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板之上,原本沉靜的文字驟然沸騰!
而就在法術面板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煉化雷符的同一時刻——
真正的恐怖,降臨了。
天,怒了。
轟——!!!
一聲無法用任何世間聲響比擬的的憤怒轟鳴,在齊運的神魂最深處炸響!
下一瞬!
齊運忽然感覺,自己所在的這片石臺,這座島嶼,乃至目之所及的整片海域,其存在似乎在發生某種詭異的——【剝離】。
首先是聲音的消失。
海浪聲、風聲、甚至他自己血液奔流、心臟搏動的聲音,都在迅速減弱,歸於一種絕對死寂的【靜】。
不是聽不見,而是【聲音】這個概念,彷彿正從此地消失。
緊接着是色彩。
天空的藍、海水的墨、雲朵的白、巖石的灰......所有顏色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蒼白、單調,最終化爲一片毫無生氣的、令人心悸的“死白”。
然後,是存在感的模糊。
齊運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發現手指的邊緣開始變得有些朦朧。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荒誕的錯覺————自己是否真實存在於此?
還是僅僅是這片灰白背景上一個即將被抹去的,無關緊要的墨點?
這不是威壓,不是攻擊,而是一種更本質,更可怕的【否定】。
對此地一切存在“合理性”與“獨特性”的否定。
天意.......在將齊運直接從這個世界......剝離出去!
司徒化極與神傀男子早已僵在原地,眼神空洞,直接被排除在了這場動盪之外。
齊運承受的壓力最大。
他感覺自己與整個世界的“聯繫”正在被快速切斷。
靈氣的感應變得微乎其微,天地大道的共鳴近乎消失,甚至連腳下大地的支撐感都在變得虛幻。
而此時!
懸浮於齊運識海中央、光芒熾盛到極點的法術面板,完成了對半塊【神霄雷符】最後一絲本源道痕的煉化與吞噬!
【法術自動更新完成,本次更新爲大版本更新,法術重做!】
【移除神通法:上玄籙】
【新增神通法:通天籙】
【通天籙:移除畫符施法前搖】
法術面板微微一震。
一股無形無質,卻能斬斷一切牽連,重塑一切定義的玄妙波動,如同水波般悄然盪開。
咔嚓。
一聲輕微到幾乎不存在的斷裂聲響起。
幾乎同一時間。
這茫茫大世的所有修行者,全都聽見了這一聲似有似無的斷裂聲。
煉氣境以爲是自己聽錯了。
築基真人微微蹙眉,環顧四周,細細追究一番,也只能搖着頭察覺不到任何異樣。
唯有在世的真君們!
他們感受到了......有人,強奪了天意權柄!
是誰?
好大的膽子,敢搶劫【天意】,有真君要化道了?
一時間,蒼茫虛空之中,一道道意念瘋狂交錯,試圖尋找方纔那股異動的源頭。
然而此事的因果已經被法術面板重塑,任由真君們窮搜天地,反覆推演,也找不到一絲痕跡。
最終只能懷着滿腹疑雲,悻悻退去。
那根連接“竊取者”與“天權所有者”的無形之線,斷了。
也就在這因果斬斷、權柄易主的瞬間——
上方那緩緩旋轉、散發着滅世威壓的浩瀚天穹巨大符籙,驟然一滯!
那冰冷漠然,如同天道注目的無形目光中,似乎閃過了一絲極......困惑?
或者說,是失去了目標的茫然。
失去了因果的錨點,失去了罪責的依憑。
那籠罩天穹的碾壓之力,就如同失去了目標的洪流,驟然變得......空洞起來。
隨即透露着濃濃的不甘與疑惑,如潮水般退去。
黑暗褪去,天光重現。
海風再度吹拂,被凍結的海浪重新開始湧動。
彷彿剛纔那滅世般的天威傾軋,只是一場集體幻覺。
唯有石山之巔,那崩碎消散的陣法殘光,滿地狼藉的痕跡,以及那道滿身斑駁血跡,微微搖晃卻終究挺立的身影。
無聲訴說着方纔那短暫卻驚心動魄的一切,真實不虛。
齊運緩緩站直了身體,抬手抹去嘴角與臉上的血污。
他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也有些不穩,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
如同經歷了最狂暴雷暴洗禮後,反而變得更加澄澈深邃的夜空。
他低下頭,攤開手掌。
掌心之中,那半塊曾經金光流轉、道韻盎然的【神霄雷符】,此刻已徹底黯淡,化作一小撮不起眼的灰色灰燼。
海風一吹,紛紛揚揚散去。
下一秒!
隨着他念頭一動。
一道璀璨奪目,由雷霆凝結而成的金黃符籙悍然顯化,散發出純粹、霸道的雷霆道韻。
“啊......”釋然輕笑,齊運將這道符籙握在掌心。
這一刻,雷法,徹底歸於他了。
“副學教,你真要做的這麼過分?”
聖宗主殿,太虛殿內。
往日端坐於上首雲牀、氣息淵深如星海的南鬥真人並不在場。
此刻高踞主位的,是一身黑袍服,面容漠然的黑山真人。
這位無極聖宗唯二的大真人隨意坐着,周身無一絲多餘動作。
他淡漠的目光落在下方左側首位的幹心真人身上。
“千心師弟似乎......意見很大?”
黑山真人再次開口,語速平緩。
就在“很大”二字落下的瞬間,千心真人渾身猛地一顫,彷彿肩頭驟然壓下了一座無形山嶽,腳下堅硬逾鐵的地面竟無聲蔓延開幾道細微的裂紋!
他悶哼一聲,身形晃了晃,險些站立不穩,到嘴邊的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臉色由紅轉白。
大殿之中,落針可聞。
兩側分列的其他十數位聖宗真人,無論是平日裏與齊運交好,心生不滿的,還是保持中立,冷眼旁觀的,此刻都心頭凜然,更無人敢輕易出聲。
大真人之威,對於築基中期,初期的真人而言,根本難以抵擋。
黑山甚至無需真正出手,僅憑道境與位格的壓制,便足以讓尋常真人寸步難行。
“大師兄奉真君法旨南渡,真君命我暫學宗內事宜。”
黑山真人收回目光,似乎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聲音依舊平穩無波,迴盪在寂靜的大殿中。
“齊運離宗日久,深入險地,音信斷絕。
按宗規,生死不明逾半載者,其名下道場、洞府、一應配額,當暫收歸宗庫,待其歸來或確認隕落後再行處置。”
他微微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衆人,尤其在右側的赤陽真人、青璃真人,明玉真人等與齊運關係較近者身上停留了一瞬。
“近日宗內有新晉真人破關而出,按序當賜予上等道場以供潛修。
既無合適閒置之地,而青山道院,空置已久,實爲浪費。
將其暫撥新晉真人使用,合情合理。”
他話音剛落,赤陽真人濃眉倒豎,周身隱有熾烈氣機欲要勃發;青璃真人面罩寒霜,指尖微動;明玉真人口微啓,似要爭辯......
然而黑山真人只是將搭在玄黑座椅扶手上的右手食指,輕輕向下一按。
“咚”
一聲輕微的直接響在衆真人道深處的悶響。
三人連同周遭數位神色不豫的真人,同時感到一股比方纔施加於千心真人更爲龐大、更爲精純的鎮壓之力轟然降臨。
不僅封禁了他們的法力流轉,更隱隱鎖住了他們的神魂波動,讓他們連神念傳音都難以發出!
黑山真人以一己之力,同時鎮壓近十位同門真人,仍顯得遊刃有餘,面色沒有絲毫變化。
大真人與築基中期之間的鴻溝,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殿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只剩下那無處不在的森然重壓,以及黑山真人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聲音:
“既然......再無人有異議。”
他緩緩從雲座上站起身,玄黑袍服無風自動,目光垂落,俯瞰殿中諸人。
“那麼,此事便定......”
“且慢。”
一聲清朗平靜的嗓音,清晰無比地穿透了大殿內凝滯沉重的空氣。
打斷了黑山真人未竟的話語。
所有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轉向太虛殿那兩扇高達十丈、緊閉的沉重大門。
不知何時,殿門已然無聲洞開。
門外天光傾瀉而入,勾勒出一道挺拔如松的深藍身影。
整個太虛殿,鴉雀無聲。
片刻的沉寂後,黑山真人的臉上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隨後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
“你回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如實質般掃過大殿門前的那道身影,似乎要將他裏裏外外看個通透。
最終,輕聲念出了那個名字:
“齊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