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大T,裏昂很快就回到了他那間老舊的社區公寓,時間已經到了晚上七點。
雖然雷蒙德已經在幫他辦新房子的手續了,但在那邊搞定之前,他還得在這個鬼地方湊合幾宿。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拍打着窗戶,給這間本就沒多少生氣的屋子更添了幾分陰冷。
裏昂脫下有些潮溼的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整個人重重的陷進了有些塌陷的坐墊裏。
“呼......”
他長舒了一口氣,摸出手機,點開了外賣軟件。
說實話,他現在算的上是闊了。
斯特林既然給了他雷蒙德這個行政大管家的聯繫方式,那就意味着他以後的日常開銷,哪怕是喫飯,只要找個執勤需要的由頭,都能走局裏的報銷賬目。
換句話說,他現在完全可以點一份市中心高檔餐廳裏上百美金一份的惠靈頓牛排,再配上一瓶好酒。
裏昂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看着那些包裝精美,標價高昂的法餐和高級日料。
看了大概五分鐘。
“......去特麼的。”
他翻了個白眼,果斷退出了高級餐廳的界面。
上百美金的牛排,裝在塑料飯盒裏,在冰雨天由外賣員開着車顛簸半個小時送過來,拿到手的時候估計都已經涼透了。
再加上平臺那高的離譜的配送費和強制服務費,這一單下來得奔着好幾百上千美金去。
“搶錢啊?”
“這幫資本家是把牛排切好了喂到我嘴裏嗎?要這麼多服務費?”
刻在骨子裏的節儉基因讓他對着屏幕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雖然他現在有錢了,賬單基本都能讓雷蒙德去報銷。
但這種明顯是智商稅的東西,他還是下不去手。
“算了,沒必要跟錢過不去。”
裏昂熟練的切回了滿是熱量炸彈的快餐分區。
最後,他選了一家名爲路易斯安那風味的炸雞店。
點了一個超大份的全家桶,包含十塊裹滿了祕製香料的辣味炸雞、大份的卡真風味薯條,兩個黃油比司吉麪包,外加兩瓶冰啤酒。
結賬的時候,裏昂看了一眼窗外被路燈照的淒冷的雨幕。
在這種見鬼的天氣裏,還要開車在西雅圖的溼滑街道上送餐,確實是在拿命換錢。
大家都是在美利堅討生活的耗材,誰也別爲難誰。
他在結算界面的小費選項裏,跳過了默認的10%和15%,直接手動輸入了20美金的額外小費。
下單,支付。
等待的時間裏,裏昂走進了廚房。
冰箱裏,那口不鏽鋼鍋還靜靜的待在那兒。
揭開鍋蓋,裏面是那鍋紅的發暗,不知道熬了多少天的番茄濃湯底。
表面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油皮,看着有些淒涼。
這鍋湯陪他度過了穿越以來最艱難的日子,見證了不知道多少個他爲了省下幾美元而精打細算的夜晚。
“老夥計,咱們的緣分盡了。”
裏昂看着那鍋湯,沒有任何留戀。
他端起鍋,走到水槽邊,毫不猶豫的手腕一翻。
“嘩啦——”
濃稠的湯汁順着下水口流了下去,空氣中那股番茄的酸味很快就被洗潔精的檸檬味蓋過了。
這也算是個儀式。
告別過去那個苦兮兮的巡警生涯,迎接......嗯,迎接更危險但也更富有的ACU生涯。
清理完鍋具,裏昂回到客廳,外賣還沒到。
他靠在沙發上,聽着雨聲,腦子裏開始盤算起了正事。
搞錢。
搞大錢。
知名度現在有了。
但名氣這東西,如果不能轉化成資源和美金,那確實沒啥用,還不如沒有。
他想回東方,不是買張機票飛過去就行的。
所以該怎麼把名氣變現?
這是個技術活。
“帶貨?”
裏昂腦子裏剛冒出這個念頭就否決了。
雖然以他現在的熱度,去給防彈衣廠家或者槍械公司拍個廣告,肯定能賺不少,但那是把把柄往內務部手裏送。
作爲現役警察,接商業代言是違規的,除非他想提前退休。
“寫書?出回憶錄?”
也不行。
他自認沒什麼寫作能力,而且也沒那個時間,還得找個靠譜的槍手,週期太長,來錢太慢。
“利用雷蒙德走公賬洗錢?”
這倒是條路子。
不管是租高級公寓,還是虛報裝備損耗,甚至把繳獲的黑幫現金做點手腳。
但這依然是小打小鬧。
幾十萬美金頂天了,再多就會引起稅務局和內務部的注意,斯特林也不會允許他把手伸到這麼長的程度。
“也許......該從那些被嚇破膽的富人身上下手?”
裏昂摸了摸下巴。
北區的富人現在可是驚弓之鳥。
如果自己能利用ACU的資源,成立個什麼社區安全諮詢公司,或者掛名在某個安保集團下面當個特別顧問.......
就在他腦子裏轉着各種把名聲變現的念頭時。
“咚咚咚。’
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打斷了裏昂的思緒。
“這麼快?”
裏昂看了一眼手機,才過了十分鐘。
這外賣小哥是開飛機來的嗎?
他有些納悶,走到門後。
雖然危險感知並沒有瘋狂報警,但出於職業習慣,他還是沒有直接開門,而是湊到貓眼上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昏暗的燈光下,站着個穿着黃色反光雨衣的老墨外賣員。
這傢伙身材敦實,留着八字鬍,手裏拎着一個巨大的紙袋。
哪怕隔着門板,那股濃郁的、混合着卡真香料和油脂的霸道香氣已經順着門縫鑽了進來。
沒問題,確實是送外賣的,而且應該就是炸雞沒錯。
裏昂嚥了口唾沫,伸手握住門把手,正準備開門。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走廊拐角的陰影裏,突然竄出來一個黑影,像條餓瘋了的野狗一樣,直接撲向了毫無防備的老墨,目標直指他手裏的炸雞袋子。
裏昂在貓眼裏看的清清楚楚,那是個白人流浪漢,頭髮打綹,穿着個髒兮兮的灰色連帽衫。
臥槽?
裏昂的手僵在了門把手上,滿頭黑線。
一份炸雞而已,這特麼都要搶??
還有,這可是帶門禁的公寓樓!樓下的公寓管理員是死在保安亭裏了嗎?
怎麼隨便個流浪漢都能暢通無阻的摸到樓上來?
怪不得自己非得換房子,這破地方簡直一天都不能多待了,跟住在天橋底下有什麼區別。
門外,被偷襲的老墨先是被撞的踉蹌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開玩笑,那可是20美金的額外小費!
在這年頭,20刀足夠讓一個老墨在街頭跟人拼命了,這要是被搶了,這趟大雨算是白淋了,甚至餐自己還得賠錢。
“Puta madre(他媽的!放開我的外賣!”
老墨爆了句粗口,憑藉着敦實的身板和常年幹體力活的力氣,不僅穩住了底盤,甚至還開始反過來壓制那個瘦骨嶙峋的白人流浪漢。
兩人就在狹窄的走廊裏,爲了一個全家桶展開了激烈的殊死搏鬥。
裏昂看不下去了。
“咔噠”一聲,他一把拉開房門。
“要不要點臉了,炸雞都搶?”
裏昂一邊吐槽,一邊大步跨了出去。
他沒有拔槍,對付個只是搶個炸雞的流浪漢還不至於。
聽到開門聲,那個正在搶奪紙袋的流浪漢猛地轉過頭,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着裏昂,嘴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居然還想騰出一隻手來推裏昂。
裏昂眼神一冷,控制着力道,抬起右手就是一拳揮了過去。
他現在可是15點的力量,真要全力一拳打在頭上或者下巴上,這流浪漢當場就得去見上帝。
“砰!”
裏昂收了七分力的一拳打在了流浪漢的肩膀上。
流浪漢痛呼一聲,身體被打的一個趔趄,但他那雙乾枯的手竟然像是焊死在紙袋上一樣,死活不鬆開。
“還不鬆手?”
裏昂眉頭一皺,直接伸手住流浪漢連帽衫的衣領,像拔蘿蔔一樣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然後順勢往走廊的破地毯上狠狠一貫。
“咚!”
流浪漢被重重的摔在地上,摔的七葷八素,嘴裏發出慘兮兮的抽氣聲。
這一下摔的很慘,感覺骨頭都快散架了,但即便如此,這餓死鬼居然硬是沒有疼暈過去。
裏昂的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極其瀟灑。
然而,他忽略了一個致命的細節。
在流浪漢被掄起來的一瞬間,他那死不撒手的勁兒,加上裏昂下砸的慣性,直接把那個可憐的紙袋從老墨的手裏硬生生扯了過去。
隨着流浪漢落地。
“啪嘰。”
那個裝滿路易斯安那風味炸雞的紙袋,在地上徹底炸開了。
金黃酥脆的炸雞塊、蘸着番茄醬的卡真薯條、還有那兩個塗滿了黃油的比司吉麪包,像天女散花一樣滾落了一地,沾滿了走廊地毯上的灰塵、雨水和不知道誰踩出來的泥水印子。
流浪漢躺在地上直抽抽,眼睛依然死死的盯着滾落到他鼻尖前的一塊炸雞腿。
走廊裏的空氣安靜了。
老墨保持着提袋子的姿勢,傻眼了。
裏昂站在原地,保持着把人扔在地上的姿勢,看着那一地裹着灰塵的炸雞,嘴角瘋狂抽搐。
“法克!”
他仰起頭,看着走廊昏暗的燈泡,哀嚎了一聲:
“我的炸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