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裏昂拉開車門重新鑽進貨車。
車廂裏原本還有點雅各布嚼捲餅和凱文敲鍵盤的聲音,現在卻死寂的讓人耳膜發脹。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個一直自詡精英的FBI探員珀金斯,都不由自主的聚焦在裏昂身上,然後又飛快的移向車窗外那個在雨幕中若隱若現的迷彩帳篷。
米婭蜷縮在座椅一角,手裏的記事本掉在腳邊也沒去撿,顯然剛纔她已經把那裏的人體拼圖詳盡的向衆人複述了一遍。
“都看着我幹什麼?”
裏昂坐回副駕駛,掃視了一圈。
“那是別人該操心的事,你們的工作是盯着那些該死的倉庫。凱文,熱成像有反應嗎?”
“沒……沒反應,頭兒。”
凱文嚥了口唾沫,手指在鍵盤上僵硬的動了動,連平時的騷話都憋了回去。
“那片區域現在只有一片藍綠色的背景,連只老鼠都沒有。”
“雅各布,你的捲餅喫完了嗎?”
“沒胃口了,長官。”
大塊頭雅各布把剩下的半個捲餅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悶聲悶氣的說道。
“我見過被霰彈槍近距離爆頭的,也見過被塞進油桶燒了的,但那姑娘說……裏面在分類裝盒?”
“法克,這幫毒販到底是賣粉的還是開生鮮超市的?”
“所以我才讓你們盯着!!”
裏昂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西雅圖的瘋子正在進化,如果你們不想哪天也被裝進保鮮盒裏貼上標籤,就給我打起精神來!”
大家雖然被裏昂訓的重新看向了監控屏幕,但那種人心惶惶的氛圍怎麼也揮之不去。
每個人都顯得有些魂不守舍,珀金斯探員更是時不時的按一下耳機,似乎在向海耶斯確認什麼,眉頭緊鎖。
大約只過了二十分鐘,遠處陰暗的小道盡頭出現了兩道慘白的燈光。
一輛漆黑的、沒有任何標識的冷鏈貨車穿過積水,悄無聲息的滑到了迷彩帳篷旁邊。
車身上沒有仁愛生物的塗裝,也沒有救護車的紅十字,就像是一輛給餐館送凍肉的普通貨運車。
裏昂透過單向玻璃,看着那輛車穩穩停住,然後熄滅了大燈。
“來了。”
裏昂低聲說了一句,正準備推門下車。
米婭下意識的抓住了他的衣角,小聲嘀咕道:“老大,我就不去了?”
“我感覺我下週的飯錢都能省下來了。”
“在車上待着,別亂看。”
裏昂拍掉她的手,重新跨入雨中。
冷鏈車的駕駛座車門推開,一個穿着肥大黑色雨衣的身影跳了下來。
緊接着,副駕駛的車門也被推開了。
另一個同樣裹着黑色雨衣的身影跳了下來,只不過動作要笨拙的多,落地時還差點滑了一跤,整個人看起來縮手縮腳的。
裏昂迎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亞歷克斯摘下了雨衣的兜帽,露出一張慘白的臉,還有淡淡的黑眼圈。
這傢伙雖然一直自嘲是胖子,但實際上他的體型相當魁梧。
接近一米九的身高,二百斤的體重,只不過因爲生活作息有些混亂,顯得沒什麼精力。
“這鬼天氣,真不想出門……”
亞歷克斯用那口帶着北方口音的中文嘟囔着,和裏昂打了個招呼。
裏昂下巴衝那個縮在後面的小個子揚了揚:
“那誰啊?看着不像你平時帶的那幫老手。”
“嗨,別提了。”
亞歷克斯發出兩聲慘笑。
“剛招的實習生。現在的年輕人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放着好好的辦公室不坐,非要來幹這種跟屍塊打交道的活兒。”
“估計是被導師框進來的,還沒見過世面呢。”
說着,他回頭喊了一聲:“過來,見見我們的聯絡人。”
那個身影顫抖了一下,磨磨蹭蹭的挪到了兩人面前,慢慢抬起了頭。
藉着旁邊車燈的光線,裏昂看清了那張臉。
然後,他的眉毛就挑了起來,表情變的相當精彩。
那張臉上的表情顯得麻木和頹廢,跟幾天前那個扎着馬尾、滿眼狡黠、充滿求知慾的生物系高材生簡直判若兩人。
但那確實是伊琳娜。
“伊琳娜?”
裏昂有些詫異的叫出了她的名字。
聽到自己的名字,伊琳娜眼珠動了動,似乎才聚焦在裏昂臉上。
看到裏昂的那一刻,她的臉上終於閃過了一絲錯愕,嘴脣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羞愧的低下了頭。
“怎麼是你?”
裏昂上下打量着她。
“你不是在大學裏做實驗嗎?怎麼混到收屍隊來了?”
旁邊的亞歷克斯正準備去後車廂拿裹屍袋,聽到這話動作一頓,一臉驚訝的看着兩人:
“臥槽?你們認識?”
“要是認識那可太好了。”
亞歷克斯像是扔掉了包袱一樣鬆了口氣,根本沒給裏昂解釋的機會,直接擺了擺手:
“既然是熟人,那正好。裏昂,你幫我帶帶她。”
“這姑娘剛來第一天,笨手笨腳的,啥規矩都不懂。”
“我現在累的心臟都要停跳了,實在沒精力給新人搞崗前培訓。”
“我去帳篷裏看看那堆拼圖,你先給她做做心理建設,別讓她一會兒進去直接吐在那堆肉上,那玩意兒清理起來要加錢的。”
說完,亞歷克斯根本不管裏昂答不答應,拎着工具箱,大步流星的接近了那個散發着血腥味的迷彩帳篷。
雨中,只剩下裏昂和那個看起來隨時會碎掉的伊琳娜。
她縮着肩膀,雙手插在雨衣口袋裏,眼神有些空洞的盯着地面。
“說說吧。”
裏昂並沒有因爲她是熟人就表現的多麼溫情脈脈,他只是稍微側過身,幫她擋住了一點側面吹來的風雨,語氣平淡。
“上次見你還是在發救濟糧的熱血女大學生,怎麼幾天不見,就混成了替仁愛生物收屍的實習工了?”
“這跨度是不是有點太大了?從生物實驗室到碎屍現場?”
伊琳娜吸了吸鼻子,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被坑了……”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散發着血腥味的帳篷,苦笑了一聲:
“其實一開始,是我的導師找的我。他是業內挺有名氣的教授,平時對我也挺照顧的。”
“他說手頭有個跟外部公司合作的實驗項目,缺個靠譜的助手。”
“跟我說待遇很好,薪水是學校助教的好幾倍,你知道的,即便我家的情況不算爛,但是助學貸款的壓力還是很大的。”
伊琳娜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個當初看起來無比誘人的大餅:
“最重要的是,他承諾只要我幹完這個項目,我的簡歷上就會多一筆頂級生物醫藥公司的實習經歷。”
“有了這個,以後畢業去輝瑞或者強生那種大公司,基本上就是走個過場的事。”
“你知道的,現在的就業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