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衆朋友們歡迎回來!”
中場休息結束,娃娃米勒重新回到了鏡頭前。
“上一場比賽RNG有想嘗試新的戰術……但結果有些遺憾吧,感覺加里奧這英雄在賽場上的適應性的確比較一般,當然也不排除是目前...
Heart攥着戰術板的手指關節泛白,指腹在邊緣反覆摩挲,像在擦掉什麼看不見的污漬。他沒看翻譯,目光釘在PYL臉上,等對方點頭確認瑞茲鎖定的瞬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不是鬆氣,是吞嚥某種滯澀的苦味。VG那手阿狸亮出來時,他後頸汗毛就豎起來了。狐狸+夢魘+克烈,三者之間沒有一條直線能連成閉環,但每條線都帶着鉤子:狐狸遊走不靠推線靠拉扯,夢魘飛進野區像刀切豆腐,克烈騎着馬撞進後排時連影子都不留。而LGD的劍姬……Jinoo再自信,也得承認自己沒練過劍姬打夢魘的反制鏈。W擋E?可夢魘大招落地前有0.3秒延遲,這0.3秒裏劍姬Q穿牆位移的CD還剩12秒;閃現躲大?VG上單寒冰早把閃現捏在手裏等他交——聖槍哥第三把比賽就靠這招在河道草叢卡視野騙掉過RNG上單的閃,錄像帶Heart看過三遍。
“Jinoo,你盯住劍姬Q的抬手動作。”Heart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像砂紙磨過鐵鏽,“他Q出一半你立刻W,別等落地。”
Jinoo正低頭調整耳機線,聞言猛地抬頭,瞳孔裏映着教練額角未乾的汗珠。他張了張嘴,最終只點點頭。心裏卻翻騰着更沉的東西:W擋E?可VG夢魘E的起手動作比職業選手平均快0.15秒,這數據是Heart昨夜拉着他看二十場OB錄像扒出來的。0.15秒,夠他呼吸兩次,不夠他按下W鍵。
導播鏡頭掃過VG戰席。韋神翹着二郎腿,左手無意識轉着筆,右手搭在瑞文椅背上,指尖正輕輕叩擊她肩甲處的鉚釘——嗒、嗒、嗒。瑞文縮了縮脖子,偏頭笑:“哥,再敲我鎖骨要青了。”韋神沒接話,筆尖頓住,目光穿過玻璃幕牆落向LGD上路區域。Jinoo正把護腕往上拽,露出一截青筋微凸的小臂,腕錶錶盤反光刺眼。韋神忽然笑了一聲,轉頭對李述說:“Heart今天血壓值應該爆表了。”
李述沒應聲,只用拇指抹過平板邊緣一道淺淺劃痕。那是昨天覆盤時被他失手劃出的,此刻在屏幕冷光下像道未癒合的舊傷。他視線停在VG陣容面板上:克烈、寒冰、阿狸、夢魘、維克托哈。五個英雄裏四個帶強制位移,三個有不可選中或無敵幀,唯獨維克托哈是純輸出機器——可這臺機器正站在風暴眼中心。
“Heart不敢放維克托哈進LGD體系。”李述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得像在陳述天氣,“他怕費以利哈的蟲子咬穿劍姬的W。”
韋神嗤地笑出聲:“他怕的不是蟲子。”他指尖點向屏幕,光標停在維克托哈W技能描述欄,“他怕的是蟲子咬完人之後,克烈從天而降踩碎劍姬最後的護盾。”
解說席上米勒的聲音突然拔高:“VG四樓補出輔助錘石!這個選擇太關鍵了!”
娃娃搶着接話:“錘石燈籠接克烈Q!VG這波運營鏈閉環了!寒冰開團,錘石燈籠,克烈Q進場,夢魘大招切後排,阿狸EWQ收尾……”他語速越來越急,像被無形的手攥住喉嚨,“等等,LGD這陣容根本沒解啊!劍姬Q能躲一個技能,能躲三個嗎?”
LGD對戰席死寂。Jinoo盯着自己屏幕上劍姬的建模,皮膚是去年奪冠時的限定款,金色劍刃在屏幕冷光下泛着冷硬光澤。他想起訓練賽裏被韋神用維克托哈吊打的十七場。那十七場裏有九次是維克托哈W放出六隻蟲子後,韋神立刻按住Shift+R鍵,鼠標拖拽着大招預判軌跡橫跨半張地圖——不是瞄人,是瞄劍姬即將閃現的落點。Jinoo當時以爲那是運氣,直到昨天Heart把錄像逐幀拆給他看:韋神每次預判都提前0.4秒,依據是劍姬手指離開W鍵時小臂肌肉的收縮弧度。
“換英雄。”Heart突然說。
Jinoo渾身一震。
“換什麼?”Heart沒看他,目光釘在BP面板第七個空格,“換個能活過十分鐘的。”
Jinoo喉結動了動,想說劍姬熟練度更高,想說維克托哈放出來就是送,可話到嘴邊變成一句乾澀的:“……那換誰?”
Heart深吸一口氣,手指在平板上劃出一串座標——是VG基地水晶正上方的野區入口。那裏有棵歪脖子樹,樹杈上掛着半片褪色的VG隊旗,風一吹就晃。他聲音陡然沉下去:“他們算漏了一件事。”
Jinoo下意識抬頭。
“VG所有英雄都有位移。”Heart的指甲在平板上敲出篤篤輕響,“但位移需要距離。”他調出地圖標尺,紅圈精準套住那棵歪脖子樹,“克烈Q最遠距離900,夢魘E700,阿狸E950……可從VG高地到那棵樹,直線距離是1120。”
Jinoo瞳孔驟然收縮。
“劍姬W的不可選中時間是1.25秒。”Heart終於側過臉,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足夠維克托哈放兩個W。”
導播鏡頭不知何時切到了觀衆席。一個戴VG應援帽的男生正把手機舉過頭頂,屏幕上赫然是LGD訓練室監控截圖——畫面裏Jinoo正對着維克托哈練習視頻反覆暫停,暫停鍵按下的瞬間,他額頭滲出細密汗珠。這圖被做成表情包在超話瘋傳,配文是“新上單的覺悟”。可沒人知道,那視頻裏韋神的維克托哈W釋放頻率,恰好比Jinoo自己練習時快0.3秒。
VG五樓鎖定錘石時,LGD八樓同步亮起英雄圖標。
Jinoo看着那個熟悉的藍色法陣在屏幕上旋轉,喉結劇烈上下滑動。
不是劍姬。
不是李斯特。
是凱南。
“凱南?”米勒失聲,“這英雄……VG沒怎麼在正式比賽用過啊!”
娃娃倒吸一口冷氣:“等等!凱南大招範圍覆蓋整個VG高地塔!他這是要把克烈和寒冰全鎖在塔下!”
Heart閉了閉眼。凱南是他最後的賭注。這個英雄不喫版本,不靠隊友,單殺能力弱得變態——只要凱南R起手時VG雙C站位超過300碼,雷電就會劈開整條兵線。而VG寒冰和克烈的常規站位……Heart記得清清楚楚,訓練賽錄像裏他們永遠保持320碼間距。
“他賭我們不會分散站位。”李述忽然笑了,手指在平板上劃出VG高地塔的三維模型,“可如果寒冰站在塔後,克烈騎馬衝進塔前呢?”
韋神轉着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他彎腰去撿,後頸衣領滑開一道縫隙,露出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直起身時,他眼角餘光掃過導播給的LGD鏡頭——Jinoo正把耳機摘下來,掌心全是汗,在耳廓上留下溼漉漉的印子。
“Jinoo的凱南,”韋神忽然說,“W技能冷卻時間比職業選手平均慢0.8秒。”
李述沒說話,只把平板轉向韋神。屏幕上是凱南W技能動畫分解圖,紅色標記框出技能生效前的僵直幀。韋神眯起眼,指尖在標記處點了三下。
“他W抬手時,小臂肌肉會先繃緊0.2秒。”韋神聲音很輕,“我數過十七次。”
導播切回現場。觀衆席突然爆發出海嘯般的聲浪——不是歡呼,是整齊劃一的倒數:“十!九!八!”
原來VG粉絲早把LGD凱南的W冷卻時間做成計時器投影在場館穹頂。此刻倒計時數字猩紅刺眼,正跳到“三”。
Jinoo盯着屏幕上的數字,手指懸在W鍵上方微微發顫。他想起Heart今早塞給他的U盤,裏面只有三十秒視頻:韋神的維克托哈在訓練賽裏,W技能釋放前總會用鼠標在技能圖標上輕點兩下。沒人知道爲什麼,可Jinoo剛點開視頻第三遍,Heart的語音就炸響在耳機裏:“他是在確認蟲子咬人的位置!”
現在,那兩下輕點變成了倒計時裏的“二”。
“一。”
Jinoo按下W鍵的瞬間,VG高地塔後寒冰突然平A小兵,寒冰箭矢破空聲尖銳如哨。Jinoo手腕本能一抖,W技能竟晚了0.3秒釋放——就是這0.3秒,讓凱南身上藍光遲滯的剎那,維克托哈的六隻蟲子已咬穿他護盾。
“First Blood!”系統音炸響。
Jinoo看着自己血條歸零的屏幕,聽見Heart在耳機裏說:“他故意的。”
不是指責,是陳述。
“韋神數準了你W的延遲。”
VG高地塔下,克烈正甩着繮繩原地打轉,坐騎鼻孔噴出白氣。寒冰箭矢插在凱南屍體旁,箭尾羽毛還在微微震顫。韋神的維克托哈站在屍堆中央,W技能冷卻進度條剛跳到12%,他忽然抬手,指尖在鍵盤上敲出一串節奏分明的敲擊聲——嗒、嗒嗒、嗒。
Jinoo聽懂了。那是訓練賽裏韋神教他記技能CD的節拍器。
“Heart。”李述忽然開口,聲音透過戰術耳機清晰傳來,“你漏算了最簡單的一件事。”
“VG不需要贏團戰。”
“我們只需要贏十次。”
導播鏡頭猛地拉遠。VG高地塔後,阿狸尾巴尖垂着一滴未落的血珠,正隨她輕晃的腳踝微微搖晃。夢魘的幽靈形態在野區陰影裏無聲遊蕩,E技能蓄力條已充至80%。而維克托哈腳下,第二波蟲羣正從地面裂縫裏鑽出,六隻甲殼泛着幽藍冷光。
Jinoo摘下耳機時,聽見自己心跳聲蓋過了全場喧囂。
原來被看穿的滋味,比輸掉比賽更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