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四宗和談的各項核心條款相繼敲定。
這場關乎西北未來格局的盛會,也開始步入實質性的推進軌道。
首要的兩項議程迅速得以確立。
其一,由四宗各自派遣兩名築基真人,組成一支精銳的“四宗聯合使團”,即刻南下,深入探查“四御天”的虛實與動向。
此團由聖宗的千心真人領隊。
其二,便是傾四宗之力,開始修築橫貫西北邊境的——【北御大陣】。
主持此浩大工程的重任,毫無懸念地落在了已用實力證明自身的聖宗真人齊運肩上。
兩項決議落定,四位大真人便不再久留,各自宗門內尚有諸多事務需他們坐鎮決斷,準備次日便啓程返宗。
月華如水,傾瀉在萬窟山千瘡百孔卻又暗藏生機的奇崛地貌上。
就在這臨行前的夜晚,南鬥真人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齊運暫居的洞窟之外。
齊運似有所感,迎出洞外,只見南鬥真人立於月光下,手持竹杖,氣息與周遭山巖融爲一體。
他並未多言,只是翻掌取出一物,遞向齊運。
“此乃【四極大衍令】,由我四人合力煉製,烙印了四宗獨有的氣息與意志。”南鬥真人的聲音平和。
“你主持修築【北御大陣】,期間凡涉及佈陣所需之一應資源、人手、調度,無論出自何宗,皆可持此令先行調用,事後報備即可。
具體該如何運用......想必不用老夫再多言了吧?”
齊運目光落在南鬥真人掌心那枚令牌之上。
令牌約莫巴掌大小,非金非玉。
邊緣處自然衍生出四道微微凸起的棱角,分別呈現出青、赤、玄、黃四色微光,隱隱對應着青宗、鳳舵、黃泉陰府與無極聖宗的道韻氣息。
好傢伙,這不就是三條腿的金蟾嗎......齊運眉頭一挑,伸手接過這枚觸手溫涼,卻又感覺重逾山嶽的【四極大衍令】。
令牌入手瞬間,他便感到了四股迥異卻同樣浩瀚的意志在令牌內裏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與授權。
臉上露出一抹瞭然的笑意,對着南鬥真人點頭道:
“懂得懂得,師伯放心。”
南鬥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身形便如同融入月色般,悄然消散。
握着手中這枚蘊含着莫大權柄的令牌,齊運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修築【北御大陣】,無疑是個耗時良久,耗費巨大的苦差事。
主持者更是責任如山,壓力巨大。
明明是個重擔,爲何黃泉陰府當初還要伺機爭奪?
原因無他,責任越大,往往也意味着......權力越大!
這【北御大陣】關乎整個西北修行界,乃是四宗合力推行頭等大事。
主持佈陣之人,便等於在某種程度上,同時獲得了四宗在此事上的背書與支持。
背後站着的是整個西北修行界的意志!
如此滔天背景加持之下,只要能將【北御大陣】順利布成。
並且保證其威能達標。
那麼在此過程中,主持者想要利用職權,爲自己謀取一些“合理”的好處,簡直就如同呼吸一般自然簡單。
龐大的資源調配權,意味着指縫裏稍微漏出一點,便是尋常真人積攢數百年也未必能擁有的財富。
四宗人手的臨時聽用,意味着可以結交人脈,甚至安插親信。
只要最終交出的是一座合格的、強大的【北御大陣】。
甚至根本不會有人去仔細追究你在過程中究竟“合理”地佔用了多少資源。
因爲這本身,就是承擔如此重大責任所應得的報酬!
南鬥真人之所以特意送來這枚象徵着四宗共同授權的【四極大衍令】,其深意便在於此————讓齊運能夠更加“師出有名”,更加順暢地行使這龐大的權力。
只要他做得不過分,不影響到大陣的根本。
那麼藉此機會攫取海量的修行資源,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這枚看似冰冷的令牌,此刻在齊運手中,就如同一把巨大寶庫的鑰匙。
“如此滔天大權,還真是有些燙手呢......”齊運掂了掂手中的令牌,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不過操作起來,還是很有空間的。
手握【四極大衍令】,齊運並未立刻大張旗鼓地開始調動資源。
欲速則不達,尤其是在這四宗利益交織,無數雙眼睛盯着的漩渦中心。
他首先帶着那枚蘊含四宗意志的令牌,再次來到了那幅浩瀚的《九天鎮嶽伏魔天垣圖》陣圖虛影前。
以神識溝通令牌,將其緩緩按向陣圖虛影的核心。
嗡——!
令牌與陣圖接觸的剎那。整幅陣圖虛影猛地一震,變得更加凝實、清晰,甚至隱隱與萬窟山真實的地脈氣息開始勾連。
與此同時,一股龐大而複雜的信息流,順着令牌湧入齊運的識海。
那是四宗初步彙總而來的,可用於佈陣的資源清單,可用人手名錄,以及詳細地脈勘測圖。
信息浩如煙海,若由尋常真人處理,恐怕光是梳理就要耗費數月之功。
但齊運只是心念一動,【大羅天】自然運轉,將這海量信息分門別類,去蕪存菁,瞬息間便已瞭然於胸。
“原來如此......”齊運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也閃過一絲冷意。
資源清單上,看似種類繁多,數量龐大。
但真正適用於《九天鎮嶽伏魔天垣圖》核心節點的頂級靈材、穩定地脈的特殊寶礦,數量都被嚴格控制。
分配方案也顯得曖昧不清,顯然是各方博弈後相互掣肘的結果。
人手名錄上,四宗派來的陣修、力士、雜役倒是不少。
但其中哪些是真正能做事的,哪些是來摸魚乃至搗亂的。
名單上可不會寫明。
“想給我下馬威?還是想看我手忙腳亂的笑話?”
齊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也罷,正好藉此立威。”
他並未立刻召見任何人,而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
他要去親眼看一看,那些標註在勘測圖上的關鍵地脈節點,實際情況究竟如何。
數日後,萬窟山北麓,一處名爲“沉淵壑”的巨大裂谷邊緣。
此地乃是《九天鎮嶽伏魔天垣圖》中一處重要的“地脈錨點”。
需在此打下一百三十九根“鎮嶽基樁”,引動方圓萬里的地氣穩固大陣根基。
按照計劃,黃泉陰府負責提供並運輸此處所需的【九柱沉金石】。
此石性極沉,萬古不壞,是構築基樁的核心材料。
然而當齊運隱匿身形抵達時,看到的卻是一片混亂景象。
幾十名來自不同宗門的力士、雜役散落在裂谷各處。
三五成羣,或坐或臥,顯得無所事事。
只有寥寥數人在一名小宗執事的催促下,有氣無力地清理着場地。
裂谷中央,預訂打下基樁的位置,只有幾塊零散的、品質駁雜的【九柱沉金石】隨意堆放。
與清單上標註的數量和品質相去甚遠。
別說是一百三十九根,就是九根的數量都不夠。
那名小宗執事急得滿頭大汗,正對着一名身着黃泉陰府服飾修士據理力爭:
“荀諶道友,工期緊迫,此處的【九柱沉金石】若再不到位,第一根鎮嶽基樁無法打下,後續所有工序都要延誤!
這責任我可擔不起啊。
你能不能再傳訊催一催。”
那被稱爲荀諶的黃泉陰府修士,慢條斯理地把玩着手中一枚骨珠,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急什麼?【九柱沉金石】開採不易,運輸更是耗時。
我黃泉陰府已盡力調配,奈何路途遙遠,偶有耽擱,也是情理之中。
爾等小宗修士,莫非連這點耐心都沒有?”
他語氣中的敷衍和幸災樂禍幾乎不加掩飾。
周圍其他宗門的修士也大多抱臂旁觀,眼神中帶着看好戲的意味。
誰都看得出,這是黃泉陰府在故意刁難。
可黃泉陰府乃是大宗,他們可不敢得罪。
小宗執事氣得臉色通紅,卻無可奈何。
對方是大宗修士,身份尊貴,且咬定資源運輸困難,一時也難以找到把柄。
就在這僵持之際,一個平靜的聲音突然在場中響起:
“這位道友說得對,資源運輸,確實不易。”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着深藍道袍的年輕人,不知何時已出現在裂谷邊緣,正負手而立,目光淡然地掃過場中景象。
“你是......”轉動眼珠瞥着齊運,荀諶雙眼微眯,隱隱覺得好像有些面熟。
“不才,無極聖宗三代弟子齊運,奉命主持修築【北御大陣】。”
溫和一笑,齊運放開了自身氣息的收攏。
真人境的恐怖氣息席捲而出,場內所有修士,力士、雜役皆是如遭雷擊,慌忙跪倒在地,高聲長喝:
“我等,參見真人!”
一步邁出,齊運身影瞬息來到跪倒在地,抖若篩糠的荀諶身旁,輕輕將他扶了起來,溫聲細語道:
“不知荀諶小道友能不能給齊某解釋一下,十日之後,便是打下鎮嶽基樁的日子。
爲何這【九柱沉金石】,還未運送到位。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