌,打算直接拿這首歌做廣告曲。”
鄭輝拿起合同,翻看着條款。
“廣告曲沒問題。”鄭輝合上合同:“不過,廣告詞呢?段總那邊有方案了嗎?”
李宗明臉上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有是有,不過我覺得…怎麼說呢,有點生硬。”
“說說看。”
“大概意思是:步步高復讀機,學英語的好幫手,聲音清晰,復讀準確,讓你英語成績步步高。”
李宗明攤了攤手:“中規中矩,把功能都說了,但就是記不住。”
1998年的復讀機市場,那是諸侯混戰。小霸王、智能達、萬信,各種牌子殺得血流成河。步步高要想殺出重圍,除了段總的渠道鋪設能力,廣告也是重中之重,後世步步高出了不少好的廣告詞。
鄭輝馬上想起後世電視上那個可愛的小女孩,想起那句刻進DNA裏的臺詞。
“有筆嗎?”鄭輝問。
李宗明連忙從包裏掏出鋼筆和便籤紙遞過去。
鄭輝拔開筆帽,筆尖在紙上寫——步步高復讀機,哪裏不會讀哪裏,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我的學習啦!
寫完,他把便籤紙推給李宗明。
李宗明低頭看去:“哪裏不會讀哪裏…”
“妙啊!這詞兒絕了!前半句講功能,後半句直接殺進家長的心坎裏。
買這玩意兒的是誰?是家長!家長怕什麼?就怕孩子學習不好,自己又輔導不了。
這句媽媽再也不用擔心,簡直就是給家長喫的定心丸!”
李宗明抓起那張便籤紙夾進筆記本裏:“我這就給段總打電話,這詞兒要是用上,這廣告絕對能火!”
……
次日中午,廣州花園酒店的咖啡廳。
段總是個爽快人,見到鄭輝的第一眼,就用力握住了鄭輝的手。
“鄭老弟,神來之筆!昨天老李把那句廣告詞念給我聽,我當時就拍了桌子。就要這個!簡單,上口,還吉利!”
段總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張支票,直接拍在桌上。
“這是五十萬,不算在代言費裏,算是這句廣告詞的創意費,還有麻煩你去幫我們拍個廣告片的演出費。”
鄭輝掃了一眼支票上的零,沒有推辭,伸手收下:“段總大氣,什麼時候拍?”
“擇日不如撞日,攝影棚我都搭好了,就在珠影廠那邊,咱們喫完飯就去。”
下午兩點,珠影廠的三號攝影棚。
燈光打得很亮,背景是一塊藍布,後期會合成出書房或者是教室的背景。
鄭輝換上了一件T恤,下身是牛仔褲。這身打扮,讓他看起來就是一個朝氣蓬勃的高中生。
道具師遞過來一個銀灰色的步步高復讀機。
“鄭先生,這個別在腰帶上。”
鄭輝依言照做,把復讀機別再腰帶上,順手把耳機掛在脖子上。
現場導演拿着大喇叭喊道:“各部門注意,鄭先生,待會兒你就對着鏡頭,一邊走一邊唱《我相信》的高潮部分。
要笑,要自信,要那種掌握未來的感覺。走到定點,停下,拿起復讀機,念那句臺詞。明白嗎?”
“明白。”鄭輝點了點頭。
“好,機位準備!燈光!3,2,1,Action!”
音樂聲響起,鄭輝邁開步子。
“我相信我就是我,我相信明天…”
他一邊唱,一邊對着鏡頭揮灑着那種屬於少年的意氣風發。這種表演對他來說沒有難度,這就是他現在的人設。
走到定點,音樂驟停。
鄭輝右手拿起腰間的復讀機,左手食指在機器的按鍵上一點,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對着鏡頭字正腔圓地說道:
“步步高復讀機,哪裏不會讀哪裏,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我的學習啦!”
“卡!”導演大喊一聲:“完美!保一條!”
鄭輝鬆了口氣,站在原地等待。
看着導演在監視器前回放,指揮着燈光師調整補光的位置,鄭輝腦海裏關於導演相關的知識不由自主的浮現起來。
剛纔那個推拉鏡頭的速度稍微慢了點,如果再快半秒,衝擊力會更強。還有頂光,應該加個柔光片,讓膚色看起來更通透。
但他把這些話嚥了回去,今天他是演員,不是導演。在別人的場子裏指手畫腳,是大忌。
拿了錢,辦好事,這就是職業道德。等後面賺夠了,專輯和廣告事情忙完了,拉個劇組出來拍個片子過過癮。
拍攝進行得很順利,兩個小時後,鄭輝卸了妝,坐上了李宗明的車。
……
三天後,李宗明再次敲開了鄭輝的房門。
這一次,他臉上的笑容比上次還要燦爛,手裏提着兩瓶可樂。
不是紅色的可口,也不是藍色的百事。
瓶身上印着紅底白字——非常可樂。
“嚐嚐。”李宗明擰開一瓶遞給鄭輝,自己也起開一瓶,喝之前說道:“號稱中國人自己的可樂。”
鄭輝喝了一口,甜度比百事和可口都要高一些,回甘裏帶着中藥味。在1998年,能把口感復刻到這個程度,已經不僅是不錯,而是驚豔了。
“娃哈哈旗下的,他們今年剛推出的新品,他們輿論導向是要把洋可樂趕出中國農村市場。我前兩天特意帶着你的資料和磁帶銷量數據去找了他們市場部,跟他們磨了整整一下午。”
“我跟他們分析,喝可樂的主力軍就是年輕人和學生,而你現在就是這個羣體的精神領袖。
你的形象既熱血又正氣,跟他們想要打造的民族品牌調性一拍即合。這不,今天意向就發過來了。”
鄭輝不得不佩服李宗明的眼光和行動力:“他們開價多少?”
“八十萬一年,籤兩年。這價格,在內地品牌裏,絕對算是頂格了。
但錢還是次要的,我看重的是他們的渠道,那是能鋪到全中國每一個村口小賣部的渠道。”
“接。”鄭輝趕快回答,碳酸飲料賣給誰?
賣的就是精力旺盛的學生和年輕人,這跟他的粉絲畫像重合度高達百分之百。
藉着娃哈哈鋪天蓋地的渠道,他的臉和名字會隨着這瓶可樂,印入每一個偏遠鄉鎮青少年的腦海裏。
鄭輝放下瓶子:“只是拍平面和電視廣告?”
李宗明早有準備,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意向書拍在桌上:“他們還想要一首廣告歌,宗老闆覺得《倔強》歌詞跟他們要挑戰洋可樂霸權的宣傳簡直絕配,想買授權。”
鄭輝搖了搖頭:“《倔強》不適合賣可樂,喝可樂是爲了爽,爲了快樂。《倔強》太沉重了。”
他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拿起吉他撥弄了兩下。
“我給他們寫一首。”
李宗明眼睛一亮:“現在寫?”
“腦子裏早就有貨了。”鄭輝放下吉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起來。
這首歌,在前世是潘帥的成名作,那是千禧年後的嘻哈神曲。在1998年,這種曲風絕對是炸裂的。
《快樂崇拜》。
節奏輕快,歌詞朗朗上口,全是關於年輕、時尚、快樂的元素。
半小時後,鄭輝把寫好的詞曲譜子拍在桌上。
“你先看看。”
李宗明雖然不是專業搞音樂的,但基本的鑑賞能力還是有的。他看着歌詞,嘴裏哼着旋律,腳尖不由自主地跟着節奏點地。
“忘記了姓名的請跟我來,現在讓我們向快樂崇拜…”
“有點意思啊。”李宗明放下譜子:“節奏感太強了,聽一遍腦子裏就全是這個調調。不過,這歌詞裏有女聲部分?”
“對,這首歌得男女對唱,還要有說唱。我負責說唱和男聲,需要找個女嗓子,要那種穿透力強的。”
“廣州這邊女歌手不少,我幫你聯繫幾個?”
“不用,我有現成的人選。”鄭輝腦海裏浮現出那對傳奇組合的身影。
在這個時間點,他們應該還在深圳的歌舞廳裏跑場子。
“這歌先別急着給哇哈哈。”鄭輝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把譜子複印了一份裝進去,用膠水封好口。
他在信封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和地址。
“走,去郵局。”
“幹嘛?”李宗明不解。
“寄掛號信給我自己。”鄭輝揚了揚手裏的信封:“版權保護,郵局的郵戳是有法律效力的,在正式版權證書下來之前,這就是我擁有這首歌著作權的鐵證。
哇哈哈那邊是大廠,經手的人多,萬一有人動歪心思,咱們得有後手。”
李宗明看着鄭輝,點了點頭,很是讚賞鄭輝這種小心謹慎的做事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