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道玄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的雙眼不斷在眼前的地圖上遊移,最後開口道:“根據林夜提供的數據,我們附近三公裏內,就有一處引力異常點,編號g一7,引力扭曲影響最小,危險係數評級最低
“我們可以先從這裏開始實驗。”
“我來吧!”
一個聲音立刻響起,一名身材精壯,看上去約莫三十歲左右的薪火成員站了出來。
胡大海看向他,也點了點頭。
那漢子咧嘴一笑:“我最擅長攀爬和規避,我去最合適。”
胡大海有些不放心,還是交代道:“注意安全!一旦不對,立刻激活設備撤退!”
“放心!”
很快,在地圖的指引下,一行人來到了那個編號爲g—7的信道入口。
從外面看,這裏和迷宮裏其他任何一條信道都沒有任何區別,幽深,黑暗,散發着潮溼的腐敗氣息。
精壯漢子名叫李哲,他深吸一口氣,對衆人比了個手勢,便毫不尤豫地走了進去。
林夜、張道玄和胡大海等人則守在入口處。
“李哥,報告你的感覺。”
張道玄通過通信器冷靜地指揮。
“我————我感覺自己在筆直向下走,坡度大概有三十度,很正常。”
李哲的聲音從信道深處傳來。
林夜閉上眼,純粹的引力視角瞬間開啓。
他看到,代表着李哲的那個光點,根本不是在向下,而是在朝着左側的牆壁,進行着緩慢的平移。
“停下。”
林夜淡淡開口:“你現在正在向左平移,距離左側巖壁還有三米。”
通信器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李哲難以置信的聲音:“怎麼可能?我明明感覺腳下的路是向下的!”
“放棄你的感覺。”
張道玄的聲音響起:“林夜兄,告訴他,真正的下在哪個方位。”
林夜的精神力精準地鎖定了李哲的位置,以及他周圍的引力場。
“你左手邊九十度的方向那裏,纔是真正的下。”
李哲的聲音裏充滿了荒謬感:“可是————那裏有一堵牆啊!”
張道玄的語氣不容置疑:“相信林夜的指引吧,走過去。”
“————好!”
李哲一咬牙,似乎下定了決心。
守在洞口的衆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通過李哥頭盔上的攝象頭,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巖壁。
下一秒,讓他們畢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畫面中,李哲伸出手,朝着那面堅硬的巖壁摸了過去。
他的手,竟然象穿過水麪一樣,毫無阻礙地穿了進去!
緊接着,是他的整個身體!
“臥槽!真的穿過去了!”
洞口有人發出一聲驚呼。
然而,還不等衆人高興。
“啊——!”
一聲痛苦的慘叫,猛地從通信器裏爆發出來!
緊接着,便是密集的嗤嗤聲和李哲痛苦的悶哼!
“怎麼回事?!”胡大海臉色大變。
“是陷阱!他穿過牆壁的瞬間,就掉進了一個全是腐眼族的巢穴裏!”
張道玄面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瞬間就通過李哲傳回來的畫面,分析出了結果!
“救人!”
胡大海怒吼一聲,第一個就要衝進去。
林夜眼神一凝,無形的引力轟然爆發!
他沒有衝進去,而是伸出手,對準了信道的深處,猛地向後一拉!
嗡!
一股強大到無法抗拒的牽引力,瞬間作用在了信道深處!
信道內,渾身被綠色酸液覆蓋的李哲,只感覺一股巨力從身後傳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飛而出!
他象一顆出膛的炮彈,瞬間就從腐眼族巢穴裏,被硬生生拽了出來!
幾乎就在同時,守在洞口的幾名薪火成員也反應了過來,他們紛紛放出火屬性的罡煞。
將李哲體表的腐蝕酸液盡數灼燒蒸發!
李哲重重地摔在洞口的地面上,他身上的作戰服已經被腐蝕得千瘡百孔,露出的皮膚血肉模糊,冒着白煙。
幾名擁有醫療類武道靈性的武者立刻衝上去,發揮自己能力,開始治疔。
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滾的李哲,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失敗了。
第一次嘗試,就以如此慘烈的方式失敗了。
那個迷宮的設計者甚至預判到了會有人看破引力詭計,所以乾脆在那些並非真正通路的隱藏信道背後,設置了致命的陷阱!
張道玄看着李哲,一股深深的愧疚感湧上心頭
“對不起————是我的錯————”
如果不是他的計劃,李哥就不會受這麼重的傷。
“這不怪你!”
胡大海打斷了他的自責。
這位薪火的隊長,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因爲這次失敗而士氣低落的成員,深吸一口氣,怒吼出聲。
“都他媽垂頭喪氣地幹什麼!?”
“如果沒有林夜和道玄,我們現在還在像沒頭蒼蠅一樣在第一層打轉,直到耗盡所有補給!”
“他們不是神!他們已經盡力了,但沒人能告訴我們哪條路是安全的!這些,需要我們自己去試!用我們的命去試!”
胡大海的胸膛劇烈起伏着,他的聲音裏充滿了不屈的鬥志。
“你們添加薪火是爲了什麼?是爲了安逸享樂嗎?說小一點,是爲了你們各自的小家,說大一點,是爲了守護人族,是爲了將我們的火種,傳遞到更遠的地方!”
“現在,路就在腳下,只不過路上有幾顆釘子,你們就怕了?!”
“我告訴你們,老子不怕!”
胡大海指着自己的胸口,一字一頓地說道:“誰他媽還有膽子,跟我一起去試!下一個,我親自去!”
一番話,如同驚雷,在每個人的心中炸響。
薪火相傳,本就意味着一代代的犧牲與奉獻!
不得不說,這種理念,甚至已經滲透到了他們這些底層的武殿成員心裏。
“隊長,算我一個!”
“媽的,這條命剛纔就是林夜兄弟救回來的,現在還給他又怎麼樣!我也去!”
“就是!我們實力是不如兩位新人,但在這份膽氣上,絕不能讓他們小瞧了!
“我去!”
“還有我!”
一時間,此起彼伏的“我去”聲在洞窟內不斷響起,驅散了所有的陰霾與恐懼。
那一張張年輕或成熟的臉上,重新燃起了名爲堅定的火焰。
張道玄看着眼前這一幕,看着那些爭先恐後,願意用生命去爲團隊趟出一條血路的同伴們。
他恍惚間,彷彿真的看到了一柄柄熊熊燃燒的火炬,在這些人的手中高高舉起。
那火焰,永不熄滅。
燕京,崐侖分殿。
當這一幕通過轉播設備,清淅地迴盪在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時,整個空間都安靜了下來。
龍博翰和王景成等人,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他們看着屏幕上那些爭先恐後,視死如歸的薪火成員,眼框竟有些發熱。
——
龍博翰臉上是難以抑制的自豪,這就是薪火!
或許世界上有很多武殿的整體實力會比他們略強。
但這個世界上,不存在任何一家比他們更加團結的武殿!
另一邊,崐侖武殿的觀戰者們,神色各異。
他們中的一些人,原本還對薪火這種以身化作燭心,不斷燃燒自己的犧牲精神嗤之以鼻,覺得愚蠢且毫無意義。
可當他們看到那一張張因爲激動而漲紅的臉,明知危險卻依舊前赴後繼的舉動時,那點輕篾,不知不覺間就煙消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們無法認同這種近乎飛蛾撲火的行爲,卻又不得不爲這種純粹的奉獻精神,萌生出一絲敬意。
呂永澤的臉上,始終掛着那抹淡然的笑意,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他那端着茶杯的手,指節已經微微泛白。
他其實很心疼。
這些都是武殿的青年精銳啊!
蕭遠山的面色則有些陰沉。
他看着屏幕上薪火衆人那高昂的士氣,再看看自己這邊,雖然個人積分榜上張道冥依舊遙遙領先,但整個團隊卻顯得各自爲戰,一盤散沙。
兩種截然不同的理念,在這一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三個小時後。
巨大洞窟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原先聚集在這裏的四十多名薪火成員,此刻只剩下了三十二人。
在過去的三個小時裏,他們以兩人爲一組,對地圖上標記出的每一個引力異常點,進行地毯式的排查。
他們不再是魯莽地一頭扎進去。
每一次探索,都凝聚了所有人的心血。
林夜負責提供最精準的引力座標和內部環境的推測,張道玄則根據林夜的情報,結合信道結構,推演出最安全的行進路線。
而那些負責探路的成員,則會攜帶各種特製的工具。
一個個困難被突破,一個個陷阱被看穿。
有些隱藏信道背後,連接着另一個更加隱蔽的信道,讓衆人一度以爲找到了希望,可走到最後,面對的仍是冰冷的巖壁。
大多數隱藏信道的背後,都佈滿了各種各樣致命的陷阱。武4墈書 庚薪嶵筷
儘管他們已經將風險降到了最低,但“苦痛迷宮”的設計者,顯然是個玩弄人心的頂級大師。
有好幾次,探路小隊都遭遇了無法規避的複合式陷阱,最終只能無奈地捏碎空間摺疊設備,退出了比賽。
每一次白光的亮起,都讓剩下的人心頭沉重一分。
迄今爲止,所有路的盡頭,都是死路。
他們就這樣,一次又一次地嘗試,一次又一次地失敗。
張道玄盯着光幕上那幅被他們用無數次失敗和嘗試,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地圖,手心全是汗。
他們已經排查了地圖上一半的引力異常點,可正確的道路,依舊遙遙無期。
犧牲太大了。
就在張道玄對自己的信心都快要被消磨殆盡,洞窟內的氣氛也越來越沉重時轉機,卻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了。
林夜的精神力,在例行公事地掃描一片之前被他們忽略的,引力扭曲程度極低的局域時,忽然停頓了一下。
他指向一個平平無奇的信道口。
“下一個,去這裏。”
胡大海看了一眼地圖,那個位置的編號是z—256,危險評級是最低的綠色,幾乎等同於正常信道。
按照他們的推測,真正的入口,應該隱藏在那些引力扭曲最劇烈的紅色局域纔對。
但出於對林夜的信任,他還是立刻安排了新的一組人。
這一次的探索,過程順利得不可思議。
探路者穿過一層薄薄的幻象牆壁後,通信器裏傳來了他難以置信的驚呼。
“天哪!我看到了什麼————”
“把影象傳回來!”
胡大海有些急切。
下一秒,主屏幕上的畫面切換。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片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壯闊景象。
一個巨大到難以想象的垂直深井,出現在畫面之中。
深井的直徑,恐怕超過了千米,深不見底,彷彿一條直通地獄的深淵信道。
井壁光滑如鏡,卻又佈滿了某種規律性的,酷似機械電路構造般的複雜紋路,散發着一股古老而蒼涼的氣息。
林夜閉上眼,引力感知瞬間籠罩了那片局域。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聲音裏帶着一絲終於落地的踏實感。
“引力垂直向下,沒有任何扭曲和偏離。”
“應該————就是這裏。”
整個洞窟,在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
他們終於找到了!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林夜沒有理會衆人的興奮,他第一個動身,帶領着剩下的三十二名薪火成員,來到了那巨大的深井邊緣。
他低頭俯瞰着那片深邃的黑暗,心中卻泛起了另一個念頭。
這巨大信道井壁上那些宛如電路的痕跡,讓他不由得想起了系統發佈的p4階段解鎖的任務。
【任務目標:奪取西格瑪遺蹟。】
這下面,會是那個所謂的西格瑪遺蹟嗎?
沒有過多尤豫,林夜縱身一躍,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第一個朝着那無盡的深淵墜落而去。
其餘薪火成員見狀,也紛紛跟上。
在林夜的引力場輔助下,哪怕下面再深,他們也不怕自己會被摔死。
下墜的過程漫長而枯燥。
當他們終於穿過深井的盡頭,抵達一片新的平臺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剛剛燃起的希望,再次被澆上了一盆冷水。
這是一個比第一層任何一個洞窟都要龐大百倍的地下空間。
空曠,死寂。
而在整個空間的中央,是一個由海量腐眼族體液匯聚而成的巨大湖泊。
湖水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墨綠色,表面粘稠而平靜,但在湖泊的最中心,一個巨大而緩慢的旋渦,正在無聲地旋轉着,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他們並沒有抵達更深的層面。
這裏,是第一層與第二層之間的緩衝地帶。
而通往下一層的真正入口,毫無疑問,就在恐怖的酸液湖泊之下!
這簡直就是最頂級的陽謀。
彷彿是迷宮的設計者在無聲嘲笑所有人:就算你們能找到這裏又如何?
想下去?
可以,跳進這片能融化一切的湖裏吧。
就在衆人面面相覷,一籌莫展之際,一陣清淅的腳步聲,從他們來時的信道口響起。
瞬間,所有薪火成員都警剔了起來,回頭望去。
正好看到七八名身穿崐侖武殿制服的人,從空中緩緩降下!
爲首一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正是崐侖武殿此次的領軍人物,張道冥!
張道冥的視線在周圍掃了一圈,當他看到薪火這邊的三十多人人,以及那片巨大的酸液湖泊時,臉上露出一抹瞭然的笑意。
“我還奇怪,爲什麼這附近會有這麼強的能量信號聚集,原來是薪火的朋友,替我們找到了通往下一層的入口。”
“如此,倒是要多謝各位了。”
林夜心中一動。
念力確實有一個引力也無法彌補的優勢。
那就是精神力掃描。
這種掃描能夠得到的信息,確實要比自己的引力視角要多得多。
沒想到他們忙活了半天,被張道冥的一次掃描,直接追上了進度!
張道冥這番話,瞬間點燃了薪火這邊一個暴脾氣成員的怒火。
“謝我們?放你孃的屁!”
“這是我們淘汰十幾個兄弟才找到的路!你們崐侖的人想坐享其成?門都沒有!”
“就是!憑什麼讓你們下去!”
“想過去,先問問我們手裏的刀答不答應!”
薪火衆人羣情激奮,一個個亮出了武器,將信道口堵得嚴嚴實實。
崐侖那邊的人也不是善茬,立刻針鋒相對。
“怎麼?找到路了不起?有本事你們就先下去啊!”
一時間,雙方劍拔弩張,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然而,就在這片混亂之中,誰也沒有預料到的一幕發生了。
作爲焦點的張道冥,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他那些隊友。
他只是饒有興致地看了一眼下方的酸液湖,然後,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他邁開腳步,自顧自地走到了平臺邊緣,沒有絲毫停頓,直接一躍而下!
噗通!
一聲輕響,他的身影瞬間被那墨綠色的粘稠液體吞沒,連個水花都沒濺起多少,很快就消失不見。
這一下,不光是薪火的人,就連崐侖那邊的成員,也都看傻了。
什麼情況?
他————就這麼跳下去了?
雙方都陷入了短暫的呆滯,隨後,一股更強烈的焦躁感湧上心頭。
張道冥已經下去了!
誰先抵達下一層,誰就佔盡了先機,找到方舟火種源的概率也就越大!
可————
所有人看着那片散發着不祥氣息的酸液湖,又都尤豫了。
那可是能融化一切的腐蝕液體,這麼跳下去,真的不會屍骨無存嗎?
人羣中,只有張道玄,死死地盯着那片恢復了平靜的湖面,眉頭緊鎖,若有所思。
他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
不多時,張道玄神色一動。
就在剛纔,張道冥率衆抵達這裏與他對視的一瞬間,竟然幾不可查地————對他點了點頭?
那是一個帶有和解意味的動作。
這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那個人的臉上!
張道玄的呼吸猛地一滯。
一個荒謬至極,卻又無比合理的念頭,在他腦海中誕生。
他緩緩伸出右手,用食指和拇指,緊緊捏住了自己的鼻樑。
然後,他嘗試着————吸氣。
一股清淅的空氣,毫無阻礙地湧入了他的肺部。
剎那間,張道玄渾身一震,遍體生寒!
他的這個實驗,完全印證了他的猜想。
他猛地轉頭,快步走到林夜身邊,附在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急促地說了一句話。
林夜聞言,瞳孔驟然收縮。
也就在這一刻!
“跟他們廢什麼話!打!”
不知道是誰怒吼了一聲。
壓抑到極點的火氣終於徹底爆發,一名薪火的成員猛然抽刀,一道凌厲的刀光,朝着對面一名崐侖成員當頭劈下!
這一擊,徹底拉開了混戰的序幕!
“找死!”
轟!
兩股人流,在瞬間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刀光劍影,罡煞進發!
林夜的眉頭緊緊皺起。
一股莫名的煩躁與暴戾,不受控制地從他心底湧起,讓他有一種想要將眼前的一切都徹底撕碎的衝動。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就算是宿怨再深,競爭再激烈,同爲人族武者,在天淵裂隙這種地方,也不可能如此輕易地就演變成不死不休的血腥械鬥!
他們的負面情緒————被放了!
張道玄剛剛在他耳邊說的那句話,再次迴響。
“我們在夢裏,阻止爭鬥!”
嗡—!
一股無形的領域,轟然擴散!
沉重到彷彿要將空間都壓塌的引力,在瞬間籠罩了整個戰場!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保持着攻擊或防禦的姿態,僵在了原地,臉上寫滿了錯愕與茫然。
那股上頭的怒火,彷彿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了大半。
林夜懸浮在半空,俯瞰着下方被他強行中止的戰場,他這次也感覺到不正常了。
張道玄從人羣中走出,來到了兩方人馬中間的空地上,他的臉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清明。
“都清醒一點!”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淅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這正常嗎?我們被算計了!”
衆人面面相覷,雖然擺脫了那種狂暴的狀態,但眼中依舊充滿了戒備與敵意。
“什麼意思?”
胡大海喘着粗氣,他剛剛也差點沒控制住自己,現在是一陣陣後怕。
張道玄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半空中的林夜。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我們現在都陷入了一個共同的夢中。”
“至於是什麼時候陷入夢中的,我也不確定,甚至我現在在質疑我們真的經歷了繪製地圖,不斷試錯,最終來到這個入口的事實。”
“是否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大夢!”
張道玄這番話,瞬間讓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張道玄這番話,讓整個洞窟內本就緊繃的氣氛,瞬間凝固。
所有人都在一場大夢之中?
這個說法太過荒誕,以至於第一時間,沒人能夠接受。
“你在胡說什麼?”
一名薪火成員忍不住開口,他戒備地打量着張道玄,又看了看周圍的同伴。
“我們一路拼殺到這裏,死了多少兄弟,你現在告訴我們這是在做夢?”
“沒錯!李哲的傷難道是假的嗎?那些被淘汰的兄弟難道也是假的嗎?我們這一路上的犧牲和努力,都被你說成了一場夢?!”
質疑聲此起彼伏。
就連胡大海,眉頭也擰了起來。
他雖然被林夜強行中止了戰鬥,但心中那股無名火還未徹底消散,此刻聽到這種匪夷所思的言論,只覺得腦子更亂了。
他看向張道玄,同樣質問道:“你有什麼證據?”
張道玄的臉色很差,但他的眼神卻異常銳利。
他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緩緩說道:“你們現在捏住自己的鼻子,然後嘗試用鼻子呼吸。”
衆人面面相覷,不明白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但還是有不少人下意識地照做了。
“不行,完全呼吸不了。”
“這不是廢話嗎?捏着鼻子怎麼可能呼吸?”
幾個人鬆開手,沒好氣地抱怨起來。
張道玄先是一愣。
隨後面色一變,想通了某些關鍵。
最終他搖了搖頭:“這是正常的驗夢流程————”
“當你意識到自己可能在夢中時,執行這個操作,你會發現自己依舊能呼吸,因爲你在現實中的身體,並沒有捏住鼻子。”
“但現在,我們身處同一個夢境,這個夢,被一個強大的意志操控着。”
“當我點破我們身處夢境的事實,當我讓你們去驗證————那個強行將我們拖入昏睡,製造出眼下這個夢境的存在,就已經察覺到了。”
“所以它影響了你們的認知,讓你們覺得捏住鼻子就無法呼吸是理所當然的”
o
“因爲在夢裏,邏輯本身,就是由造夢者來定義的。”
張道玄的話有些繞口,但其中蘊含的信息,卻讓所有人聽懂的人心中都是一驚。
胡大海的似乎想通了什麼,聲音都有些發顫:“你的意思是————我們從頭到尾,都被一個看不見的鬼東西玩弄於股掌之間?”
“我不確定是人,還是天淵異族。”
“我更傾向於後者。”
“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過關於一種天淵異族的記載,名爲黑魔族,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可以附身在智慧生物身上,讀取其情感與記憶,並以各種強烈的情緒爲食。”
“其中強大的個體,甚至能夠編織幻境,構築足以亂真的夢境世界。”
黑魘族!
這個陌生的名字,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如果真如張道玄所說,那他們此刻的處境,比面對任何強大的敵人都要兇險!
“那————我們要怎麼才能從夢境裏出去?”
張道玄沉默了片刻,最終,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個字。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