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一個人去那裏?”
直到石讓提上行李箱,警長才意識到他不是在開玩笑。
“他發瘋了嗎?"
“你就只有一個人,你怎麼對付管理局?”
“都等了三天了,不差這麼一會兒,等聯盟的人把第三方全都抓住不是更保險嗎?”
“情報該怎麼辦?”
迷你鎮民們的喧譁吵得警長腦袋嗡嗡作響。
他等不及傑克的傳話便用力一躍,從茶幾上的玻璃碗來到石讓膝頭,順着他的衣服往上爬。
直到石讓拉上登山包的拉鍊起身,他才終於爬到石讓耳廓。
“監視者被聯盟的人嚇退了,這個逃出監視圈的機會絕無僅有。”石讓用自言自語的音量說,“我只是在區域外圍看看,很快就回來。英尚的備用機已經插上電放在鎮子邊上了,我會給你們打電話報平安的。”
“你在開什麼玩笑,你有反跟蹤經驗嗎?他們大概只是換了個點位,你走不出多遠就會被人敲一棍子然後綁架的!況且你根本不知道她到底在不在那個所謂的??”
對此,石讓只是要求迷你人們從自己身上下去。
此去將沒有外援,他將獨自面對管理局和第三方的威脅,他可能會被抓、被殺、被收容,連累所有迷你人.....
該出發了。
一旦他決定了某件事,就沒人能勸得動他。
他不會將自己的祕密全盤告知給迷你人們,詳細解釋,最後獲取他們的同意。
面對他展露出的冰冷堅決,警長只得退讓。
“你注意安全,別逞強。”
警長遂飄落回茶幾上要求“百夫長”們去整理秩序,給所有鎮民點名。
“謝謝。”
石讓最後確認一次食物和窗簾都在應該在的位置,朝他們揮揮手,離開了家,鑽進消防通道。
257區域距離他家約120公裏,打車只要3小時就能到,不比他和英尚當初去度蜜月的景點遠。
石讓傳遞的情報收頗豐,負責和他對接的斯嘉麗拼湊出誘餌信息的當天便發回一封加密郵件,告訴他雲陵市的確存在一些怪異跡象。聯盟會調幾個特派員過來,還告誡石讓和線人都注意安全。
只花了一天時間,聯盟就覈實了雲新區的封鎖情況,他們果然對管理局的一切信息都相當感興趣。
現在已經是兩天過去,沒準他們今晚就要開始行動了。
爲了嘉獎石讓,下次接頭時聯盟還會給他一枚榮譽勳章,並提供一個更保險的通訊工具。
這說明“獵鹿人”背後的“新世界結社”引起了聯盟的重視,真正的重視。
一個機靈的間諜永遠比不上一個完善且錯綜複雜的組織重要,後者的作用不可限量。
另外,斯嘉麗特別囑咐,下次“不要再把這種街頭流氓的爛情報不經處理扔給她”,石讓選擇無視。
這說明他把“一號角色”扮演得挺好的。
之後加倍努力。
現在他暫時不會再想諜報的事。
幾分鐘前迷你人偵查崗發現一輛聯盟的出勤車在附近轉悠??可能是來保護他的??盯梢的假流氓旋即逃跑,石讓便提起早就準備好的行李,趁着這個窗口展開行動。
他知道一條安全的路線,他曾經逃出雲陵新區時走過一次,現在還能再走一次。
石讓深知自己不是什麼精明的特務,但意外來得太過迅猛。
他本來更傾向於英尚被第三方綁架,可音頻記錄卻指向了管理局。一旦他引起聯盟的高度關注,必定受到大量監視,屆時哪怕第三方已經被拔除,再去區域257尋找她也將難如登天。
聯盟可以被利用來對付第三方,但不可能爲了他和管理局公開叫板。
他會被自己製造的“勢”困死,背離初衷,除了繼續編造“新世界結社”的動向外無計可施。
趁着聯盟還沒正式決定收編”新世界結社”,他必須立即行動。
石讓在消防通道戴上墨鏡、防曬面罩和鴨舌帽,從單元樓溜出,選擇自己不常去的小門離開小區。憑着對雲陵市的熟悉,他鑽進沒有監控的窄巷,在小路上彎彎繞繞,最終跳上永不準點的公共交通。
他一次次上車,提前下車,轉站、換方向,不斷往與自己目的地相反的方向移動,最終,他趕上末班客車,出了城。
末班車在他登上去後不久就開了,車上的三名乘客在他上車時根本沒看他。石讓帶着自己的行李坐到車尾,抱着揹包靠上窗戶。
沒多久,雲陵市就變成了靛藍夜空下遙遠的鋼鐵森林,出城的大道上幾乎都是回市內的車。
希望他甩脫第三方了。
這不是他前往257設施應該坐的那班車????總不可能事事都這麼巧??石讓過會兒就要下車,打車去他的終點附近。
如果打不到車......再說吧。
出發之前他做了應對三方的預案,他可以對聯盟表明間諜身份,他可以跟管理局的人冒充員工,他可以靠着腦子裏的資料跟第三方周旋。但理論不過是理論,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倉促,高風險,他的計劃總是會落到這種田地。
可這是唯一的方法,通過總站無法直接連接到那些大小設施內部,他必須親自作爲信號源過去“連接”。
他已經爲這條線索等了兩年,不願再等了。
懷裏的手機突然間震動起來。
誰會給他打電話?
難道第三方來威脅他了?
石讓取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着大大的【安吉】。
一按接聽,安吉的怒火就從手機喇叭裏噴了出來。
“大記者,你人呢?”安吉聽起來氣喘吁吁,“你可太厲害了,上次不回消息,這次乾脆連人都不在家了?”
上一次英尚的這位好朋友來訪時,給石讓送來了“灰狗”的線索。
事後石讓的生活就徹底亂套了,他直接把給安吉報信的事情忘了。
想到家裏的三百多個房客,石讓不禁心虛。
迷你人們怕是已經被安吉的敲門聲嚇壞了。
“你爲什麼在我家門口?”
“也不看看你之前都幹了什麼,我給你那個小偷的情報不是讓你去找人家打架拼命的,你跟在警察後面撿撿照片不好嗎?居然還讓報社做報道,不知道藍色信號可能會找上你嗎?要是你再去搞什麼祕密活動,可能會一頭撞進
他們的埋??你現在在哪?”
“我已經辭職了。”
石讓這句話直接把安吉弄沉默了。
片刻,他又補上一句:“就在發完報道之後辭的。”
“......哦,呃,所以,你,你是出門喫飯去了?”
“差不多。”
“那我這麼一路急急忙忙跑過來是爲了啥啊......行吧,只要你沒犯傻就行,市裏又有新團伙入場了,最近可能不太平。”
新團伙?石讓心頭微跳。
“什麼新團伙?”
“不關你的事,‘普通市民石先生’。反正你最近少出門??尤其是今晚??萬一發生槍戰什麼的.......我得走了,你自己長點心。”
安吉掛了電話。
石讓將手機摁滅,盯着屏幕表面倒映出的自己。
平淵市慘案的新聞裏只說有記者做了臥底工作揭露犯罪,而安吉事發前幾天纔給了他情報,肯定知道那是胡扯。
她是怎麼知道他當時以身涉險的?
英尚大學時與安吉形影不離,但石讓和安吉僅僅是點頭之交,因爲對方嫌棄他性格太內向總跟英尚吹耳邊風,他還頗有芥蒂,是英尚的失蹤才讓他們站到了同一戰線。
安吉讀的是文科專業,好像在某個機構當過文員,英尚失蹤後也和石讓一樣爲了找她換了工作,可具體是什麼,石讓從未打聽過。
回憶起來,安吉每次都是直接上門找他。
她從不在電話裏說具體內容,不僅來去匆匆,還必定走消防通道,給出的也不是尋常人等能取得的資料。
她提供的情報把石讓的調查方嚮導向平淵市,而他恰好在那裏遇到了聯盟的一個行動小組……………
種種跡象和細節在石讓眼前堆積,拼湊出一個難以置信的答案。
似乎每個關心英尚的人都被帶進了“另一個不爲人知的世界”。
安吉是泛大陸聯盟的特派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