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車內部安靜得只能聽見微弱的電流聲
與之前在淪陷區乘坐的那些粗獷的運兵車不同,這一次,所有畢業學員乘坐的都是內部裝飾奢華的特製轎車。
車身漆黑,線條流暢,掛着醒目的寧a軍區牌照。
車隊在寧海市的交通網絡中穿行,一路綠燈,暢通無阻。
林夜靠在柔軟的座椅上,視線投向窗外。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有機會看看這座大夏東部的超一線城市。
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刺破雲層,外牆的巨大光幕上播放着炫目的全息gg。
在他的頭頂上方,一條條縱橫交錯的空中軌道上,無人駕駛的公共飛行器正有條不紊地穿梭,形成了一張複雜而高效的立體交通網。
地面上幾乎看不到什麼行人和車輛,絕大多數設施都透着一股高度無人化的未來感。
寧海的繁華與先進,與他的家鄉東江市,彷彿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車隊沒有在市區停留,徑直駛向了一片戒備森嚴的局域。
最終,在一座風格莊重,氣勢恢弘的建築羣前緩緩停下。
寧海省軍部政治中心。
在幾位負責軍官的引導下,林夜一行人走落車,被帶到了一座巨大的禮堂前。
踏入禮堂的瞬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穹頂高聳,繪着一幅壯麗的山河圖,四周幕布呈現深紅色,大夏國旗隨處可見。
禮堂內數千個排列整齊的暗紅色絲絨座椅,空無一人,卻瀰漫着一股無形的威嚴。
空氣中,似乎都漂浮着一種肅穆而沉重的氣息。
“放輕鬆,緊張是正常的。”
“說實話,就算是我,也是第一次來這麼高端的地方。”
東方震壓低了聲音,悄悄在林夜耳邊說道。
旁邊的張道玄,嘴角抽了抽。
被他這麼一打岔,林夜和張道玄兩人心頭那點莫名的緊張感,瞬間消散了不少。
不多時,他們被帶到了禮堂的後臺休息室。
一位肩扛上尉軍銜的年輕軍官很快走了進來。
他身姿筆挺,先是向衆人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隨後便開始詳細說明這次授銜儀式的具體流程和注意事項。
與此同時,幾名士兵抬着數個大箱子走了進來,將一件件嶄新挺括的軍裝分發到每個人手中
“這些是按照各位同志的尺碼,定製的軍服,其中包括一套作戰服,一套常服和一套禮服。”
上尉的聲音清淅而有力。
“待會除了排名前三的學員,其餘各位請穿着常服出席,前三席,請換上禮服出席。”
“現在距離大會開始還有一段時間,請各位試穿三套軍裝,如果尺碼有任何問題,我們這邊可以立刻進行更換。”
衆人各自領了軍裝,走進了獨立的試衣間。
林夜先是試了試深色的作戰服和橄欖綠的常服,都無比合身,材質也遠比想象中舒適。
最後,他換上了那套禮服。
當他從試衣間裏走出來時。
東方震嘴巴微張,上下打量着林夜,眼神裏滿是驚豔。
“臥槽————”
“林兄,你這套也太合身了吧!我怎麼感覺你一下子變帥了不止一個檔次?”
林夜自己剛纔在鏡子前,也確實有片刻的失神。
大夏的制式軍裝禮服,剪裁得體,線條硬朗,純黑的底色上點綴着金色的綬穗,穿在身上,自有一股不言而喻的威嚴與莊重。
男兒配戎裝。
這身衣服,將他原本就挺拔健壯的身材,完美地凸顯了出來,再配上武者那股內斂而銳利的精氣神,幾乎是將“英武”這兩個字詮釋到了極致。
林夜沒好氣地笑罵了一句:“滾蛋,老子不搞基。”
一句話,讓休息室裏原本有些拘謹的氣氛瞬間活躍起來,衆人紛紛笑出了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個小時後,休息室裏的衆人已經能隱約聽到從外面傳來的,一陣又一陣雷鳴般的掌聲,以及主持人激昂頓挫的聲音。
又過了十幾分鍾,當外面的聲音漸漸平息,應該是所有的大人物都已經落座,開場的致辭也已結束。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一名場控軍官探頭進來,神情嚴肅。
“各位學員,做好準備。”
“請按照我們之前排練過的順序,有序登臺!”
霎時間,休息室裏所有的說笑聲都消失了。
每個人都收斂了表情,站直了身體,目光中透出前所未有的堅毅。
他們整理好自己的軍裝,邁步走出了休息室
第七戰區。
地面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坑洞,那是重型火力洗地後留下的永恆傷疤。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金屬的焦糊味與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遠處,幾具奇形怪狀的巨大異族生物骨骸還未來得及清理,就那麼暴露在昏黃的天光下,爲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增添了幾分猙獰。
林濤緩慢地走進了一座巨大的機甲維修廠。
他的右腿,已經被一根閃鑠着金屬光澤的高科技義肢所取代。
但一個多月了,他還是有些不太習慣這種感覺。
這根義肢的科技含量很高,平時走路,幾乎能做到和以前一模一樣,看不出任何破綻。
可失去了血肉的感知,終究是一種無法彌補的遺撼。
“師傅!今天來這麼早!”
一個穿着後勤部隊工作服的寸頭青年看見林濤,立刻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
林濤點了點頭,表情一如既往的嚴肅。
“距離我回家,只剩下一個多禮拜了。”
“我還是有些不放心你,過來看看你手裏的活計怎麼樣了。”
他一邊說着,一邊走到一臺正在維修的輕型機甲旁,用手敲了敲剛剛焊接好的裝甲接縫。
“每一件裝備的出入庫,都要做好記錄。”
“每天三次的自檢,不只是提醒你自己不要放鬆大意,更是對把性命交到我們手裏的前線戰士們負責。”
“如果因爲我們後勤裝備的原因,導致前線出現任何減員,我們就是萬死莫辭的罪人!”
林濤的聲音不大,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青年立刻收起笑容,大聲回應:“是!師傅!我一定牢記在心!”
林濤嗯了一聲,開始仔細檢查青年這段時間的維修和保養記錄。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後勤部隊作戰服的武者快步走了過來。
“林哥!”
林濤回過頭,認出來人是李衛國。
當初他重傷住院時,就是通過李衛國,才輾轉聯繫上了家裏。
李衛國先是給林濤敬了個禮,然後纔開口說道。
“林哥,高參謀長讓我來通知您,今天有一場咱們寧海省啓明將星訓練營的授銜儀式和畢業典禮,參謀長說,讓您去一號會議室,跟其他幾位同志一起觀看直播。”
林濤的動作微微一頓。
啓明將星————
他的腦海裏,瞬間閃過兒子林夜的臉。
一絲難以察覺的神採,在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浮現。
小夜他————好象最後,確實是去參加了這個訓練營。
也不知道,那小子,究竟畢業了沒有。
林濤對兒子的期望,其實並不算高。
林夜能被選入那個精英扎堆的訓練營,在他看來,對他來說已經是巨大的驚喜了。
是祖上燒了高香。
至於能不能順利畢業,能不能在裏面出人頭地,他不敢奢求。
不多時,李衛國便領着他,來到了團部的會議室。
一腳踏進去,林濤就愣住了。
這間本就不算寬的會議室裏,此刻竟是人滿爲患,煙味和各種體味混雜在一起,空氣有些渾濁。
一張長條會議桌被推到了牆邊,所有人的位置都擠在前方,圍着一臺掛在牆上的二十八寸老舊電視,甚至還有不少人因爲沒地方坐,只能站在後面。
李衛國的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後勤部的副部長鄒建峯,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椅子上。
而那個位置,恰好是整個會議室裏視野最正,最舒服的地方,也是他特意爲林濤預留的。
“鄒副部,”李衛國沉着臉走上前,“這個位置我記得貼了條子,是預留位。”
鄒建峯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瞥了李衛國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林濤,臉上露出一副不以爲意的表情。
“預留?我沒看到啊!”
“啊呀,誰坐不是坐,哪用這麼上綱上線,就許他坐,我就不能坐了?”
李衛國懶得跟他廢話,聲音壓低了幾分,帶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強硬。
“這是高參謀長特意吩咐,留給林濤同志的,讓開。”
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令。
即使李衛國的按照軍銜,跟鄒建峯是平級。
但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裏摸爬滾打出來的殺氣,是實打實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了。
鄒建峯這種常年待在後方的油子,哪裏扛得住這種壓力,臉色當即就變了變。
他撇了撇嘴,極不情願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嘴裏還在陰陽怪氣地嘟囔着。
“好好好,給咱們團的戰鬥英雄讓位,應該的,應該的————”
他身後幾個相熟的後勤人員發出一陣鬨笑,看向林濤的表情裏,沒有半分敬重,反而帶着些許不服氣和嫉妒。
上次鑿齒族偷襲的那場戰役,他們是第一批撤離的,而林濤所在的維修組堅守到了最後,因此立下大功。
鄒建峯一直覺得,他作爲後勤部的副部長,憑什麼就沒有軍功。
他跟林濤一樣,都是從地方臨時徵調來的,論級別,他還比林濤高一級。
這股怨氣在他心裏憋了很久,此刻幾乎要壓抑不住。
林濤是典型的老實人,見狀連忙擺手,不想因爲自己引起爭端。
“沒事沒事,我站着看就行,一樣的。”
“林哥!”
李衛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這是高參謀長的命令,你就坐!誰敢有意見,讓他來找我!”
林濤拗不過他,只得坐了下來。
右腿上的金屬義肢,確實讓他無法久站。
站的久了,就會腿疼腰疼。
沒過多久,會議室裏嘈雜的聲音漸漸平息。
牆上的電視屏幕閃鑠了幾下,終於亮了起來。
激昂的軍樂聲響起,畫面裏,是一座宏偉肅穆的巨大禮堂。
一位身穿軍裝禮服的主持人走上臺,聲音洪亮地做了簡短的開場白。
“————歷經三十個日夜的殘酷磨礪與考驗,共有十五位優秀的學員脫穎而出,他們用汗水和意志,證明了自己無愧於武者的身份,更無愧於此刻他們身上的軍裝!”
“但在對各位畢業學員進行表彰前,請允許我們爲這次全省訓練營執教的所有教官們,送上最熱烈的掌聲!”
畫面一轉,尹流嵐帶着聶滄、蘇韻錦等一衆教官,邁着整齊的步伐走上臺。
尹流嵐走到臺前,身姿筆挺,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報告各位首長!寧海省第八十九屆啓明將星訓練營,順利完成全部執教任務!不負各位領導厚望!”
臺下,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
林濤看着電視裏那恢弘的場面,看着臺上那些氣度不凡的教官和將領,心臟不由得收緊了。
在那樣一個萬衆矚目的舞臺上————
那光榮的十五人裏,真的會有自己的兒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