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在中午十二點四十七分結束。
姜宇那句“深水才能養大魚”在陳景明腦子裏轉了好幾圈,電梯下行時他還在琢磨這句話的分量。
電梯裏只有他們兩人,轎廂安靜得能聽見通風系統細微的嘶嘶聲。
“陳總,”姜宇忽然開口,“晚上和劉強東見面,你準備茶還是咖啡?”
陳景明愣了下:“我訂了西城那傢俬人茶舍,龍井和普洱都有。劉總好像更喜歡普洱。”
“那就普洱。”姜宇看着電梯數字跳動,“另外,把京東最近三個月的運營數據打印一份,不用太厚,關鍵指標就行。”
“已經在準備了。”陳景明頓了頓,“姜總,京東那邊......我們持股28%,是不是該派個董事過去?”
“不急。”電梯到達B2層,門滑開時帶起一陣微風,“先讓他們自己跑,跑偏了再拉繮繩。現在派董事過去,反而束手束腳。”
兩人走向車位,皮鞋踩在地下車庫的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陳景明的奧迪在三個車位外,他邊走邊看手機日程:“晚上還有個飯局,聯想的柳總想約……………”
“推了。”姜宇拉開車門,“就說我感冒了,以後聯想除了業務來往少聊。”
黑色奧迪緩緩駛出地庫,正午的陽光刺得人眯起眼。
車載音響裏放着竇唯的《雨籲》,鼓點和古箏混在一起,有種奇特的現代感。
陳景明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後座的姜宇,他閉着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着拍子,看不出是累了還是在思考。
“姜總,直接去茶舍還是......”
“先回趟家,換身衣服。”姜宇睜開眼,“這套穿一天了,有煙味。”
陳景明點頭,方向盤一轉向東四環方向駛去。
車流開始密集起來,週末午後,B的交通永遠像個謎,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路口會堵成什麼樣。
同一時間,長沙。
黃花機場的到達廳裏,劉藝菲剛取下行李託運條。
她今天穿了身米白色的羊絨大衣,裏面是白色的T恤,棕色工裝褲配短靴,頭髮隨意地披在肩上。
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身段和氣質還是引來了不少側目。
助理小跑着跟在她身後,手裏拿着行程單:“姐,車已經到了,直接去臺裏。化妝師兩點到,錄製三點開始,大概兩小時。晚上七點飛回武漢的航班已經確認了,時間完全來得及。”
“嗯。”劉藝菲點點頭,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新消息。
她猶豫了下,還是發了條短信出去。
機場玻璃幕牆外是長沙冬天特有的陰霾天,灰濛濛的,像蒙了層毛玻璃。
她對着玻璃拍了張自拍,想了想,又加了個口罩貼紙,只露出那雙笑眼。
發送。
幾乎是下一秒,手機震動。
劉藝菲看着屏幕上的回覆,口罩下的嘴角彎了起來。
她快速打字,手指在九宮格鍵盤上跳動得飛快。
“姐,車來了。”助理小聲提醒。
劉藝菲收起手機,拉高口罩,跟着助理走向停車場。
黑色的商務車停在臨時停車區,司機下車接過行李。
她鑽進車裏,暖氣開得很足,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劉藝菲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昨晚她幾乎沒怎麼睡,倒不是緊張今天的錄製,而是她又想起了姜宇昨晚電話裏的聲音。
“別緊張,就當是去朋友家做客。”
“我纔不緊張。”她在電話這頭撇嘴,“就是......張單單老師的問題一向很直接。”
“那就更不用緊張了。”姜宇的聲音裏帶着笑意,“你想回答的就回答,不想回答的就笑。你笑起來最好看,沒人會爲難你。”
“油嘴滑舌。”
“實話。”
她當時抱着枕頭在牀上翻了個身,看着天花板:“你說……....我要不要提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你。”姜宇說,“提了的話,明天頭條可能就是劉藝菲神祕男友曝光了。”
“那還是算了。”她嘟囔,“我媽會殺了我。”
現在想來,劉藝菲還是忍不住笑。
商務車在廣電大樓前停下,她深吸一口氣,拉開車門。
芒果臺三號演播廳裏,燈光已經調好。
這是《背後的故事》的專用錄影棚,觀衆席呈半圓形環繞着舞臺,能坐三百人。
此刻已經坐滿了八成,劉藝菲的粉絲穿着統一的應援色,手裏舉着燈牌和手幅,小聲交談着,空氣中瀰漫着一種剋制的興奮。
後臺化妝間,劉藝菲坐在鏡子前,化妝師正在給她做最後的定妝。
“皮膚狀態真好。”化妝師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手法輕柔,“昨晚睡得好嗎?”
“還行。”劉藝菲閉着眼,感受着粉刷在臉上掃過
“那黑眼圈怎麼有點重?”
“可能時差還沒完全倒過來。”劉藝菲隨口說。其實她知道自己爲什麼沒睡好,但這話不能說。
化妝間的門被推開,執行導演探進頭來:“藝菲老師,還有十五分鐘。張丹丹老師已經到了,在對面休息室,您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好,馬上。”劉藝菲睜開眼,鏡子裏的自己妝容精緻,粉色長裙襯得膚色雪白。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裙襬,對化妝師點點頭,“謝謝李姐。”
“加油。”化妝師笑着比了個手勢。
穿過走廊時,劉藝菲能聽見演播廳裏傳來的嗡嗡聲。
那是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熟悉是因爲她從小就在這樣的環境里長大,陌生是因爲......她已經很久沒有站在這樣的舞臺上了。
《功夫之王》之後,她消失了幾乎一整年。
有人說她去了美國讀書,有人說她退圈了,還有人說她祕密結婚去了。
各種傳聞滿天飛,她一條都沒回應。
直到《黑天鵝》的選角消息爆出來。
敲門,推門。
張丹丹正在看臺本,抬頭看見她,立刻站起身:“藝菲!好久不見!”
兩人擁抱。
張丹丹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是那種很知性的木質香。
“四年了。”張丹丹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也更漂亮了。在美國喫得慣嗎?”
“還行,就是想念中餐。”劉藝菲笑。
“待會兒錄完,我帶你去喫長沙本地菜,有一家老店,剁椒魚頭一絕。”
“好呀。”
簡單的寒暄後,張丹丹開始對流程:“今天的主題是“又見劉藝菲,主要聊你這四年的變化。問題單你看了吧?有什麼特別不想聊的嗎?”
劉藝菲掃了一眼臺本:“都行。不過感情問題......”
“我懂。”張丹丹眨眨眼,“我會把握分寸,但你也知道,觀衆愛看這個。咱們稍微帶一點,但不深入,行嗎?”
“嗯”
“那就好。”張丹丹合上臺本,“對了,你那個《黑天鵝》的導演,達倫,我採訪過他,特別嚴肅的一個人。你怎麼拿下這個角色的?”
劉藝菲頓了頓:“試鏡。前後試了三次,最後一次是在紐約,他和製片人、選角導演都在。我跳了段芭蕾,其實跳得不好,但他說他看到了他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
“破碎感和韌性。”劉藝菲想了想,“他是這麼說的。”
張丹丹點點頭,在臺本上記了點什麼。
這時,對講機裏傳來導播的聲音:“兩位老師,準備上場了。”
燈光亮起的瞬間,劉藝菲恍惚了一下。
觀衆席的歡呼聲像潮水般湧來,她看見了那些舉着她名字燈牌的年輕面孔;有些四年前就來過,有些是新的。時間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她走到舞臺中央,粉色長裙在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和張丹丹擁抱時,她能感受到對方手掌的溫度。
“好漂亮啊,好像瘦了。”張丹丹說。
“可能是在美國喫得不太習慣。”劉藝菲笑着回應。
開場很順利。
大屏幕上播放着她童年的照片,穿着公主裙,被媽媽抱在懷裏;然後是《金粉世家》裏的白秀珠,《天龍八部》裏的王語嫣,《仙劍》裏的趙靈兒,《神鵰》裏的小龍女。每一張照片出現,臺下都會響起一陣歡呼。
“時隔四年,再走進這個演播廳,感覺有什麼不同嗎?”張丹丹問。
劉藝菲環顧四周。
演播廳的佈置確實變了,四年前更多的是劇組劇照,這次加了很多生活照。
有一張是她去年在紐約中央公園喂鴿子的背影,還有一張是她在《黑天鵝》片場,裹着羽絨服看劇本的側影。
“我覺得......這次更像回家。”她說,“上次像來作客,這次像回家見老朋友。”
臺下響起掌聲。
聊到《黑天鵝》時,張丹丹問得很細:“好萊塢的拍攝模式和國內有什麼不同?”
“節奏更快。”劉藝菲想了想,“也更規範。每天工作八小時,超時就要付三倍工資。現場沒有人會大聲說話,所有指令都是通過對講機。達倫導演......他很少說戲,他會讓你自己找感覺,找不對就一遍遍來,直到你找到爲
止。”
“聽說有一場戲你拍了二十七條?”
“嗯。”劉藝菲點頭,“那場戲是林馨崩潰的戲,我在鏡子前跳舞,跳到最後要把鏡子砸碎。前面二十六條,導演都說‘不對,不夠真實”。第二十七條,我跳的時候真的把腳扭了,疼得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那條卻過了。”
臺下安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更熱烈的掌聲。
劉藝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實她沒說完,那場戲拍完後,她在片場哭了半個小時。
不是因爲腳疼,而是因爲那種掏空自己的感覺。
後來姜宇打電話來,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在電話這邊抽泣。
他在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在紐約,明天早上的航班。你等我。”
他真的來了,陪了她一個週末。
“那麼,接下來有什麼新計劃嗎?”張丹丹的問題把她拉回現實。
“有電影計劃。”劉藝菲說,“但具體還不能透露,簽了保密協議。”
“國內還是好萊塢?”
“都有。”她眨了眨眼,“三月會官宣。”
互動環節很熱鬧。
粉絲提問大多很友善,“最喜歡自己哪個角色”“接下來想挑戰什麼類型”“會不會再拍電視劇”……………
直到那個男粉絲上臺。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男生,穿着格子襯衫,戴着黑框眼鏡,上臺時手都在抖。
他接過話筒,深吸一口氣:“藝菲,我從《金粉世家》就開始喜歡你了。我今年大學畢業,已經找到了工作,在深圳。我......我想說,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全場譁然。
劉藝菲愣住了。
張丹丹反應很快,笑着打圓場:“這位粉絲很勇敢啊。藝菲,要不要給個鼓勵的擁抱?”
她這才反應過來,站起身,禮貌地和男生擁抱了一下。
男生在她耳邊小聲說:“我真的特別喜歡你。
“謝謝。”劉藝菲輕聲說,“祝你工作順利。”
男生下臺時眼眶都?了。
劉藝菲坐回椅子上,心裏有點複雜,她理解那種喜歡,但她永遠無法回應。
快問快答環節是整場錄製最輕鬆的部分。
“最想出演什麼類型角色?”
“劇本好,故事好都行。”
“如果不做演員,最可能從事什麼職業?”
“我喜歡畫畫,嘻嘻。”
臺下響起善意的笑聲。
劉藝菲從小就喜歡畫畫,這事老粉都知道。
她甚至給姜宇畫過一幅肖像,當然,畫得不太像,被她自己藏起來了。
“最喜歡什麼動物?”
“貓貓。”
“模仿一下你家貓的表情。”
劉藝菲愣了一下,然後真的開始模仿。
她皺起鼻子,眼睛微微眯起,然後發出一聲軟軟的“喵!!”尾音拖得很長,帶着點撒嬌的意味。
全場瞬間爆炸。
尖叫聲、笑聲、掌聲混在一起,連張丹丹都笑彎了腰:“我的天,太可愛了!”
劉藝菲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臉有點紅。
她想起家裏那隻叫“東東”的貓,結果貓認識姜宇後更黏他,每次他來,東東就踏着他的褲腿喵喵叫。
“好,最後一個問題。”張丹丹看了眼題卡,露出意味深長的笑,“請問藝菲,你打算多少歲結婚?可以描述一下你喜歡的類型嗎?”
劉藝菲的第一反應是笑,那種“又被問到這個”的無奈的笑。
“哈哈哈,粉絲好操心啊!我不至於嫁不出去吧,我還沒有......哈哈哈。”
她試圖矇混過關,張丹丹沒放過她:“不行不行,得描述一下類型。就按你想象中的來。”
劉藝菲想了想。
她腦海裏第一時間浮現的是姜宇的樣子,是更早以前,他們剛認識的時候。
“嗯......我喜歡內斂一點的,平時酷酷的,但要有才華,特別理解我,包容我的那種。”
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在斟酌。
臺下有粉絲小聲議論:“這描述好具體啊......”
“理解包容很重要嗎?”張丹丹追問。
“很重要。”劉藝菲點頭,“因爲我的工作性質......很多時候身不由己。如果有人能理解這一點,不會因爲我忙,因爲緋聞,因爲聚少離多而生氣,那我會很珍惜。”
她說這話時很認真。
張丹丹看了她幾秒,忽然問:“藝菲,你現在......有這樣的人嗎?”
空氣安靜了一瞬。
劉藝菲抿了抿嘴脣,然後笑了:“我有喜歡的人。”
五個字,輕得像羽毛,落在演播廳裏,卻重得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張丹丹眼睛亮了:“你喜歡誰啊?”"
“不講了啦。”劉藝菲擺手,臉真的紅了。
“他知道你喜歡他嗎?”
“嗯……………”她拖着長音,就是不正面回答。
臺下已經炸開了鍋。
有粉絲在喊“是誰”,有粉絲在尖叫,還有粉絲舉着的燈牌在瘋狂搖晃。
張丹丹知道見好就收,適時地把話題轉到了角色感情觀上。
但整個演播廳的氣氛已經不一樣了,每個人都豎着耳朵,試圖從她的每句話裏分析出蛛絲馬跡。
聊到那些莫名其妙的緋聞時,劉藝菲顯得很無奈。
“我和伊鍵聯就見過兩次,私下都沒聯繫。說我現場看他打球......我時差都倒不過來,怎麼可能。”
“那郎朗呢?”
“我不認識他。”劉藝菲說完,忽然想起什麼,忍不住笑了出來。
後來姜宇問她笑什麼,她說她想起了網上的段子,“彈棉花和彈鋼琴的區別”。
錄製在下午五點十分結束。
劉藝菲和觀衆合了影,簽了幾十個名,回到後臺時,嗓子都有點啞了。
助理遞來溫水,她小口喝着,聽見化妝間外還有粉絲沒走,在高喊她的名字。
“姐,直接去機場嗎?”助理問。
“嗯。”劉藝菲看了眼手機,有一條短信,來自姜宇:“錄完了?我在車上,剛開完會。
她快速打字:“剛結束。你猜張丹丹老師問我什麼了?”
幾乎秒回:“問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劉藝菲睜大眼睛:“你怎麼知道?”
“因爲如果我是主持人,我也會問這個。”
她笑了,繼續打字:“然後我說我有。”
這次隔了十幾秒纔回復:“然後呢?”
“然後我沒說是誰。’
“聰明。”
“但我臉紅了。全場都看見了。”
“沒關係,臉紅好看。”
劉藝菲盯着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停留了很久,最後打出一行字:“姜宇,我想你了。”
發送。
這一次,隔了整整一分鐘。
她以爲他在忙,正要收起手機,震動傳來。
“臘月二十八,我去找你。帶你去喫熱乾麪,看長江大橋,去你小時候住過的地方。”
她看着這行字,眼眶忽然有點熱。
“好。”
晚上七點,飛往武漢的航班起飛。
劉藝菲靠在頭等艙的座椅上,看着窗外長沙的燈火漸行漸遠。
空姐送來毛毯和溫水,她道了謝,關掉了閱讀燈。
機艙裏很安靜,只有引擎的低鳴。
她閉上眼睛,腦子裏卻還在回放今天錄製時的畫面,那些問題,那些回答,那些她沒說出口的話。
她知道明天會有什麼樣的新聞。
“劉藝菲自爆有喜歡的人”“神仙姐姐情歸何處”“細數劉藝菲緋聞男友,誰是她口中的'他'?”……………
媒體會把她合作過的所有男演員都扒一遍,從胡歌到黃小明,從林字穎到......甚至可能包括姜宇。
好在她和姜宇的關係藏得深,深到連她媽媽都是最近才知道。
想起媽媽,劉藝菲又笑了。
昨晚劉小麗還說:“你要是真打算公開,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好有個心理準備。”
“媽,你不反對?”
“我反對有用嗎?”劉小麗在電話那頭嘆氣,“那孩子...年紀輕輕就做這麼大事業,對你倒是真心的。這種事裝不出來。”
是啊,裝不出來。
劉藝菲翻了個身,裹緊毛毯。
飛機正在爬升,輕微的失重感讓她有點暈。
她想起第一次見姜宇的場景,2007年夏天片場,後來每次都只是點頭之交。
直到《功夫之王》拍完,她陷入事業迷茫期,是繼續在好萊塢闖蕩,還是去香港發展?
然後姜宇出現了,“我這裏有個項目,《黑天鵝》。導演是達倫?阿羅諾夫斯基。女主是個華裔芭蕾舞演員,戲份很重,要從16歲演到32歲。你想試試嗎?”
可以學。”姜宇看着她,“我要的不是你會跳芭蕾,我要的是你身上那種......破碎又堅韌的東西。我看過你所有的戲,你演王語嫣時的天真,演小龍女時的清冷,演趙靈兒時的靈動;這些都很好,但都不是你。我要的是劉藝
“我......不會跳芭蕾。”
“
菲,不是角色。”
她考慮了一天,然後給他發了條短信:“我接。”
後來的一切都像做夢,《黑天鵝》試鏡成功,在洛杉磯封閉訓練三個月,每天六小時芭蕾課,瘦了十二斤。
殺青那天,她抱着他大哭了一場。
是啊,這纔剛開始。
飛機輕微顛簸了一下,廣播裏傳來機長的聲音,說飛機即將進入平穩飛行階段。
劉藝菲睜開眼,打開遮光板。
外面是漆黑的夜空,下方雲層厚重,看不見地面。
她拿出手機,關了飛行模式。
信號恢復的瞬間,十幾條推送跳出來,全是關於今天錄製的新聞。
果然,“劉藝菲自爆有喜歡的人”已經上了熱榜第一。
她點開貼吧看了一眼,評論已經過萬。
有祝福的,有猜是誰的,有說她炒作新戲的,也有罵她矯情的。
她滑了幾屏,忽然看見一條評論:“盲猜一個,會不會是追光那個年輕老闆?之前不是有傳聞說《黑天鵝》是他給劉藝菲的資源嗎?”
這條評論下面有幾十條回覆,有人附和,有人反駁,有人貼出了姜宇的照片;是某財經雜誌的封面,他穿着白襯衫,側臉對着鏡頭,輪廓分明。
劉藝菲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按下了鎖屏鍵。
她想,快了。
臘月二十八,還有四天。
姜宇拿起手機,翻到相冊裏劉藝菲今天發來的那張照片;口罩遮着臉,只露出一雙笑眼。
他看了很久,然後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那邊傳來略帶疲憊但輕快的聲音:“喂?我剛下飛機。”
“累嗎?”姜宇間。
“還好。就是....看到新聞了。”劉藝菲的聲音小了些,“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姜宇頓了頓,“猜得挺準。”
電話那頭傳來笑聲:“那你緊張嗎?”
“緊張什麼?”
“萬一我被扒出來......”
“扒出來就扒出來。”姜宇說得很平靜,“我又不是見不得人。”
劉藝菲沉默了幾秒:“我媽說,臘月二十八她做排骨藕湯,讓你一定要來喝。”
“好。”
劉藝菲的聲音更小了,“你別空手啊。”
姜宇笑了:“明白。給阿姨帶什麼禮物好?”
“你看着辦,反正別太貴重,她會說你的。”
“知道了。”姜宇聽着電話那頭機場廣播的背景音,“上車了嗎?”
“剛上。司機說路上有點堵,估計到家得十點了。”
“早點休息。”姜宇說,“明天還有工作?”
“嗯,有個雜誌拍攝,下午還有個電臺訪談。”劉藝菲嘆了口氣,“明星好累啊。”
“那別當了,我養你。”
“纔不要。”她哼了一聲,“我要自己賺錢,不然以後吵架了,你讓我滾出去,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姜宇失笑:“我什麼時候讓你滾出去過?”
“萬一呢。”劉藝菲理直氣壯,“我媽說了,女人要有自己的事業,腰桿才硬。”
“阿姨說得對。”姜宇看了眼時間,“不早了,你趕緊回家。到了給我發個消息。
“嗯。你也早點睡。”
“好。”
掛斷電話後,姜宇又在窗前站了一會兒。
BJ的冬夜很冷,玻璃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他伸手在上面劃了幾道,水珠順着紋路滑落。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劉藝菲發來的新消息:“對了,我今天說我喜歡內斂,酷酷的、有才華、理解我包容我的人;說的就是你。雖然你沒問我,但我還是想告訴你。”
姜宇看着這條消息,嘴角一點點彎起來。
他打字回覆:“我知道。”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也喜歡你。比你喜歡我,早一點點。”
發送。
這次,劉藝菲回得很快,只有三個字:
“臭屁鬼。’
後面跟了個愛心表情。
姜宇笑了,收起手機,關掉了書房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