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上午,寶麗金香港總部,會議室裏,氣氛熱烈。
銷售總監拿着一份報表,聲音洪亮。
“統計出來了。”
“臺灣那邊,週六籤售會加上週末兩天的全臺唱片行銷量,一共出貨九千二百張。”
“香港這邊,加上昨天的籤售,一共賣了一千一百張。”
“兩天,破萬。”
掌聲雷動。
在這個因爲盜版橫行市場萎縮的年代,一個新人的國語專輯,首週末破萬,這是什麼概念?
這就是名副其實的新人王。
陳經理靠在椅子上,長出了一口氣,他的位置,保住了。
“通知壓片廠,加單五萬張。四萬發往臺灣,一萬留香港。”
……
週一下午,鄭輝剛回到酒店,房間的電話就響了。
是陳經理打來的。
“鄭生,你火了。”
“剛收到消息,TVB的《娛樂大搜查》想約專訪,商業電臺的查小欣也發了邀請。”
“還有幾家雜誌,都要約拍照。”
陳經理的語氣帶着懇求:“鄭生,這個勢頭太好了。媒體現在對你很有興趣,如果你現在走了,熱度很快就會散。”
“再留兩天,就兩天,把這幾家主流媒體的採訪做完。這對你以後在港臺的發展,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鄭輝覺得再留兩天也行,商演可以等春節後再去,現在既然唱片賣的那麼好,多留幾天也無妨,只要不耽誤春晚彩排就行。
鄭輝對着話筒說:“好,再留兩天。”
……
與此同時,香港灣仔,英黃集團中心。
會議室裏,會議桌的主位上,坐着英黃集團主席,楊守城。
他的左手邊,是幾位集團的高層。右手邊,坐着經紀人霍文希,以及她身邊那個年輕人,謝霆峯。
會議室的大屏幕上,播放的正是鄭輝在彎彎籤售會的新聞畫面。
一個高層分析道:“這個鄭輝,來勢很猛。他跟霆峯的路線很接近,都是年輕偶像,都玩音樂。”
“但他比霆峯的優勢在於,他的形象太正面了。你看他的歌,《我相信》、《倔強》、《驕傲的少年》,全是積極向上的,很受學生和家長歡迎。”
“而且他長得也是陽光正氣那種,這種長相在師奶女仔羣體裏很有市場。謝霆峯的叛逆形象,雖然能吸引一部分追求個性的年輕人,但受衆面比他窄。”
另一位高層補充道:“不止,鄭輝的歌裏,也有叛逆的一面,《倔強》就是。‘我和世界不一樣,那就讓我不一樣’,這種詞,壞學生羣體也非常喫。
他等於是兩頭討好,一邊是主流認可的積極向上,一邊是年輕人喜歡的個性堅持。”
“最關鍵的,他有實力,TVB《勁歌金曲》那次現場唱功很穩,那首《夜空中最亮的星》,編曲水平,也都是一流水準。”
話音剛落,謝霆峯冷哼一聲。
“假。”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謝霆峯眼神裏滿是不屑:“從頭到腳,從歌到人,都透着一股假惺惺的味道。唱歌就唱歌,搞那麼多大道理出來,不就是爲了討好別人嗎?沒勁。”
霍文希在桌下輕輕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少說兩句。
楊守城一直沒有說話,他抽着雪茄,看着屏幕上那個被人羣簇擁的年輕人。
他今年在謝霆峯身上下了重注,讓他演了電影《新古惑仔之少年激鬥篇》,專輯也投了不少資源。
打算把謝霆峯打造成新一代的青年偶像領軍人物。
現在鄭輝橫空出世,謝霆峯的前途,一下子變得不明朗起來。
良久,楊守城吐出一口菸圈,看向霍文希。
“Mani,你去接觸一下這個鄭輝。”
霍文希愣了一下:“老闆的意思是?”
“去探探他的底,看看有沒有可能簽到我們英黃。”
“如果能簽下來,那就最好。一個走正統偶像路線,一個走叛逆搖滾路線,互爲補充,把整個年輕市場都喫下來。”
“到時候,公司內部資源傾斜,讓他們形成良性競爭,收益才能最大化。”
霍文希點了點頭,合上筆記本,站起身:“明白,老闆。我現在就去安排。”
……
第二天下午,鄭輝剛剛結束了一個週刊的專訪,回到酒店大堂。
他在大堂的咖啡座坐下,想喝杯水歇一口氣。
“鄭輝先生?”一個女聲響起。
鄭輝抬起頭,一位女士遞出一張名片,名片上印着飛圖唱片藝人經理人霍文希。
“鄭先生,冒昧打擾,我代表楊守城先生而來。”
鄭輝接過名片,飛圖唱片,未來英黃娛樂的前身。
“楊先生找我有何事?”鄭輝問道。
霍文希在他對面落座:“楊先生十分欣賞鄭先生的才華,他認爲,你在寶麗金,會被埋沒。”
“寶麗金現在被環球收購,高層變動,人事混亂,他們無法給你一個長遠的規劃。
而我們不一樣,楊先生希望能簽下你。”
“我們非常有誠意,願意開出五百萬港幣的簽字費。
加盟之後,公司承諾,你待遇會和霆峯一樣,享受同等級別的資源和宣傳。
無論是唱片,還是電影,公司都會爲你量身打造發展路線。”
“飛圖唱片現在雖然只是二流,但有集團的支持,很快會重回一線。
只要鄭先生你對自己實力足夠自信,我想,飛圖一哥的位置,會是你的。”
鄭輝沒有激動:“霍小姐,你說的這些條件,聽起來很誘人。”
“不過,我想確認幾個問題。”
“您說。”
“這五百萬簽字費,應該算是公司預支給我的酬勞吧?以後,還是會從我的唱片分成裏,一筆一筆扣回來,對嗎?”
霍文希愣了一下,她沒想到對方會問得這麼直接。
“這是行規。”她承認道。
“其次,平起平坐?我和謝先生的路線完全不同,怎麼平起平坐?如果公司有一部大製作的電影,男主角只有一個,是給他,還是給我?”
鄭輝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至於飛圖一哥…霍小姐,恕我直言,我對我現在和寶麗金的合作模式很滿意。他們只負責發行,我的音樂我做主。”
“我爲什麼要籤一份賣身契,把自己綁在一家公司,還要去跟別人爭一個所謂一哥的虛名?”
他靠在沙發上,攤開手:“我現在沒有演戲想法,也不想被公司安排着去參加各種我不喜歡的活動。我就想安安靜靜地寫歌,唱歌。”
“所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霍文希皺着眉頭說道:“鄭先生,這個圈子單打獨鬥走不遠,你需要一個強大的後盾。”
“你在內地的成績有目共睹,但香港和臺灣是完全不同的遊戲規則。沒有大公司的資源置換,你甚至沒有機會站上大型頒獎禮的舞臺。”
鄭輝還是那句話:“抱歉,我不賣。”
霍文希臉上的職業微笑漸漸斂去,她預想過討價還價的場面,卻沒料到對方會拒絕得如此徹底,連回旋的餘地都不留。
“鄭先生不再考慮一下?楊先生很少如此主動地邀請一位藝人。”
鄭輝站起身:“替我謝謝楊先生,買賣不成仁義在,希望以後有機會合作。”
話音落下,他已轉身走向剛辦完事過來的李宗明。
霍文希看着鄭輝離去的背影,從手袋裏拿出手機,撥通了楊守城的電話。
“楊生,他拒絕了。”
“態度很堅決,五百萬簽字費也沒能打動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有點意思。”楊守城的聲音聽起來饒有興味:“既然敬酒不喫,那就看看他自己,能在香港這片天花板下跳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