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太後悠哉遊哉地喝着茶,偶爾撥一撥手上的玉珠串,一雙白皙纖細的雙手塗抹了妖豔的紅色丹寇。
加上徐太後渾身上下散發着一種慵懶隨意的氣質,一看就是養尊處優許久的上位者。
這讓徐妙言心裏更加不是滋味了。
同爲徐家女,憑什麼徐太後是高高在上,而自己卻受盡冷眼,處處碰壁。
巨大的心理落差讓徐妙言嚐到了嘴裏的血腥味。
但她還是忍住了。
“若不是母親派人送信來京,哀家險些都忙忘了淮北徐家,長姐,這些年你過得可還好?”徐太後故作關切。
徐妙言深吸口氣,笑着點點頭:“多謝太後關心,我在榮家生養三子一女,榮家以我爲尊,成婚十六年,夫君待我極體貼。”
許是心裏還憋着口氣,所以,徐妙言絕不願意讓自己在徐太後面前露了狼狽和膽怯。
殊不知,徐妙言的嘴硬在徐太後面前就是個玩笑。
“太後入宮雖早,享受榮華富貴,卻獨獨沒享受過夫妻之間的情趣,還有膝下兒女成羣。是有些累,但看着他們一個個長大,一口一個母親地叫着,付出再多也值了。”
殺人誅心,徐妙言那張嘴一如既往地會戳心窩子。
只見徐妙言抬起手摸了摸鬢,不經意間露出了手腕上一隻成色極好的傳家玉鐲。
當年是榮家贈徐太後的聘禮之一。
現在卻戴在了徐妙言的手腕上。
徐太後對此是一點兒都沒有嫉妒和生氣,反而覺得徐妙言有些可憐和可悲,只會自欺欺人。
她臉上笑意不減,端起了茶喝了兩口,略皺眉就聽蘇嬤嬤笑着道:“還是皇上孝順您,知道您愛喝茶,便將所有貢茶都孝敬您,這麼多年也從未忤逆過您的意思,這生養多未必就是福,東梁的龍子龍孫哪個見了您不是恭恭敬敬喊一句皇祖母?”
蘇嬤嬤譏笑:“至於生養,老奴記得榮大爺身邊有個白姨娘,也是生養了四個孩子,兩子兩女,其中一個庶出凍死在了兩年前冬日裏,隔了一個月才被發現,那才叫一個慘吶。”
對於榮家如何寵徐妙言,徐太後心情毫無波瀾,她更不羨慕徐妙言生養一堆。
她有阿寧就足夠了。
“什麼?榮家還有妾?”徐太後故作詫異,朝着徐妙言看去,眼神過於嘲諷讓徐妙言覺得臉色火辣辣,她清了清嗓子解釋:“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正常的,你當初做皇後時,先帝不也是後宮一堆嬪妃麼?”
徐太後懶得反駁。
但對於子嗣,徐妙言也無法打擊徐太後,整個東梁都知道,當年徐太後挑中了東梁帝後。
東梁帝爲了報答徐太後,這麼多年對徐太後敬重有加,從不忤逆。
皇子爲養子,她豈能比?
但夫君,徐妙言覺得自己勝過了徐太後,至少他們夫妻恩愛了幾年,比起徐太後這個寡婦,強得多。
徐太後一眼就看出了徐妙言的想法,慵懶地換了個姿勢:“哀家還以爲長姐替自己籌謀的婚事,能夠替你掙來誥命,替兒女謀個前程,結果到頭來還是卑躬屈膝求人賞臉,跟個天生奴才命有什麼兩樣?”
“你!”徐妙言瞪大眼,呼吸不順:“他們骨子裏也有和你一樣的血脈,太後,咱們姐妹何必見面就互戳傷疤?我知你對我有怨,但這麼多年了,你也該放下了。”
看着徐妙言終於跳腳,徐太後像是在欣賞什麼玩物一樣,打發樂趣。
正說着外頭忽然傳東梁帝來了
簾子撩起
一抹明黃色身影出現在眼前。
東梁帝看了眼上首位置的女子,風華絕代,矜貴優雅,是他從未見過的裝扮,瞬時低着頭斂去了異樣神色:“太後。”
“皇上來了。”徐太後正襟危坐,隨意地擺擺手:“皇上處理公務繁忙,今日怎麼得空來?”
“朕聽說太後今日召了太醫,特意來問問。”東梁帝又舉起了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閃着熒光:“唐國進貢,朕覺得可以打碎了磨成粉讓太後敷面,有養顏美白的功效。”
徐太後長眉挑起,下意識地看了眼自己的拳頭,比她的拳還要大,磨碎了簡直是暴殄天物。
沉思之際
徐妙言朝着東梁帝磕頭:“罪婦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罪婦?”東梁帝狐疑地看向徐妙言,一時沒認出此人是誰。
徐妙言趕緊介紹自己身份:“回皇上,罪婦是榮家大夫人,亦是太後孃孃的嫡長姐徐家妙言,閨閣時和太後有些誤會,今日特來請罪。”
“你就是那個跪在宮門口的榮大夫人?”東梁帝恍然大悟。
看着東梁帝質問的眼神,徐妙言一時也分不清對方要幹嘛,點點頭,下一秒東梁帝冷嗤:“榮家真是好規矩,一個兩個軟骨頭,既喜歡跪着,朕成全你。”
一聲令下,徐妙言被兩個侍衛拖出去。
徐妙言面露驚恐,嘴巴很快被堵住了,叫都叫不出來。
人走後,徐太後看向了東梁帝。
“今日榮家被彈劾,榮老太爺和榮程下跪求饒,朕就讓他們二人跪在議政殿外,直到宮門下鎖爲止。”東梁帝解釋。
榮程,便是徐妙言的丈夫。
徐太後瞭然:“這榮家確實有些張狂,皇上處理得很好。”
今日見徐妙言確實不在計劃之內,但她喜歡跪,那就跪着清醒清醒,隨後東梁帝神色有些不自然,蜷着拳抵在脣邊輕輕咳嗽兩聲:“一同罰跪的還有靖郡王。”
“靖郡王犯了什麼錯?”徐太後話問出口就猜到了,肯定是受靖郡王妃影響的。
但東梁帝隨便找了個理由,徐太後也不再多問。
沒聊幾句,東梁帝已是添了三杯茶,惹得徐太後莫名其妙:“皇上今日是哪裏不適?”
“怎會,是慈寧宮的茶好。”
話落,徐太後立即朝着蘇嬤嬤道:“準備一些茶,一會讓皇上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