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夫人聲淚俱下說起了自己的不容易,不知情的人看了,不免心生幾分同情。
今日和徐老夫人一同來的還有徐川,和徐家一位族人。
每當徐老夫人哭訴時,徐川都會攙扶一把。
“皇上,徐家是虧欠了她,可當年換親的事實在是迫不得已,再說她也是點頭答應的。”
“從徐家入京後,處處遭人針對。”
“我一把年紀了入宮求她原諒,看盡臉色,我不怪她,畢竟是我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女兒,小時候嬌憨可愛,不知長大後怎麼就歪了性子,仗勢欺人不說,如今還要令東梁蒙羞。”
“臣婦實在是沒法子了,只能大義滅親,求皇上做主。”
聲音一字不差地傳入了隔壁。
徐太後默默聽着,指尖若有似無地在桌子上輕輕敲打,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音。
一旁的蘇嬤嬤皺着眉。
偏殿極安靜。
那頭徐老夫人吸了吸鼻子,委屈道:“她心中全是恨意,不惜作踐自己的親侄女兒去做妾……簡直過分至極!”
聽着自家母親數落徐太後的不是,徐川把心一橫,今日要麼把徐太後告到,要麼徐家被嚴懲,全權相害取其輕。
徐家做到這個份上,也是被逼沒法子了。
徐川不經意間的抬眸看向了龍椅上的男人,臉色陰鬱,神色夾雜着幾分惱,一張俊朗的容顏此刻像極了板着臉供奉的神像,令人心生敬畏。
只一眼,徐川心裏咯噔一沉。
皇上果然生氣了。
“皇上登基以來,以仁孝爲先,民間多少人誇讚您,臣婦知道徐阮的性子,極重名聲,有些事一定是脅迫皇上所爲,她對您雖有提攜之恩,但終究不是親母子,還請皇上以大局爲重,將徐阮禁足慈寧宮,永不問世事,挽回東梁名聲。”徐老夫人朝着東梁帝磕頭。
安安靜靜的殿內,餘煙嫋嫋,原本靜心安神的檀香在此刻卻令人有些煩躁。
徐老夫人自以爲都是爲了東梁帝着想,又站在繼母和養子的角度,篤定這兩人面和心不和。
她給了東梁帝一個收拾徐阮的機會,說不定東梁帝還會感激徐家。
東梁帝目光輕抬看向了徐川,語氣低沉:“徐大人也是如此想的嗎?”
逼問之下,徐川下意識的背脊騰昇出寒意,緊張地嚥了咽嗓子,硬着頭皮點點頭:“微臣以爲過去的事不該牽扯無辜之人,小女是微臣的掌上明珠,她沒做錯任何事,不該成了太後的發泄口,做了妾。”
說到這東梁帝忽然笑了笑,甚至看向徐川的眼神都有些意味深長。
這時門外傳有幾位大臣求見。
東梁帝一記眼神,常公公將大臣們帶進來。
許是察覺氣氛不對勁。
幾位大臣行禮之後默默站在一旁,東梁帝卻點名:“柳愛卿來得正好,你作爲御史大夫數十年,朕在位期間,太後作風如何?”
被點了名的柳御史一愣,站出來:“回皇上,太後掌管後宮,井然有序,從不干預外政,恩威並施,賞罰有度,縱觀史上也找不出太後這般賢明之人。”
東梁丟朝着柳御史投去一抹讚賞,視線落在了劉大人身上:“劉愛卿,你覺得呢?”
劉大人亦是將徐太後誇得天花亂墜:“太後文武雙全,是非分明,是微臣見過最有大智慧的女子,受東梁愛戴,也是東梁之福!”
另外一位大臣說法幾乎和劉大人差不多。
眼看三位大臣都替徐太後說話,徐老夫人梗着脖子:“那是你們不知她私底下不爲人知的一面!”
東梁帝斜了一眼劉大人。
劉大人挺身而出:“胡說!太後憐惜弱小,親自撫育將門之後,是非分明絕無偏袒,倒是你們徐家當年做的事太過分了,沒得到太後的恩賜就要貶低太後,纔是小人行徑!”
被劉大人一語戳穿,徐老夫人臉色漲紅,又聽劉大人繼續說:“淮北徐家風評本就不好,徐老夫人更是出了名的偏袒嫡長女,縱容胡作非爲,明知有婚約還要奪嫡妹婚約,本就不是良善之人,能落此下場也是罪有應得!”
“徐家這麼多年仗着太後的名號在淮北收了多少好處,太後是看不下去了,纔將徐家召入京城敲打,所收繳的錢財全部充公,可見太後是非分明,並未因爲血緣而偏袒!”
幾位大臣本就嘴皮子利索,三言兩語揭開了徐家的老底,更是狠狠將徐老夫人給羞辱了一頓。
“徐家嫡長女不知羞恥投懷送抱,其女榮家嫡長女有樣學樣,被榮家活活打死,可見家風不正!”
“太後大義滅親,是東梁女子的榜樣!”
“太後威武!”
三人根本不給徐老夫人開口說話的機會,氣得徐老夫人心口起伏,辯駁道:“可我終究是她親生母親……”
“胡鬧!皇家自古以來先君後臣,你算哪門子母親?”劉大人對徐家也是憋着氣。
劉大人是德妃的父親,先前劉家三子和榮錦瑟賜婚,結果榮錦瑟讓劉家蒙羞。
這榮錦瑟又是徐老夫人的外孫女。
眼下剛好找到機會怒懟,他豈會輕易放過?
一句先君後臣讓徐老夫人噎了半天,找不到話來辯駁,只能看向了徐川。
徐川清了清嗓子:“劉大人此言差矣,徐家不指望太後提拔,但太後處處針對徐家,我們徐家只想討個公道。”
劉大人稍稍抬眸看了眼龍椅上東梁帝的神色,對方朝他輕輕一頷首,劉大人瞬時明白,當即譏誚:“仗勢收好處時怎麼不想着討公道?”
“你!”徐川被嗆,臉色鐵青。
接連幾次喫癟,徐川深吸口氣看向了上首的東梁帝,對方面色雖不像之前那般寒厲,卻讓他喫不準,東梁帝究竟是想嚴懲太後還是維護太後。
徐老夫人忽然道:“當年的事徐家也是有隱情的,今日大義滅親,只是不想東梁蒙羞,讓世人看清徐阮的真面目!”
一句徐阮,讓幾人臉色都變得惶恐不安。
又聽徐老夫人道:“換親也是迫不得已,她與書生來往密切,在淮北已是臭名昭著,不得已只能遠嫁郾城陸家,哪知她還不知悔改,竟要大婚前夕和書生私奔,此事鬧大,徐家不得不將書生繩之以法,卻因此得罪了她,對徐家懷恨至今!”
話說到這,幾位大臣腳下一軟,撲通跪下來,恨不得將自己的耳朵給捂住。
這種話豈是他們能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