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隨着車廂搖晃,不少人都東倒西歪的打着盹,有些半大小子索性直接躺在過道和座位下縮着身子睡覺。
距離從四九城上車已經過去了十幾個小時,期間大家喫了自帶的乾糧。
新奇過後,只剩下枯燥。
車上的乘客上上下下,如今已是半夜,車廂裏很安靜。
武新雪不知何時已經迷迷糊糊的靠在蘇陽的肩膀上,雙手死死的摟住蘇陽的胳膊,嘴巴還不時吧嗒幾下。
蘇陽從包袱裏找出幾件破衣裳蓋在兩人身上。
不知爲何,他雖然也感覺到冷,但是身體卻並沒有多少麻木的感受,似乎還由內向外散發着熱量。
他時不時地就召出角色面板看一眼,心裏猜測應該是金手指的緣故。
“查票了,都醒醒,查票了!”
洪亮的聲音響起,兩個拿着手電筒的列車員從車廂盡頭走來。
“真是的,睡得正香呢,查什麼票。”
不少人被吵醒,都在嘟囔着埋怨,列車員對這種情況習以爲常,裝作沒聽見。
蘇陽這47個孩子的票是統一買的,由李維新給列車員出示。
列車員簡單看了看李維新給的車票就還給他,還笑着打趣道:“同志,帶着這四五十個半大孩子出差,也是難爲你們這些大家長了。”
李維新笑了笑正要答話,突然瞥見不遠處一個座位上的男人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後“啪”的一聲,一把手槍掉到他腳邊。
那男人愣了一秒,趕緊彎腰撿起來重新揣回腰間。
男人座位附近的幾個乘客看他有槍,都臉色一變起身遠離。
這年頭帶槍出門不是什麼稀奇事,很多公家單位的幹部都有配槍。
甚至不少普通老百姓家裏都有槍。
不過幾個月前,上面開始號召民間槍支上交。
普通人在公共場合持槍,被發現也只會讓強制上交,但並不會有其他處罰。
四九城坊間還有個說法,說是走在大街上,每十個人就有一個是帶槍的。
不過大街上這些帶槍的人是什麼身份可就不好說了。
列車員也發現了那個男人的動作,一人上前例行詢問道:“同志,請出示一下您的工作證。”
片刻後,見沒得到回應,他又解釋道:“我也是爲了乘客們的安全,如果您是具有持槍資格的幹部,就請配合一下工作。”
男人依舊低着頭。
另一名列車員感覺不對,已經悄悄掏出了自己的槍。
男人沉默片刻,從上衣兜裏掏出一個小本本。
列車員看了一眼工作證,神情立馬鬆懈了下來,他笑道:“原來是四九城第十五區軍管會的同志,感謝配合。”
說完,他就將工作證還給了男人。
李維新一直關注着他們,聽到列車員的話他立馬皺起了眉。
紅旗進城後,四九城實施軍管,全城被劃成若干個區分區管轄,如今接近一年,經過合併,共有二十個區。
而李維新三人,就是十五區軍管會的人。
但是剛剛那個男人,他並沒有見過。
那就只有一個解釋,這男人是冒充的,證件也是僞造的。
李維新並沒有打草驚蛇,只是給另外兩名幹事使了眼色。
三人心有靈犀,假裝看向別處,卻一直用餘光觀察着那個男人。
一個小插曲並沒有在車廂裏引起太大波瀾。
過了一會兒,一名幹事對李維新道:“班長,我去抽支菸。”
李維新裝作不在意地點點頭。
那幹事自顧自地朝車廂連接處走去。
蘇陽並不知道其中緣由,剛纔看列車員查了那個男人的工作證後就沒了動靜,他也沒將這事放在心上。
就在此時,耳邊傳來“唔”的一聲。
他笑道:“醒了?”
武新雪慌忙從他肩膀上起來,手也放開了他的胳膊。
她剛剛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抱着個火爐子睡覺,真的好暖和。
“你怎麼不叫醒我,你肩膀麻不麻?”她紅着臉小聲道。
蘇陽擺擺手,活動了下肩膀,示意自己沒事。
武新雪從座位上站起來,跺了跺腳,心裏有些奇怪。
這麼冷的天,她睡了這麼久,身體竟然不感到麻木。
“我想去解手。”她輕聲道。
蘇陽點點頭,挪動雙腿讓開道路。
武新雪走出去,猶豫了片刻,又低聲說:“你能不能陪我去,我怕黑。”
“行!”蘇陽無所謂地點了點頭。
武新雪嫣然一笑,昏暗的車廂似乎都亮堂了不少。
兩人小心躲避着過道上縱橫交錯的腳,來到車廂連接處。
車廂連接處比車廂裏更冷,不過這年代火車上的廁所跟後世區別卻不大。
蘇陽看着武新雪進廁所,在門口等候。
他有些疑惑的四處看了幾眼,剛剛那個同行的幹事不是說來抽菸嗎?怎麼看不到人?
武新雪很快就解決完個人問題出來,蘇陽笑道:“你等我一下,我也上個廁所。”
說罷,他走進廁所關上門,解開棉褲開始放水。
也就一兩分鐘的時間,他繫上褲腰帶正要拉開廁所門出去,突然聽到外面一聲爆喝:“不許動!”
“砰!”緊跟着就是一聲槍響。
蘇陽臉色一變,停下了開門的動作。
“救命啊!”
“有壞人!”
“娘!”
外面各種尖叫聲瞬間交織成一片。
蘇陽心裏一緊。
武新雪呢?
她怎麼樣?
有沒有受傷?
“放下武器,不要傷害老百姓,爭取寬大處理,這是你唯一的出路!”一道嚴肅的聲音響起,蘇陽聽出是李維新。
“少他媽廢話!老子犯的事老子知道,你們現在就停下火車,然後讓老子下車,不然這小丫頭的小腦瓜就要開花了。有這麼漂亮的小姑娘陪我一起死,也不虧了!”這聲音氣急敗壞,還帶着絲絲瘋狂。
“嗚嗚~!”是壓抑的哭聲,蘇陽聽出是武新雪。
外面還在對峙放狠話,蘇陽的腦袋已經亂成了漿糊。
他一個剛從和平年代來的宅男哪見過這陣仗?
狠狠掐了大腿一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蘇陽在廁所裏四下打量着,他瞥見廁所門下面是那種透氣的斜格子,也顧不得廁所地上的髒污,跪地趴下往門外看。
他透過縫隙只看到四條腿,在廁所外偏左一些。
最左邊是穿着灰布棉褲的武新雪,她後面穿着黑色勞動布棉褲的,應該就是挾持她的人。
那劫匪挾持着武新雪,面向車廂,而廁所,就在兩人左後方。
蘇陽握緊雙拳,心裏開始糾結。
他如果打開門出去,那就是出現在劫匪身後,如果他能吸引劫匪注意力,不知道車廂裏的李維新等人能不能藉機制服劫匪。
可是,對方有槍!
蘇陽手放在廁所門把手上數次,又都縮了回來。
“我再說最後一遍,讓火車停下來,不然我就開槍了!”劫匪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外面冰天雪地,還是荒郊野外,你下車也活不下去,我勸你......”
“砰!”
勸解的話還未說完,又是一聲槍響。
“嗚嗚~!別殺我!”
是武新雪帶着哭腔的聲音。
廁所裏,蘇陽再也忍不住,一股熱血沒來由地往頭上湧,他用力拉開廁所門,大步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