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於衆生之火與因果燼光交匯的渦旋中心,望着那遮蔽天穹,正欲傾瀉毀滅的修士洪流。
齊運呵呵一笑,輕輕一拂袖。
隨着這一拂,那已然被億萬灰色因果燼光浸染,化爲一種難以言喻的灰暗死寂之色的【末法】,驟然一震!
旋即,無聲“綻開”。
灰暗的火焰如同在水中暈開的墨痕,以一種超越常理的速度,順着燃燒的【衆生之火】鋪就的路徑,逆流而上。
沿着那被燒穿的巨大窟窿邊緣,悄然蔓延、滲透、擴散!
瞬息之間,便將整個窟窿出口,以及窟窿之外臨近的大片天域,染上了一層病態,彷彿萬物褪色、生機抽離的灰暗光澤。
下一秒。
灰暗觸及了那正從窟窿中湧出的、最前沿的修士洪流。
一名身着流光溢彩道袍、面容原本冷峻如冰雕的中年修士,正馭使着一團雲,身先士卒,欲率先降臨,碾碎下方螻蟻。
他的氣息強大,已達陰神之境。
周身道韻流轉,靈光護體。
可就在其身形即將完全穿過窟窿的剎那,他周身那璀璨的護體靈光,如同被潑上了無形的強酸,瞬間黯淡、污濁!
道袍上原本流轉的霞光符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變得黯淡、陳舊。
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如同被歲月侵蝕了千百年的破損與“垢穢”。
修士本人猛地一顫!
他臉上空洞的冰冷瞬間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茫然與......無法言喻的流失感。
他愕然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只見原本溫潤如玉、蘊含着強大氣血與靈光的肌膚,正迅速失去光澤,變得乾癟、枯槁,浮現出灰敗的斑點與皺紋。
十指指甲以驚人的速度變得灰白、脆弱、生長,然後斷裂。
“呃……啊……”
他試圖運轉功法,催動法力,卻發現紫府之中,那原本圓融凝練的陰神,此刻正像烈日下的雪人般飛速“融化”、“萎縮”!
與之相連的功法感悟、大道體悟、乃至修行多年的記憶烙印,都開始變得模糊、碎裂,如同風化千年的沙堡,一觸即潰。
他頭上的道髻自行散亂,束髮的玉簪失去靈性,碎裂墜落。
髮絲在瞬間失去烏黑光澤,變得枯白如草,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脫落、枯敗。
腋下,帶着腐朽氣息的粘稠汗液,浸透了內襯。
不過呼吸之間,這位原本叱吒風雲的陰神修士,便從一個氣息磅礴的得道高人,化作了一具形如枯槁、神魂渙散、散發着濃郁暮死之氣的活屍。
眼中最後一點屬於個人的靈光徹底熄滅。
只剩下無盡的空洞與灰敗。
“噗”
一聲輕微到幾乎不可聞的聲響。
這位修士,連同他身上那已化爲破爛布條的污穢道袍,化作了一飛灰,簌簌飄散,融入那瀰漫天地的灰暗之中。
形神俱滅,點滴不存。
連最微小的神魂殘渣都未曾留下,彷彿他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靜。
死一般的寂靜,彷彿連時間都在那飛灰飄散的瞬間凝固了。
但這寂靜,只維持了不到一息。
因爲,【末法】的灰暗,並未停下。
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第一千個......
“噗。”“噗噗。”“噗噗噗……………”
起初是零星細微的聲響,如同秋葉離枝。
旋即,這聲響便密集到連成一片,化作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彷彿萬物都在同時崩解湮滅的“沙沙”聲!
一個接一個的修士,無論他們前一秒是駕馭着何等炫目的光,顯化着何等威嚴的法相,催動着何等恐怖的法力………………
在觸及那灰暗的剎那,都無可避免地重演了那恐怖的凋零過程:
護體光華污濁黯滅,法衣寶飾迅速垢穢陳舊,肉身以不可思議的速度乾癟枯萎,滿頭華髮瞬間萎落,神魂如烈日下的冰雪般消融萎縮…………
最終,在一陣輕微的的“噗”聲中,化爲一蓬毫無價值的灰燼,隨風而散。
沒有激烈的對抗,沒有華麗的法術對轟。
只有單方面的、無聲的,卻又徹底到令人絕望的......崩潰。
“下雨了......”
下方,皇城中,一名僥倖未被【末法】直接波及,卻因因果被抽離而虛弱不堪的皇室供奉,失神地望着天空,喃喃自語。
是的,下雨了。
一蓬蓬灰暗的飛灰,以及少數尚未完全化爲灰燼,仍保留着枯槁人形的“殘骸”。
起初只是稀疏的“灰雨”。
眨眼之間,便化作了傾盆暴雨!
密密麻麻,無窮無盡!
原本如同鋼鐵洪流,遮天蔽日的修士大軍,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融”、“潰散”!
前方的修士成片成片地化爲飛灰。
後面的修士雖因距離稍遠尚未直接觸及【末法】灰暗的核心。
但瀰漫開的衰敗道韻已讓他們周身的靈光劇烈閃爍,動作變得遲滯僵硬。
那被“天意”強行統一的冰冷麪容上,開始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細微的,屬於生靈本能的驚懼與掙扎。
潰散,無可阻擋的潰散發生了!
不再是整齊劃一的進軍,而是混亂、推擠,試圖後退卻因後方洪流仍在湧動而造成的踩踏與崩塌!
無數道光失控碰撞,爆發出最後的,卻顯得蒼白無力的靈光碎屑。
龐大的飛舟、樓船失去了操控,如同折翼的巨鳥,拖着長長的、逸散的靈光尾跡,哀鳴着從空中斜斜墜落,砸向下方的山河大地,爆起一團團混雜着碎片與灰燼的煙塵。
天空,彷彿下起了一場由飛灰、殘骸、破碎法器、以及失控靈光組成的,宏大而悲涼的“死亡之雨”。
原本威嚴無盡,壓迫感十足的修士洪流,此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殘破、七零八落。
兵敗,如山倒。
齊運靜靜地望着這一切,望着那如雨墜落的飛灰與殘骸,望着那迅速潰散消融的修士洪流,望着那灰暗【末法】正順着窟窿,向着彼端那浩瀚瑰麗的【蒼闕真界】深處,悄然蔓延而去.......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屈伸了一下。
“接下來,該去會一會......正主了。”
原本遮天蔽日的修士洪流,此刻已潰散大半,天空中飄灑着無盡的灰燼與殘骸,景象慘烈而詭寂。
可下一瞬!
一股股熾烈霸道,睥睨澎湃的氣息,自真界各處升騰而起!
這氣息堂皇正大、灼熱純粹,蘊含着焚燒萬物,卻又孕育生機的道韻。
“陽神......”
齊運立於下方,眼眸中光芒一閃。
果然,【末法】雖毒,能污穢靈機、令萬法凋零。
但對於已經陰極生陽、神魂本質發生蛻變,領悟並掌控了一絲“乾天純陽”大道的陽神境存在而言,便無法奏效。
純陽之道,至剛至正,本身就有抵禦外邪、淨化污穢、維繫自身不朽的特性。
“咻!”“咻!”“咻!”……
一道道色澤各異,卻皆璀璨奪目,能照徹萬古的光虹,自真界各處沖天而起!
無視距離,瞬息間便跨越萬里。
齊聚於那透天窟窿的出口位置!
光虹收斂,顯化出其內身影。
一道,兩道,三道......整整三十七道!
每一道身影身上都散發着屬於陽神大能、磅礴如星海、熾烈如大日的純陽威壓!
三十七股這樣的威壓匯聚在一起,形成了反向朝着下界傾軋而來的、令人窒息的無形力場!
“轟——!!!"
天空彷彿被這三十七道身影的意志凝固了。
飄灑的灰燼與殘骸在靠近他們周身萬丈範圍時,便無聲無息地化爲更細微的塵埃,徹底湮滅。
連那瀰漫的【末法】灰暗,都在他們純陽氣息的聯合沖刷下,被逼退、稀釋了許多。
這些陽神大能屹立於窟窿邊緣,如同三十七尊從古老神話中走出的神祇,面容肅穆,眼神冰冷而漠然。
這一刻,時間彷彿靜止。
齊運卻彷彿感受不到那傾天覆地的壓迫,他微微仰頭,目光平靜地迎上那三十七道冰冷的視線,嘴角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終於......捨得出來了?”他輕聲自語。
就在那三十七位蒼闕陽神威壓天下、掌控一切生殺予奪的剎那——
“轟!”“轟!”“轟!”“轟!”
一道道同樣熾烈霸道,同樣純陽無極的氣息,轟然爆發,拔地而起!
一道,兩道,十道,二十道......五十道!
整整五十道純陽光柱,撕裂了皇城上空因【末法】與真界陽神威壓而顯得粘稠扭曲的空氣,瞬息間匯聚於齊運身後的天空之中!
光柱收斂,顯露出其內一道道身影。
他們同樣懸空而立,周身純陽氣息澎湃,頭頂淡金光暈流轉。
雖然單論氣息的凝練、道韻的深邃,似乎略遜於對面那些不知修煉了多少歲月的老牌陽神。
但他們的數量,足足五十位!
比對方多出十三位!
五十對三十七。
兩股同樣浩瀚、同樣熾烈,代表着此界“陽神”位格的純陽威壓。
此刻,在這被燒穿的蒼穹之下,在這飄灑着灰燼與絕望的破碎天地之間——
轟然對撞!
“嗡——!!!!!"
天空被硬生生撕裂出無數道蛛網般、閃爍着金白與灰暗交織光芒的裂痕。
大地劇烈震動,皇城建築簌簌發抖,磚石滾落。
狂暴的純陽氣浪呈環形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所過之處,殘留的【末法】灰暗被進一步衝散,地面被颳去數尺,露出下方焦黑的泥土!
僅僅是氣勢的對撞,便已如此恐怖!
齊運立於這兩股恐怖威壓交鋒的最前沿,深藍道袍在狂暴的氣浪中獵獵作響。
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向窟窿邊緣那三十七位真界陽神,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法則轟鳴的巨響,清晰響起:
“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