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周圍那上千名不死人,齊刷刷地站起身來。
沒有任何聲音。
沒有怒吼,沒有咆哮,甚至連衣袂摩擦的聲響都沒有。
只有那整齊劃一的動作……
起身,轉頭,邁步。
他們的雙眸,此刻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那原本空洞得如同深淵的眼眶裏,此刻燃燒着詭異的黑色火焰。
一般股低沉的氣壓。
從每一個不死人身上爆發出來。
那些氣壓連成一片,朝着江然所在的方向層層推進。
空氣凝固了。
山頂的風停了。
甚至連那棵古樹的枝葉,都停止了搖曳。
而江然...
此刻還在往水壺裏裝水。
淡金色的不死水從樹洞中流出,注入他手中的鋼製水壺,發出潺潺的聲響。
他已經裝了大半壺。
身後,最近的一個不死人,已經走到了他三步之內。
那張扭曲的臉近在咫尺,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他的後腦勺,嘴角咧開到耳根,露出滿口漆黑的牙齒。
江然沒有回頭。
他只是繼續裝水。
水壺裏的水面,緩緩上升。
七分。
八分。
九分。
滿。
江然擰上壺蓋,將水壺收入星塵戒。
然後,他才緩緩站起身來,
身後,那個不死人的手,已經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手冰涼刺骨,沒有一絲溫度。
下一秒....
血光沖天!
三十米高的血煞修羅明王身,轟然降臨。
三頭六臂,血色刑甲,九刑之環高懸於頂,純白業火豎瞳在眉心處驟然睜開。
那隻搭在江然肩膀上的手。
在血光爆發的一瞬間,便被震成齏粉。
那個不死人甚至來不及後退,一隻巨大的手掌已經將他整個握在掌心。
五指收攏。
噗嗤。
血肉橫飛。
但那些血肉在飛濺的瞬間,便化作黑色的血霧,朝着明王真身的手臂附着而來。
江然眉頭微皺。
他隨手將掌心的殘骸甩開,同時一刀斬出。
斬業。
天光從刀身上爆發。
化作一道百丈匹練,橫掃向周圍湧來的不死人。
刀光所過之處,上百名不死人齊腰而斷。
上半身與下半身分離,黑色的血液噴灑長空。
然而...
那些被腰斬的不死人,沒有倒下。
他們用雙手撐着地面,拖着半截身軀,繼續朝着明王真身爬來。
那畫面,詭異得令人頭皮發麻。
而那些被刀光波及,身軀殘破的不死人,他們的傷口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血肉蠕動,骨骼再生。
短短幾個呼吸間,便恢復如初。
江然的瞳孔,微微收縮。
而此刻,員丘山頂上空,雲層之上。
山正站在雲端,幸災樂禍地看着底下這一幕,
它那雙紅燈籠般的巨眼裏,滿是獰笑。
“這小子……”
它輕聲嘟囔,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
“還真活得不耐煩了,敢來搶不死國的不死水。”
全歸墟的所有國家,誰不知道這裏有一口這樣的寶貝?
但爲什麼沒人敢來搶?
因爲搶了就得死。
而且這不死水的功效,可沒想的那麼簡單。
否則,這些不死國的人,怎麼可能會是這個鳥樣?
在山魈看來,江然就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纔來這不死國病急亂投醫。
“死吧,死吧。”
它獰笑着:
“省得老子動手。”
果然,下一秒...
那些不死人猙獰地朝着江然撲去。
只是眨眼間,便將江然剛剛站立的地方徹底淹沒。
山魈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然而。
那笑容只持續了一秒。
下一秒。
一抹血光從那不死人堆中湧出。
緊接着,一抹黑色的刀身橫向掃出,將周圍湧來的不死人齊齊腰斬。
山的神色,微微一凝。
“法相?”
它眯起眼,看着那尊正在迅速構築的血色巨神。
三十米高,三頭六臂,血色刑甲,九刑之環。
當明王真身完全構築完成之後,山魈的神色,徹底變了。
不對。
這不是血脈力量。
它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法相不計其數。
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法相。
那血色刑甲上的紋路,那九刑之環上的冤魂,那眉心處燃燒的純白業火....
這一切,都不像是血脈能夠凝聚出來的東西。
一個念頭,突然從山魈心頭湧起。
這是....
人畜!?
山的瞳孔,驟然收縮。
人畜?
一個二階的人畜,跑到了這個地界?
還用了兩座城?
還砸了它的神像?!
怒火,瞬間從山湖心頭湧起。
它猛地站起身來,就要衝下去親手捏死那隻螻蟻。
但就在它準備動身的瞬間。
地面上,那密密麻麻的不死人,已經將江然團團圍住。
山魈的腳步,微微一頓。
它看着那些瘋狂撲向明王真身的不死人,看着那些被斬斷卻依舊在蠕動的殘骸。
然後,它緩緩坐了下來。
罷了。
反正這人畜必死無疑。
但回去後,得好好查查,這人是怎麼過來的。
想到這,山的腦海裏,不禁回憶起一些往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些誤入這個世界的人畜。
他們來到這裏之後,所發生的事情...
山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當初可是就差那麼一點點。
絕對不能再讓這樣類似的事情發生了。
於是,它緊緊盯着下方,要確保那名人畜的屍體,纔敢離去。
此刻,員丘山頂。
江然的情況,確實如山魈所想的那般。
不太好受。
這些不死人,太詭異了。
之前說他們是機器人,都是抬舉他們了。
應該說是不死的喪屍。
眼裏沒有絲毫畏懼可言。
哪怕被腰斬,哪怕被劈成兩半,他們都能硬生生拖着殘破的身軀,爬過來要給法相來上一口。
更何況,這些人還都是修士。
數千名修士,都在不畏死地釋放各種神通。
哪怕江然能夠橫掃一片,也得喫不少神通。
各種神通如同雨點般落在明王真身上,雖然造成致命傷害,但積少成多,也讓人煩躁。
不過,如果就這樣也就算了。
畢竟實力差距擺在這,修羅明王沒有那麼容易破防。
但架不住...
這些不死人能夠以死,來蠶食法相。
也就是他們死後的血,比他們的神通對法相的傷害還要恐怖。
那些黑色的血液,一旦沾上刑甲,便會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刑甲上的血色紋路,在那黑色血液的侵蝕下,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落。
而殺死這麼多不死人,根本不可能避免他們死後的鮮血。
江然一刀斬出,十幾名不死人身首異處。
但下一秒,那些黑色的血液便如同有生命一般,朝着明王真身湧來。
粘在腿上,腿上刑甲崩碎。
粘在手臂上,手臂刑甲剝落。
更噁心的是...
這些不死人,在死後還能夠迅速復活。
哪怕被斬成肉醬,那些血肉也會蠕動,重新凝聚成人形。
然後繼續撲上來。
殺了灑一地,再殺還能灑一地。
但如果不殺的話,這些不死人也不是毫無戰力。
他們的神通雖然破不了防,但積少成多,也能造成不小的消耗。
江然此刻,已經有些被噁心壞了。
這就是一羣超凡不死感染喪屍。
十分棘手。
他也想過拿了就走。
但就在他準備騰空而起的瞬間.....
一般致命的威脅,直勾勾地盯住了他。
不是來自天上。
而是源自於旁邊那棵古樹。
都紋絲不動。
但江然的通明靈瞳,能夠清晰地感知到。
那股氣息,比上面那位還要強大。
強大得多。
一旦騰空,再落下,面臨着這無窮無盡的不死人,加上那一位的話...
怕是就真的走不掉了。
江然的眉頭,緩緩皺起。
得想個能穩穩離開的辦法。
這個世界的出口,在上山之前他就已經找到了。
距離這座山,也就半個小時的路程。
如果有東西能夠幫忙拖住古樹那一位片刻,那他離開這個世界的問題應該不大。
想到這,江然抬起頭,看了一眼天上那朵雲。
上面有個東西,看他老半天了。
他知道。
靈覺在升級爲通明靈瞳後,感知能力加強了不少。
那玩意的氣息,在雲層之後,如同黑夜中的篝火,清晰可見。
利用它來做一些文章?
江然想了想,
可行。
於是,他開始往天上那玩意的正下方,慢慢移動。
看起來,就像是要往山道那邊逃跑一般。
雲層之上。
山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獰笑起來。
“沒用的。”
它輕聲囔
“不死人一旦活過來,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都要把你追殺至死。
它親眼見過,那些被不死人盯上的獵物,最後都是怎麼死的。
沒有例外。
從來沒有。
然而...
下一秒。
那尊高達三十米的修真身,突然騰空而起。
山一愣。
還沒等它反應過來,一道話語聲在空中炸開。
只見那明王真身裏的江然,手中突然出現一個水壺,朝着山所在的那朵雲,狠狠扔了過去。
同時,他大喊出聲:
“大哥!不死水到手了!”
“快跑!!!”
話音落下。
江然立即解除明王真身。
腳下,風蓮綻放。
渡業·風蓮。
風靈化身。
兩大速度神通同時加持,他的身形如同一道虛幻的風,朝着這個世界的出口,瘋狂衝去。
山魈下意識接住那個空水壺。
它低頭看了一眼。
空的。
裏面什麼都沒有。
它的表情,瞬間猙獰起來。
剛吐出一個字。
一股莫名的威壓,突然從山頂上升起。
那股威壓,讓山覺的話,重新嚥了回去。
它低頭看去。
那棵古樹,正在劇烈顫抖。
一股恐怖的黑光,正在樹幹深處匯聚。
山的臉色,瞬間慘白。
它看了眼那古樹,一言不發,立即轉身,朝着江然離去的方向衝去。
山頂,就這樣足足沉寂了兩秒。
兩秒後……
一道黑光從山頂上噴湧而出。
那黑光粗達數十丈,沖天而起,在空中分裂成兩道。
一道,指向已經跑出去足足一公裏的江然。
一道,指向正在瘋狂逃竄的山。
江然在空中,已然轉身。
他看着那道朝着自己噴湧而來的黑光,面色平靜。
果然。
那顆古樹裏,有一位目前無法抗衡的存在。
不過,單單只是這一道攻擊的話...
也不是毫無辦法。
血煞修羅明王身,再次從江然身上構築。
三十米高的血色巨神,轟然降臨。
伐罪揚起。
斬業。
天光從刀身上進發,化作一道百丈匹練,與那道黑光轟然相撞。
轟!!!
狂暴的氣浪,以碰撞點爲中心,朝着四周瘋狂掀去。
周圍的雲層,瞬間被撕成碎片。
地面上,無數古木被連根拔起。
而新完這一刀的江然,看都沒再看一眼。
立即解除真身,收起伐罪。
繼續朝着出口衝去。
另一邊。
山就沒那麼好運了。
因爲分向它的那道黑光,明顯比江然那道還要粗上一圈。
它看着那道撲面而來的黑光,臉色難看至極。
“該死的臭蟲!”
它怒吼出聲
一道血紅色的屏障,瞬間在它身前凝聚。
轟!!!
黑光與血光碰撞。
山魈的身形,被這股衝擊波震得倒飛出去數十丈。
它的嘴角,溢出一絲金色的血液。
但總算是擋住了。
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裏,一道黑色的裂紋正在緩緩擴散。
雖然只是皮外傷,但足以讓它暴怒。
它抬起頭,看向江然離去的方向。
那雙巨眼裏,燃燒着熊熊怒火。
“人畜!!!”
它嘶聲怒吼,聲音在天地間迴盪
“我一定要殺了你!!!"
江然聽着身後傳來的那聲怒吼,嘴角微微勾起。
完全不在意。
接下來要是想殺他的話,就得來歸城了。
然而按照之前聽來的說法。
目前這些玩意,根本沒法過來歸墟。
所以他們真要過來的話,也得一個多月的現實時間,加上一個多月的歸墟時間,足足有三個月打底。
到時候..
根本不用對方喊着來殺他,江然自然會主動找上他們。
只不過...
那玩意的速度,跟江然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當時在衡山的時候,對方的速度永遠都要比自己慢上一絲。
而現在,卻是比自己快了不少。
江然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團緊追不捨的雲霧,眉頭微微皺起。
對方是故意把自己追到不死國的?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
江然就覺得有些荒謬。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玩意的腦子得多大坑?
讓自己來不死國,然後被古樹裏那位暴打一頓?
江然搖了搖頭。
應該不是。
但不論如何,兩者的速度此刻正在迅速縮小。
而距離出口,還剩下不到三分鐘的路程。
會被追上。
在到達出口之前,就會被追上。
只要稍微計算一下,就能得出這個結果。
但目前江然的優勢在於,他知道出口,而那玩意不知道。
而且,後方追來的東西,只有那些普通的不死人,那位古樹裏的存在並沒有出來。
江然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天際,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正在瘋狂追來。
但他們的速度,遠不如自己。
短時間內追不上。
至於那位古樹裏的存在...
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過員丘山。
江然的眼底微動。
貌似有機會操作一波。
哪怕打不過,也能隨時離開。
眨眼間,江然便轉變了念頭。
既然對方這麼想追....
那就來!
他腳下風蓮綻放,速度不減反增,同時轉過頭,朝着身後那團緊追不捨的雲霧,好奇問道:
“話說,你不是仙宮的麼,怎麼連底下的異人都打不過?”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雲霧,傳入山耳中。
雲霧裏。
山正在瘋狂追來。
聽見這話,那雙紅燈籠般的巨眼再次證大一分。
他是仙宮的沒錯,甚至還是神明。
但不意味着他在下界就是無敵的。
不死國,本就是連仙宮都不願招惹的存在。
他打不過,很奇怪嗎?
當然,這種事很多存在都知道。
但當着一位神明的面說出來,毫無疑問是一件十分丟臉的事情。
山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沒有說話。
只是腳下的速度,再次快了一分。
現在他不想多說什麼了。
他只想盡快將眼前的人畜撕碎,然後咬得骨頭渣都不剩。
然而江然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一邊跑,一邊繼續說着:
“話說,神明行走都死了,你是什麼存在?”
“該不會是神明吧?”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着驚訝:
“不會吧不會吧?"
“不會有神明竟然連底下的異人都打不過吧?”
“你是啥神明,露出來給我看看吧,我以後讓其他人避個雷。”
避雷是啥意思,山聽不懂。
但那般嘲諷的意味,簡直不要太濃。
神太甚!!!
山魈仰頭怒吼一聲,聲浪如實質,震得周圍雲層瞬間崩碎。
“人畜!你必死無疑!!!”
話音落下。
山直接動用了神通。
哪怕還隔着一段距離,他也要強行攻擊江然。
一道血紅色的光芒,從他身上暴射而出,直奔江然後心。
江然頭都沒回。
早已洞察到對方的動作。
他只是微微側身。
那道紅光,擦着他的肩膀呼嘯而過,轟在前方的一座山頭上。
轟!!!
整座山頭,瞬間被削去一半。
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而江然,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這一道攻擊,讓山魈停頓了那麼一下。
兩者的距離,再次拉開一點。
而就這麼一點點...
對於江然來說,便已經夠了。
此刻兩人已經追到了一處山上。
山勢巍峨,古木參天。
山腳下,一道瀑布從百丈高的懸崖上傾瀉而下,落入下方深潭,水霧瀰漫,在月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虹光。
江然來到瀑佈下的池子上空。
懸空踩在池面之上。
沒有再跑。
只是靜靜地看着天邊那飛來的雲霧。
完全沒有任何言語。
一道紅光便從天上轟向江然所在的池子。
江然對此,面色平靜。
修羅明王在身上緩緩構築。
既然已經到了出口,那接下來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儘量把這玩意殺了,再出去。
面對這迎面而來的紅光,江然不躲不避。
三十米高的血煞修羅明王身,轟然降臨。
新業自虛空中凝聚而出,純黑刀身燃燒着血色的火焰。
一刀斬出。
天光從刀身上進發,與那道紅光轟然相撞。
蛋!!!!
狂暴的氣浪,以碰撞點爲中心,朝着四周瘋狂掀去。
瀑布倒卷,水潭炸裂,無數碎石飛濺。
江然站在明王眉心處,看着那團停在遠處的雲霧。
輕聲說道
“怎麼,太丟臉了,沒法見人了?”
話音落下。
雲霧裏,再次傳來一聲怒吼。
那怒吼震天動地,方圓百裏的鳥獸瞬間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緊接着....
一道黑影,從雲霧中轟然落下。
遮天蔽日。
那是一頭高達百米的巨獸。
獨腳,黑毛,人面猴身。
面容猙獰,獠牙外露,那雙紅燈籠般的巨眼裏燃燒着暴戾的怒火。
最顯眼的,是頭頂那一簇紅毛。
紅得如同燃燒的火焰。
哪怕此刻暴怒,那紅毛也在隨風飄動。
山。
它從天上直直落下,朝着江然所在的地方,狠狠砸來。
那龐大的身軀,遮住了月光。
將整片天空都籠罩在陰影之中。
江然看着這尊從天而降的巨神。
眼裏沒有絲毫意外。
在剛剛言語刺激對方的時候,他就猜到對方是一尊神明瞭。
否則也不會那麼暴怒。
只不過江然沒想到的是...
竟然跟他說的一樣,這底下,竟然還真有比神明還要強大的存在。
看來這個世界的水,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深一點。
山轟然落地。
百米高的身軀,如同一座小山。
它那雙血紅的巨眼,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江然。
那眼神裏,有怒火,有殺意,還有一絲貓戲老鼠般的玩味。
“人畜....”
它輕聲開口,聲音如雷滾動:
“我要把你抽筋扒皮,把你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磨成粉,泡酒喝。”
“然後,把你的神魂囚禁起來,日夜折磨。”
“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然聽着這番話。
面色不變。
他看了眼山下。
那裏,密密麻麻的不死人正在瘋狂湧來。
他們的速度雖然慢,但數量多。
要不了多久,就會把這整座山包圍起來。
江然收回目光。
轉頭看向眼前這尊百米巨神。
那雙猩紅的眼眸,平靜如水。
“時間不多了。”
他輕聲開口。
山魈一愣。
還沒等它反應過來。
江然繼續說道:
“準備成爲第一位死在我手下的神明瞭麼?”
話音落下。
山愣住了。
然後,它笑了。
那張猙獰的猴臉上,笑容越來越誇張。
笑聲越來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
它笑得渾身都在顫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一個二階的人畜?”
“殺我?”
“一位神明?”
它笑得直不起腰,那雙巨眼裏滿是荒唐和嘲諷。
“你知道神明是什麼嗎?”
“你知道活了上萬年的存在,意味着什麼嗎?”
它頓了頓,笑聲漸漸收斂。
那張猙獰的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蔑視。
“人畜就是人畜。”
“哪怕你僥倖殺了幾個廢物,僥倖屠了兩座城,僥倖從衡山和不死國活着出來……”
“你也永遠無法理解,神明的強大。”
“那是你一輩子都觸碰不到的高度。”
它抬起那隻扭曲的小手,朝着江然一指。
“現在,跪下。”
“我可以考慮讓你死得痛快一點。”
江然聽着。
沒有說話。
只是輕輕抬起右手。
然後..
天空,突然黑了。
如同墨汁滴入清水,那道漆黑的天幕從四面八方湧來,瞬間將整片天空籠罩。
月光消失了。
星光消失了。
只剩下純粹的黑暗。
山的笑容,僵在臉上。
它抬起頭,看着那片漆黑的天幕。
那雙紅燈籠般的巨眼裏,第一次浮現出疑惑。
這是………
什麼?
下一秒。
一聲龍吟,響徹天際。
吼!!!
那龍吟彷彿從遠古傳來,震得整座山都在顫抖。
瀑布倒卷,池水炸裂。
那些正在湧來的不死人,在這聲龍吟之下,齊齊在原地。
山魈的瞳孔,劇烈收縮。
它看着那片漆黑的天幕。
看着天幕中,緩緩探出的一顆龍頭。
那龍頭,通體覆蓋着金白色的鱗片。
每一片鱗片,都流轉着淡淡的金芒。
那雙龍瞳,是熔金色的。
正居高臨下,俯瞰着下方這尊百米巨神。
然後,龍軀緩緩落下。
長達兩百米的身軀,從黑色天幕中蜿蜒而出。
金白色的鱗片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光澤,每一次遊動,都在虛空中盪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它緩緩落下。
盤繞在修羅明王真身旁邊。
那顆巨大的龍頭,就這麼懸在江然身側。
那雙熔金色的豎瞳,平靜地看着山魈。
如同神明俯瞰螻蟻,
山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它愣愣地看着那條龍。
看着那雙熔金色的豎瞳。
“這...”
“你也會...仙法?"
話音落下。
江然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山。
看着那張猙獰的臉上,終於浮現出的驚訝。
輕聲呢喃
“上了.”
下一秒。
修羅明王一步踏出。
腳下,風蓮綻放。
三十米高的血色巨神,化作一道血光,衝向山題。
與此同時。
真龍動了。
那長達兩百米的龍驅,在空中劃出一道金白色的流光,朝着山咆哮而去。
山猛地回過神來。
那雙巨眼裏,怒火再次燃燒
“小子!!!”
它嘶聲怒吼:
“你以爲這樣就能夠撼動我!?"
話音落下。
山魈那兩隻扭曲的小手,突然猛地拍在一起。
轟!!!
山頂瞬間劇烈震顫起來。
無數石柱,從地面瘋狂湧出。
那些石柱粗達數丈,尖銳如槍,密密麻麻,朝着江然和真龍襲來。
鋪天蓋地。
避無可避。
然而江然根本看都沒看一眼。
腳下風連連踏。
他的身形在石柱林中穿梭,如同鬼魅。
那些石柱擦着他的身軀呼嘯而過,連一片衣角都沒碰到。
僅僅眨眼之間。
修羅明王已經來到山面前。
斬業揚起。
純黑刀身燃燒着血色的火焰。
一刀斬下。
天光從刀身上進發,化作一道百丈匹練,朝着山艷的頭顱狠狠劈去。
山抬起手臂格擋。
轟!!!
刀光與手臂碰撞。
狂暴的氣浪朝着四周瘋狂擴散。
山的身軀,被震得後退一步。
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那裏,一道刀痕,正在往外滲血。
金色的血液。
還沒等它反應過來,
身後,一道巨大的陰影已經籠罩下來。
真龍咆哮着從天而降。
那長達兩百米的身軀,瞬間將山懸纏繞起來。
一圈,兩圈,三圈。
軀收緊。
山的臉色,徹底變了。
它拼命掙扎。
但那龍軀如同鐵箍一般,紋絲不動。
頭頂那鎮紅毛,突然散發出刺眼的紅光。
紅光所過之處,龍軀上的鱗片開始崩裂。
真龍發出一聲痛吼。
那長達兩百米的身軀,開始有些崩壞之勢。
然而...
江然的第二刀,已經再次劈了過來。
斬業。
天光再次進發。
這一次,直接在山的胸口。
金色的血液,瞬間灑落長空。
與此同時,
另一隻手上,龍虎咆哮。
赤金色的龍是與墨黑色的虎煞,在拳鋒處瘋狂糾纏。
一拳轟出。
龍虎化作一道恐怖的洪流,狠狠砸在山魈的腹部。
轟!!!
山魈的身軀,劇烈顫抖。
還有一隻手,正在飛速結印。
八座漆黑的刑臺,從地面緩緩升起。
環繞在山魈周圍。
無數血色鎖鏈,從刑臺中暴射而出。
「朝着山魈的四肢脖頸,軀幹,瘋狂纏繞。
鎖鏈收緊。
死死鎖住這尊掙扎的巨神。
僅僅是一瞬間。
江然的斬業,龍虎,使全部落到山魈身上,
金色的血液,灑滿長空。
山魈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那慘叫聲在夜空中迴盪,震得整座山都在顫抖。
但它沒有倒下。
百米高的身軀,依然穩穩站着。
江然的眉頭,微微皺起。
對方的肉身,比想象中的還要強悍許多。
那些攻擊,換做任何一個二階神明行走,早就死透了。
但這山魈...
只是受傷。
甚至不是致命傷。
不過...
沒關係。
只要真龍不崩,江然就有足夠的空間,來將其慢慢磨死。
他深吸一口氣。
準備繼續出手。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一般心悸,突然從江然心底湧起。
那心悸來得毫無徵兆。
卻強烈到讓他頭皮發麻,渾身汗毛倒豎,
修羅明王猛地轉頭看去。
頭頂,那片黑色的天幕之上,
什麼都沒有。
雲層散去,月光重新酒落。
繁星點點,一片寧靜。
但江然...
感覺到。
有個存在,在看着他。
就那麼靜靜地,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
彷彿下一秒,就會將他捏死。
江然的瞳孔微微收縮。
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股被注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強烈到,讓他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山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
它抬起頭,看向那片黑色的天幕。
那張猙獰的臉上,突然浮現出狂喜。
“哈哈哈哈!!!"
它放聲狂笑,笑得渾身都在抖,笑得那簇紅毛都在風中狂舞。
“人畜!!!”
“這次你必死無疑!!!”
它低下頭,那雙紅燈籠般的巨眼裏滿是嘲諷,死死盯着江然。
“哪怕你會真龍仙法又如何!?"
“在我們仙宮面前,你依舊如同螻蟻一般!!!”
江然站在原地。
修羅明王真身微微側頭,三顆頭顱的六隻眼眸,平靜地看着山魈。
他沒有說話。
沒有理會山魈的叫器。
只是靜靜地抬起頭,看向那片漆黑的天幕。
那股被注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強烈到讓他渾身汗毛倒豎,強烈到讓他的心跳都在加速。
恐懼是生物的本能。
但...勇氣同樣是人類的讚歌。
江然此刻,從來沒有這麼興奮過。
思緒也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在計算。
現在有兩個選擇。
一個是殺了山,然後再想辦法走。
以目前的局勢,真龍還未崩,山已被重創,再給他幾十息的時間,他有絕對的把握將這尊神明徹底磨死。
而另一個選擇。
不僅能殺死山。
估計還能給對方放一場煙花再走。
無論怎麼想,都是第二個選擇更刺激啊...
哪怕自己也會因此受傷。
於是江然的目光,落在真龍纏繞的山身上,
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弧度。
不論怎麼選擇,山今天都必須死。
這是註定的事情。
於是江然收回目光。
腳下,一朵風蓮無聲綻放。
三十米高的修羅明王真身,開始緩緩後退。
一步,兩步,三步。
退到水池旁邊。
抬起頭,看向被真龍死死纏繞,已經停止掙扎的山魈。
那雙猩紅的眼眸,平靜如水。
“恭喜你。”
他輕聲開口。
山魈的狂笑,微微一頓。
它低下頭,看着江然。
那雙巨眼裏,滿足嘲諷和不屑。
“恭喜?”
它獰笑着,聲音如雷滾動:
“恭喜什麼?”
“恭喜你馬上就要死了?”
江然沒有理會它的嘲諷。
只是繼續說道:
“我要放你走了。”
話音落下。
山愣住了。
它那雙巨眼裏,閃過一絲茫然。
放它走?
這人畜在說什麼?
但很快,那絲茫然便被獰笑取代。
它低下頭,看着江然,那雙巨眼裏燃燒着暴戾的怒火。
“也恭喜你。”
它一字一頓,聲音低沉如雷:
“等下,我會一口...一口..."
“把你喫掉!!!"
話音落下。
山再次狂笑起來。
“哈哈哈哈!!!"
江然看着它。
看着這張猙獰的猴臉上那毫不掩飾的狂喜。
眼裏有些古怪。
他沒再說話。
只是輕輕動了動手指。
下一瞬。
纏繞在山魈身上的真龍,動了。
那長達兩百米的金白龍軀,開始緩緩收緊。
然後,拖着山,朝着天際飛去。
越飛越高。
越飛越遠
山魈的笑聲,還在繼續。
它甚至沒有掙扎。
因爲它知道,天上那位在看着。
因爲它是仙宮的神明。
因爲眼前這人畜,馬上就要死了。
然而。
當它被真龍拖到半空中時。
當它與那片漆黑的天幕越來越近時。
它低下頭,看向下方那道依然站在水池邊的黑袍身影。
然後,它看見江然抬起頭。
那雙猩紅的眼眸,平靜地看着它。
嘴脣微動。
做出了一個口型。
砰!~
山的瞳孔,驟然收縮。
下一秒。
真龍身上,開始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那金光熾烈如大日,瞬間將整片天空照亮。
山的狂笑聲,戛然而止。
“不對………”
它喃喃開口,那雙巨眼裏滿是茫然。
“不對...”
“天……”
話音未落。
蛋!!!!!
真龍炸了。
那長達兩百米的金白龍軀,在瞬間崩碎成無數碎片。
刺目的金光,如同大日降臨。
以爆炸點爲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一圈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撕碎雲層,掀翻山巒。
方圓百裏的天空,在這一瞬間亮如白晝。
那些正在湧來的不死人,在觸及衝擊波的瞬間,齊齊倒飛出去。
江然站在水池邊。
抬頭看着那片爆炸的中心。
看見山魈那百米高的身軀,在金光中劇烈顫抖。
看見它那堅不可摧的肉身,在龍氣爆發中開始崩裂。
看見它那張猙獰的臉上,終於浮現出恐懼。
看見它的嘴張開,想要嘶吼。
但聲音還沒傳出,就被金光吞沒。
蛋!!!
第二波衝擊,再次擴散。
這一次,比之前更加猛烈。
氣浪如刀,朝着四面八方瘋狂切割。
江然的修羅明王真身,在這股衝擊波下開始崩碎。
刑甲碎裂,血肉橫飛。
四隻手臂,瞬間齊根而斷。
三顆頭顱中的兩顆,被硬生生撕碎。
三十米高的真身,此刻殘破不堪。
但江然沒有後退。
他不僅不退
反而動了。
腳下,風連綻放。
殘破的修羅明王,朝着爆炸的中心,瘋狂衝去。
逆着衝擊波。
迎着金光。
氣浪掀來,江然的嘴角溢出一絲金色的血跡。
但他沒有停下。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衝進爆炸的中心。
衝進那片金光最熾烈的地方。
在那裏,山的身軀正在崩碎。
那百米高的巨神,此刻只剩下殘破的骨架。
血肉消融,骨骼碎裂
那核燃燒着紅光的毛髮,正在緩緩飄落。
江然伸出手。
一把抓住那紅毛。
入手溫熱,帶着一絲狂暴的氣息。
江然沒有多看。
直接收入是塵戒。
然後,他轉身。
腳下,一朵赤紅色的蓮華無聲綻放。
渡業·風蓮。
風靈化身
兩大速度神通,同時加持。
殘破的修羅明王真身,朝着下方的水池,瘋狂俯衝。
身後,爆炸的餘波還在擴散。
金光還在燃燒
但江然沒有回頭。
他只是朝着水池瘋狂衝去。
一百米。
五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他衝進水池。
衝進那清澈的水面。
在水底最深處,有一個光點。
與他第一次進入這個世界時,所看到的一模一樣。
那是出口。
江然伸出手。
握住那個光點。
就在這一瞬間。
水池裏的水,蔬發了。
而江然在離開前的最後一瞬。
也轉過頭,看向天際。
那片漆黑的天幕,此刻已經散去。
在那雲層裏,看到了一雙瞳孔。
一雙...重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