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尾詫異。
“姑娘您要牡丹花瓣做什麼?”
“做點鮮花酥餅。”
鳶尾一聽還有新點心要做,開開心心跳起來。
“好嘞姑娘,我這就去!保證摘最新鮮最飽滿的牡丹花瓣!”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渣,腳步輕快地往廚房外跑。
郡主府花園裏牡丹開得正是繁盛。
層層疊疊的花瓣舒展着,粉的、白的、玫紅的,挨挨擠擠鋪滿了花壇,風一吹,馥鬱的花香便漫了滿院。
鳶尾專挑那些開得正盛,花瓣厚實的牡丹,輕輕掐下頂端花瓣,不敢用蠻力扯壞,只摘了半籃鮮嫩飽滿的,快步折返廚房,連額角沁出的薄汗都顧不上擦。
回到廚房時,江茉已經讓劉雲升搬來了新的瓷盆、篩子,又將提前泡好的糯米,麪粉一一擺好,方纔做蛋卷的鍋也已擦拭完畢,只留着淡淡的蛋香縈繞。
“姑娘,花瓣摘回來了,你瞧瞧合不合適!”
鳶尾把竹籃遞到江茉面前。
籃中的牡丹花瓣帶着晨露的水潤,色澤鮮亮,花香清甜,絲毫沒有損傷。
江茉低頭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頭。
“不錯,都很鮮嫩。”
她將花瓣一片片摘下,剔除掉花萼,花梗以及邊緣發蔫的部分,只留最中間飽滿軟糯的花瓣,放入清水中淘洗。
清洗乾淨後,又用乾淨的紗布一點點吸乾花瓣上的水分,鋪在乾爽的瓷盤裏攤開,讓水汽徹底揮發。
“做鮮花餅,花瓣的水分一定要控幹,不然做出來的餅皮容易軟爛,花香也會大打折扣。”
江茉隨口叮囑,沒有絲毫主子的架子,更像是在教身邊人手藝。
劉雲升看得格外認真,默默記在心裏。
待花瓣水分瀝乾,江茉取來糖,均勻撒在牡丹花瓣上,用乾淨的竹筷翻拌,每一片花瓣都裹上糖,靜置一旁醃製。
用糖醃上一刻鐘,逼出花瓣的汁水,甜味滲進花瓣裏,喫起來纔會香甜不澀。
處理完鮮花餡料,江茉便開始着手做鮮花餅的餅皮。
醒面的功夫,江茉讓劉雲升把糯米撈出來,瀝乾水分,做軟糯的糯米糰子。
這是今日的最後一道點心。
泡好的糯米色澤瑩白,吸足了水分,用手指一捻就能碾碎。
“劉師傅,把糯米上鍋蒸熟,大火燒開後轉小火,軟糯粘連即可,切記不要蒸得太爛。”江茉吩咐道。
“是,郡主。”劉雲升立刻取來乾淨的蒸屜,鋪上浸溼的蒸籠布,把糯米均勻鋪在上面,端到竈上蒸制。
爐火噼啪作響,熱氣很快從蒸屜邊緣冒出來,米香漸漸瀰漫在廚房裏,和牡丹花香交織在一起。
江茉取來擀麪杖,將包好油酥的麪糰擀開,擀成長長的橢圓形面片,力道均勻,不讓油酥漏出來。
擀好後從上往下緊緊捲起,捲成小面卷,再用溼布蓋住,醒上片刻。
如此反覆兩次。
劉雲升看得目不轉睛,把一步步流程牢牢記在心中。
這種起酥手法看似簡單,實則對力道,時間的要求極高,尋常廚子很難做到這麼精準。
一刻鐘轉瞬即逝,醃製的牡丹花瓣滲出清甜的汁水,花瓣變得柔軟,花香愈發馥鬱。
江茉往其中加入少許熟麪粉和一點點蜂蜜,輕輕攪拌均勻,粘稠又帶着花瓣顆粒的鮮花餡料便做好了。
舀起一勺,花瓣在其中若隱若現,甜香撲鼻。
江茉取來一個面卷,用手指在中間按壓一下,將兩端往中間收攏,再按扁擀成中間厚邊緣薄的圓形餅皮,舀上一勺滿滿的鮮花餡料放在餅皮中央。
雙手配合,慢慢收攏餅皮,將餡料牢牢包裹在裏面,收口捏緊後按扁,做成圓潤的小餅胚。
很快一個個大小均勻圓潤飽滿的鮮花餅胚便整整齊齊擺在了撒了乾粉的案板上。
“可以把蒸好的糯米端下來了。”江茉抬頭對劉雲升說道。
劉雲升掀開蒸屜,熱氣撲面而來。
蒸好的糯米軟糯晶瑩,粒粒粘連在一起。
他小心地將糯米倒入乾淨的大瓷盆中。
江茉取來擀麪杖,趁熱碾壓糯米。
滾燙的糯米在擀麪杖的碾壓下,漸漸變得軟糯粘稠,變成細膩的糯米糰。
撒上糖和溫水,讓糯米糰的口感更加軟糯順滑不粘手。
待糯米糰通體瑩白軟糯,便蓋上蓋子,稍稍放涼備用。
江茉給平底鍋刷上一層薄薄的豬油,做好的鮮花餅胚一一放入鍋中,小火慢煎。
鍋底的溫度慢慢滲透進餅胚裏,油酥漸漸分層,餅皮變得金黃,原本平整的餅面鼓起,花香混着餅皮的麥香,一點點飄散出來。
鳶尾蹲在竈臺邊,一眨不眨地盯着鍋裏的鮮花餅,小鼻子不停嗅着,嘴角揚起來,剛平復下去的饞意又湧了上來。
“姑娘,這花香也太好聞了,比花園裏的牡丹香多了,等鮮花餅做好了肯定比蛋卷還好喫!”
江茉手中翻轉鮮花餅的動作不停,看着餅皮兩面都變得金黃酥脆,邊緣泛起焦香,便一一夾出,放在鋪了油紙的盤子裏,隔着餅皮都能聞到裏面清甜的牡丹花香。
“先放一旁晾涼,酥皮會更定型,喫起來也不會燙嘴。”
江茉把糯米糰分成一個個小巧的劑子,取一個劑子放在手心,輕輕按扁,一半包入剛纔剩下的鮮花餡料,一半包入豆沙,雙手揉搓,揉成圓潤小巧的糯米糰子。
雪白軟糯的糯米糰模樣小巧可愛,看着就讓人心生歡喜。
做好的糯米糰子一部分放入蒸鍋中,隔水蒸至表皮透亮軟糯。
另一部分則滾上一層炒熟的黃豆麪,變成軟糯香甜的驢打滾。
雪白的糯米裹着金黃的黃豆麪,香氣十足。
劉雲升一直默默在一旁打下手。
遞食材,擦竈臺,看火候,做事有條不紊,話不多卻格外得力。
他親眼見着江茉從容不迫地做出一道道精緻點心。
從蛋捲到鮮花餅,再到糯米糰子,每一步都胸有成竹,暗暗心驚。
沒過多久,蒸鍋中的糯米糰子便已蒸好。
掀開鍋蓋,一個個糯米糰子通體透亮,軟糯Q彈,花香和米香交織。
滾了黃豆麪的糯米糰子模樣怪了些,也十分可愛。
江茉洗乾淨手指,用布巾擦乾。
“鳶尾,把三種點心打包,再帶一盒茉莉花茶,隨我去燕王府。”
鳶尾立刻應聲,手腳麻利地取來幾個精緻的食盒。
一層一層鋪好乾淨的油紙,先將酥脆的蛋卷整齊放進去,再擺上金黃掉渣的鮮花酥餅,最後是透亮軟糯的糯米糰子與驢打滾。
-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燕王府門前。
江茉扶着鳶尾的手下車。
面紗輕遮,身姿亭亭,氣質清雅,一眼便讓人移不開眼。
不等她上前開口,門口守着的兩名侍衛已然快步迎上。
兩人神色恭敬,腰桿挺得筆直,臉上帶着明顯的熱情,遠遠便躬身行禮,聲音篤定又客氣。
“姑娘可是明慧郡主?”
江茉微微一怔。
她並未提前派人通傳,這些侍衛竟一眼便認出了她。
侍衛臉上帶着幾分熟稔笑意,繼續道:“郡主一路辛苦,世子殿下早前便特意吩咐過,若是郡主前來,不必通傳,直接引您去他院中歇息便是。小的這就帶您過去。”
說着便要側身引路。
顯然,沈正澤早已在府中打過招呼,對她的到來毫不意外,甚至早有準備。
鳶尾偷偷抬眼瞧自家姑娘。
姑娘明明是來拜會王妃的。
江茉神色平靜,抬手輕輕一攔,面色溫和。
“有勞兩位侍衛大哥費心,不過今日我並非來找世子,是特意前來拜訪王妃娘孃的,勞煩代爲通傳一聲。”
兩名侍衛一愣,顯然沒料到會是這般情況。
世子明明特意叮囑過,郡主來了直接帶去他院裏好生招待,怎麼郡主反倒要找王妃?
可郡主是王府貴客,他們不敢怠慢,收斂神色,更加恭敬。
“原來郡主來拜見王妃娘娘,是小的們唐突了。請郡主稍候,小的這就立刻進去通傳!”
一人快步向內院奔去,另一人則恭立一旁,抬手做請。
“郡主不妨先在門房稍坐歇息,喝杯熱茶等候。”
“不必,我在此處等候便可。”江茉道。
沒等多久,府內快步走出一名穿着體面,面容和善的嬤嬤。
嬤嬤遠遠瞧見江茉,快步上前。
“老身給郡主請安!王妃娘娘早間還唸叨着郡主呢,聽聞您來了,歡喜得不行,特意讓老身出來迎您進去。”
江茉謙和:“有勞嬤嬤。”
“郡主快隨老身來,娘娘在正院花廳等着您呢。”
嬤嬤在前引路。
一路穿過雕樑畫棟的迴廊,庭院中花木繁盛,景緻雅緻,路上僕從侍女見到江茉,無不躬身行禮,眼神裏帶着幾分好奇與恭敬,顯然都知曉這位年紀輕輕便受陛下親封的明慧郡主。
鳶尾提着食盒跟在身後,心裏暗暗咋舌。
真是要麼天上,要麼地下。
上次來時姑娘連門都進不來,這一次在燕王府的面子竟這般大。
一路行至正院,還未進花廳,便聽見裏面傳來燕王妃的笑聲。
燕王妃身着一身柔和的杏色褙子,端坐在上首,眉眼溫婉,氣質雍容,見江茉進來笑的更燦爛了。
江茉上前盈盈一禮。
“晚輩江茉,見過王妃娘娘。”
“不必多禮,都是自家人,這般客氣做什麼。”燕王妃上前扶住她,目光落在她臉上,笑的合不攏嘴。
江茉:“……”
什麼?
自家人?
燕王妃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把心裏想法給說出來了,暗自懊惱。
哎喲真是的她這個嘴說漏了。
“咳,我的意思是,我打第一次見你這孩子,就格外面善,像自家人一樣。”
江茉:“……王妃過讚了。”
鳶尾眨眨眼。
真的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