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站在龍王的背部,他直直的看着對方的頭頂上的老唐,他從背後拿出斬馬刀,長長的嘆息。
“老唐,不是我害了你,而是這個亂世害了你啊。”
他握着斬馬刀,掌心貼着滾燙的刀柄,斬馬刀好似在和他心臟搏動同頻。
那是一段極爲熟悉的搏動節奏。
熟悉到讓他想起了一件自己都快要放忘記的事情。
他有雙重人格。
不是說路鳴澤那種的雙重人格,因爲這個人格不能對話也不能交易。
而是一種類似於戰鬥形態那種人格,冷酷、暴虐、嗜血、只爲了殺戮而存在。(1)
第一次,是在亂世。
那些收留他,幫他在烽火中勉強存活的鄉親們被賊軍殺死的那天。
鄉親們的屍體倒在泥地裏,血水混着雨水流淌在他的腳下。
他站在原地,腦海裏只有一片空白,好似有什麼東西‘上線了’。
後面的事情他已經記不清了,或者說不願記起。
但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所有的賊軍全都死光了,他的手上染着鮮血。
後來,他學會了利用這一點。
在一次次廝殺中,一次次的生死邊緣中,他有意識的放出自己的人格出來。
在他不夠冷靜的時候,它冷靜,在他需要殘忍的時候,它比任何人都殘忍。
靠着這個,路明非在戰場上活了下來。
靠着這個,他無往不利,一次次的碾碎敵人,向上爬,攝取更高的權與力。
他以爲這是掌控,或者說,這能讓他掌控。
但並非如此。
最深刻的一次,是官渡。
許攸那個傻逼賣主求榮,還站到袁紹敗逃的路線的一處山崖上耀武揚威。
斷後的他從戰場上一路殺了回來,渾身是血,聽到袁紹說誰願意爲我殺了許攸。
路明非一方面是怒,一方面有點開心的。
他早就想要殺許攸了。
於是他放出了自己的暴虐人格,提着長戟,直直衝上山崖。
可天卻忽然變了。
霧氣毫無徵兆的出現,宛若從天穹中傾倒而出一般。
山崖上忽然冒出無數伏兵。
一時間箭矢從四面八方射來,路明非身中數箭,卻也依舊衝殺。
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殺了許攸。
爲了袁紹。
也爲了自己。
而就在他長戟將要給許攸捅出一個透明窟窿的時候。
那霧氣一卷,許攸消失不見,下一秒,他被無法抗拒的力量拍到山崖之下。
在墜下山崖的時候,路明非的腦海中只有一件事情??
這世上,或許真的有天意。
從那天起,一切都變了。
他有意識的想要反抗天意,他的暴虐人格從不再只是冷酷和暴虐,而是開始憤怒和反抗。
一次次的試圖撕開命運,一次次的被天意制裁。
久而久之,他和它都不再咆哮,不再掙扎,最是變得冷淡,漠然....甚至放棄,就像是劉備。
到了最後,他的兩個人格達成了‘和解’。
沒有它的暴虐,沒有了他的仁慈。
只剩下他自己。
再無二者之分,他擺了。
而現在,暴血啓動。
血液奔湧,心臟轟鳴,那沉寂多年的心再度甦醒。
就像是一個老朋友安靜的回到了他的身體裏,慵懶的挑開了一隻眼。
但只是如此,也能告訴天下豪傑,誰纔是天下第一!
而隨着那股暴虐的戰意越升越高,路明非伸手握緊了那柄斬馬刀。
斬馬刀歡呼雀躍,像是活着的生物一般呼應着他的動作,宛若信徒看到酥哥降臨。
宛若十字軍東征時挖出了聖槍,隊伍瞬間變得無堅不摧。
斬馬刀也士氣如虹,它發出了長吟,那聲音不再象是金屬的震顫,而是生物般的嘶吼!
從長刀之中,一股無形的領域在擴張,刀身宛若身在無形的熔爐正在被重新澆築一般。
它開始融化,流淌,再定型。
最終從原本的兩米左右暴漲延長到了七米的驚人長度!
表面燃燒着熔巖般流淌的光芒,刃口化作齒刃,似有龍牙從中凸出。
直至此時,在緩慢的世界裏,龍王頭頂的老唐纔剛剛對他伸出了手。
無形的立場發動,那是對方作爲青銅與火之王的權柄。
肆意操縱火焰與金屬,縱然是鍊金刀劍也逃不開,更不用說這套刀劍本來就是對方的手筆。
路明非能感覺到自己手上的巨大齒刀被巨錘擊中,如山般沉重。
甚至他能感受到手中長刀的哀鳴,那長刀的刀鋒正在收縮,長度正在縮短,好似歷史被改寫。
但是是在‘緩慢’的世界中被改寫。
路明非估摸着這把斬馬刀大概要他體感三十秒左右的時間才能被打回原型。
他咧開嘴角,三十秒?
足矣!
“?!!!!”
雙手持刀,路明非的咆哮聲撕裂空氣,他雙臂肌肉暴起,血液如戰馬奔流。
腳下的龍軀的堅實的鱗片被踩得爆裂,碎屑飛濺,可碎屑還未飛出多遠,其下的骨骼便已經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
“咔嚓!”
骨碎聲好似宣判的重錘,路明非已經蓄力完成,他使出全力,七米巨刃上挑而出。
熔巖般赤紅的刀光橫貫天地,就連江面的水都被斬開,只餘下一道赤紅的線在空中燃燒。
毫無阻礙,毫無僵持。
只是斬。
龍王之軀被這一刀整齊的攔腰切斷,斷面如熔爐般灼亮,龍血還未噴湧便已經變成了蒸汽。
半截龍軀沉入江中,但其爪子卻是死死的扣住了斬馬刀,而尾部則是如導彈般直刺路明非。
先前,正是如此的刺擊,擊碎了暴風魚雷的鍊金彈頭,擊穿了新摩尼亞赫號的氣密艙。
此刻則是狠厲的向路明非殺來,若是路明非還和龍爪僵持奪刀,那他就會在轉瞬之間被尾巴刺穿。
“乓!”
清脆的一聲響徹江畔,路明非毫不猶豫的鬆開斬馬刀,任由其和半截龍軀沉入江底。
他抽出手來,看都不用看,只是凌空一抓,便是精準的抓住了那龍尾。
而後便是徒手將其乓的一聲掰斷,如拉開了易拉罐的拉環一般輕鬆寫意,轉而將其扔到了江裏。
路明非抬眼看向剩下在江上剩下的半截巨龍頭上正在低頭看着他的老唐。
他抽出了刀劍,雙手各持,眼中戰意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