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前輩,這樣就可以了嗎?’
昏暗的屋內,裴桃羽輕咬着下脣,神色羞赧。
此刻的她,單衣輕薄,脊背挺立,坐在牀榻上,背對着葉離,晶瑩的肌膚上泛起紅暈。
在昏暗的室內,一隻火熱的...
晨光漸盛,赤金大殿內浮塵微揚,如金粉般在斜射而入的光柱中緩緩旋舞。葉離並未起身,只是將右臂輕輕一抬,指尖掠過衛晚曦額前一縷散落的青絲,順勢將其耳後碎髮攏至耳後。那動作極輕,彷彿怕驚擾了她初醒時最柔韌的一瞬安寧。
衛晚曦睫羽微顫,未睜眼,卻已悄然屏息——不是因羞怯,而是因一種奇異的、近乎本能的依戀。昨夜之後,她體內經脈如春江解凍,靈竅次第貫通,丹田深處竟隱隱有凝罡成珠之象,雖尚未圓滿,卻已穩穩踏在化罡境巔峯,只差一線便能叩開凝脈之門。更令她心悸的是,神魂深處似有一縷溫潤陽和之氣盤桓不散,如燈芯燃火,照得識海澄澈通明,連從前修煉《寒漪劍典》時留下的幾處滯澀舊傷,竟也在無聲無息間被撫平彌合。
她忽然想起昨夜葉離低語:“晚曦,緊守心神。”——原來並非虛言恫嚇,而是真真切切以自身先天真元爲引,將她瀕臨潰散的魂光穩穩託住,再借陰陽交匯之機,反哺其神魂本源。此等手段,早已超越雙修範疇,近乎以命鑄爐、以身爲鼎,替人重煉根基。
“你……”她喉頭微動,聲音仍帶沙啞,卻不再刻意壓低,“昨夜那股暖流……是‘陽爐’?”
葉離側首一笑,鼻尖幾乎蹭到她鬢角:“不止是陽爐。還有‘龍槃再續’——它讓我能在歡愉巔峯時,將溢出的生命精氣反哺於你;還有‘道心通明’,讓你在我真元沖刷時,不至於神志昏聵,反而清醒感知每一分蛻變。”
他頓了頓,指尖滑至她腕脈,稍一探查,笑意更深:“你體內三十六條主脈,已有二十七條被我真元溫養過一遍。剩下九條,今晚繼續。”
衛晚曦眸子倏然睜大,清冷瞳仁裏掠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被強行壓下。她咬脣半晌,終是低聲道:“……你若敢懈怠,我便斬你左手。”
話音剛落,懷中江汐悅忽地翻了個身,整個人如藤蔓般纏上葉離腰背,臉頰貼着他胸膛,聲音軟糯如蜜糖:“晚曦姐姐好兇哦~不過……”她指尖戳了戳葉離心口,尾音拖得綿長,“客官,你的心跳比昨夜快了三拍呢。”
葉離失笑,手掌覆上她後腦,將人往懷裏按得更緊些:“心跳快,是因爲你們都在。”
三人靜默片刻,唯有窗外凝月境特有的風聲如絮,拂過檐角銅鈴,叮咚一聲,清越悠長。
就在此時,赤金大殿外,一道淡金色漣漪無聲盪開——是沈清漣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卻在觸及殿壁剎那,被一層渾厚如山嶽、溫潤如春水的無形屏障彈回。她隔着屏障,聲音帶着三分無奈七分嗔怪,悠悠飄來:“葉離,你再不出關,我就把凝月境的天機鎖鏈全拆了,讓整個南境修士都聽見你屋裏喘氣聲。”
葉離朗聲一笑,掌心在江汐悅臀畔輕拍一下:“聽到了沒?再不出去,咱們就要被師尊現場點名了。”
江汐悅嬌哼一聲,卻乖乖坐起,錦被滑落至腰際,露出肩頭一抹雪色肌膚與一點硃砂小痣。她伸手去夠牀邊疊放整齊的素白襦裙,指尖剛觸到衣料,忽又頓住,回頭看向衛晚曦:“晚曦姐姐,要不要一起?”
衛晚曦垂眸,指尖捻着自己寢衣袖緣繡的冰紋銀線,良久,終於頷首:“……嗯。”
兩人起身更衣,動作默契得如同演練過千遍。江汐悅素手挽髻,玉簪斜插,衛晚曦則取出一方素紗覆面,遮去三分羞意,卻遮不住眉宇間悄然舒展的清冽鋒芒。葉離坐在榻沿,靜靜看着,目光掃過她們腕間、頸側、腰線——那裏,昨夜留下的淡紅指痕尚未消盡,像初春新綻的桃花瓣,烙在雪肌之上,既刺目,又灼熱。
待二人整裝完畢,葉離才緩緩起身。他未披外袍,只着一件玄色中衣,衣襟微敞,露出鎖骨下方一道隱現的青色龍紋——那是蒼龍渡厄法修至第五層後,在血肉深處自然凝成的道痕。他抬手一招,赤金大殿幻化的小屋倏然消散,眼前豁然開朗:穹頂如墨染星河,腳下是浮空雲臺,遠處萬峯如戟,直刺青冥。此處,正是凝月境核心——雲幻峯巔,衛晚曦門祖庭所在。
“走。”葉離牽起兩女之手,一步踏出。
三人身影剛立於雲臺之上,天光驟變!
原本澄澈的碧空轟然裂開一道百丈金痕,金光如液,傾瀉而下,竟在雲臺中央凝成一尊三丈高虛影——身披日冕,手持天衡尺,面容模糊卻威壓如獄!正是小慶王朝欽天監所供奉的“觀星聖使”神相投影!
“葉離!”神相開口,聲如雷霆滾過九霄,“爾於星辰戰場破入先天,引八重天地異象,震動寰宇。今奉帝詔,敕封爾爲‘南境鎮守使’,賜紫綬金印,統轄七十二坊市、三百六十五座靈礦,歲納三成供奉!”
話音未落,金光再爆,一道玉簡自天而降,懸浮於葉離面前,其上篆文流轉,赫然是小慶皇室祕傳的“乾坤敕令符”。
葉離卻看也未看那玉簡,只負手而立,目光穿透金光,直刺神相虛影深處:“小慶皇帝,想用一枚印,買我三年自由?”
神相虛影微微一頓,金光流轉,竟顯出幾分凝滯。
“三年?”葉離嘴角微揚,忽而抬手,指尖凌空一點——
嗡!
一道青光自他眉心迸射而出,瞬間撞入神相虛影眉心!那青光細若遊絲,卻蘊含無窮生機與霸道意志,甫一接觸,神相金身竟如烈日下的薄冰,寸寸崩解!金光潰散,神相哀鳴一聲,化作無數光點,簌簌墜入雲海。
全場死寂。
雲臺之下,數十位正在巡視的衛晚曦門長老齊齊抬頭,面露駭然。有人認出那青光本質——竟是木之神藏催動到極致後,凝練出的“生殺一念”!此術無需招式,不假外物,唯以純粹生命權柄碾壓一切虛妄神念!
“這……這已非先天之力!”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長老失聲喃喃,“是……是半步武聖的領域!”
葉離收回手指,轉頭看向身旁兩女,語氣平淡如常:“小慶想拿官職套我,我便拆它神相。他們若不服,可派武聖來談。”
話音落下,他袖袍輕揚,那枚懸浮玉簡竟被一股無形之力裹挾,倒飛而回,直直撞向天幕裂痕!玉簡在半空炸開,化作漫天碎玉,每一塊碎片上,都映出葉離此刻淡漠側顏。
“告訴你們皇帝——”葉離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整個凝月境,“吾名葉離,不臣、不貢、不受敕。若欲結盟,帶‘天機圖殘卷’與‘星衍仙宗百年氣運’來見。否則,莫擾我清淨。”
雲海翻湧,久久無聲。
就在此刻,遠處天際忽有劍光撕裂長空,迅疾如電!一道青衫身影踏劍而來,袍袖翻飛,腰懸古劍,正是星衍仙宗首席真傳——紀詢!他面色鐵青,手中長劍嗡鳴不止,顯然已將劍意催至極限。
“葉離!”紀詢懸於雲臺百丈之外,劍尖直指,“你毀我宗欽天監神相,辱我師尊,今日若不給個交代,休怪我劍下無情!”
葉離懶懶抬眸,目光掃過紀詢手中那柄泛着寒芒的“流霜劍”,忽而笑了:“流霜劍?我記得……此劍當年乃我師尊雲幻子親手所鑄,贈予星衍老祖,換他一卷《周天星鬥圖》。怎麼,如今倒成了你拿來指着我師門的兇器?”
紀詢渾身一僵,臉色霎時慘白。
葉離卻不再看他,只轉身,一手攬住江汐悅纖腰,一手握住衛晚曦手腕,聲音溫和:“汐悅,晚曦,隨我回殿。”
二人皆未言語,只是更緊地靠向他身側。
就在三人轉身欲行之際,葉離腳步微頓,側首瞥向紀詢,眸中青光一閃而逝:“對了,回去告訴星衍尊者——他暗中聯絡‘血魔窟’、‘幽冥教’,欲以‘蝕骨蠱’污我神魂之事,我已知曉。蠱種已滅,餘毒已清。若他不信……”他指尖輕彈,一滴殷紅血液浮於半空,血珠之中,赫然蜷縮着一條寸許長、通體漆黑的蠱蟲虛影,正瘋狂噬咬自身軀體,轉瞬化爲灰燼。
“……便讓他自己嚐嚐,被自家蠱蟲反噬的滋味。”
紀詢如遭雷擊,踉蹌退後三步,劍尖“噹啷”一聲墜入雲海,人已面無人色,御劍倉皇遁走,背影狼狽如喪家之犬。
雲臺之上,風止,雲凝。
江汐悅仰起臉,眸光晶亮如星:“客官,你早知他們要動手?”
葉離揉了揉她發頂,目光沉靜:“【靈覺】詞條提升至滿值後,十裏之內,蟲豸振翅、落葉歸根,皆在我心鏡之中。他們聯絡血魔窟那夜,我便已將蠱種焚於指尖。”
衛晚曦靜靜望着他,忽然道:“你故意讓他們來。”
“嗯。”葉離點頭,坦然承認,“小慶與星衍,皆以爲我初入先天,根基未穩,正是下手良機。我便順水推舟,讓他們以爲自己尚有勝算——如此,纔好將暗流徹底逼至明面。”
他望向遠方翻湧的雲海,聲音低沉:“真正的風暴,從來不在擂臺之上。而在人心深處。”
話音剛落,赤金大殿深處,忽有一陣清越鐘鳴響起,非金非石,似由遠古青銅所鑄,其聲悠長,直透神魂。鐘聲三響,餘韻未絕,葉離腰間那枚從不離身的青銅小鈴,竟自行震顫,發出共鳴之聲!
“……‘玄冥鍾’?”衛晚曦瞳孔微縮,失聲道,“此乃我衛晚曦門鎮派至寶之一,千年前便已失蹤!”
葉離低頭,指尖撫過鈴身一道細如髮絲的暗金紋路,神色莫名:“它從未失蹤。只是……沉睡在我血脈深處。”
他抬眸,目光掃過兩女驚疑不定的臉龐,最終落在江汐悅眼中,一字一句,清晰如刀:
“汐悅,你還記得你入門時,師父爲你卜的那一卦麼?”
江汐悅怔住,下意識撫上自己心口——那裏,一道早已癒合、卻永遠無法磨滅的舊傷疤,正隨着鐘鳴微微發燙。
“卦象曰:‘鳳棲梧桐,凰引玄冥。雙生並蒂,共鑄天輪。’”
葉離的聲音,此刻竟與玄冥鐘鳴隱隱相和,震得雲臺青磚嗡嗡作響:
“玄冥鍾,從來就不是鎮派之寶。”
“它是……鑰匙。”
“而你們兩個,纔是開啓它的鎖芯。”
風起,雲湧,鐘鳴未歇。
赤金大殿深處,那一盞千年不熄的青銅古燈,燈焰驟然暴漲,由青轉金,再由金化紫,最終凝成一枚緩緩旋轉的太極圖影——圖中陰陽魚眼,分明嵌着兩顆微小星辰,一顆熾白如江汐悅眼眸,一顆幽藍似衛晚曦髮梢。
葉離牽着二人的手,緩步踏入殿門。
身後,雲海翻騰,如沸如煮。
而殿門閉合的剎那,整個凝月境,所有靈脈、所有山嶽、所有沉睡的古老禁制,同時發出一聲低沉而宏大的共鳴——
彷彿,一個被遺忘千年的紀元,正於此刻,緩緩睜開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