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費一甲子光陰,佈局蒼生,攪動因果,掀起這場席捲真凡兩界的滔天殺劫…………………
齊運所求的終極目標,此刻終於赤裸裸地呈現在眼前。
荒戟真君遺落於此的【果位】,竟非藏於某處祕境,非附於某件奇物。
而是化作了那高踞九天、竊據權柄、鎮壓真天、操控萬修的【假天意】!
戲劇性的真相,帶着一種冰冷的諷刺。
果位就在眼前,觸手可及。
只要你能觸碰到那高懸於蒼穹、散發着令萬物戰慄權柄氣息的青灰色光暈。
然而,如何收取?
就在齊運心念急轉,無數方案於腦海中飛速掠過又紛紛被否定時。
天穹之上,那團朦朧的青灰色光暈,也將目光緩緩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他……………一個地方......”
宏大、蒼茫、卻又充滿冰冷機械質感的聲音,如同億萬道細微的法則鎖鏈同時震顫發出的複合轟鳴,狠狠鑿入齊運的神魂深處!
每一個字都重若星辰,帶着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以及冰冷的敵意!
隨着這聲音的降臨.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陽神威壓都要純粹,都要根本的壓力,轟然降臨,精準無比地籠罩了齊運周身!
“咔嚓——!!!"
齊運腳下,那原本在陽神激戰餘波中已殘破不堪,僅靠最後陣法維持的巍峨皇城城牆轟然崩塌、粉碎。
揚起的煙塵瞬間又被那無處不在的壓力死死摁回地面!
齊運身處壓力中心,面色一白,周身骨骼發出細微卻密集的爆響,彷彿承受着整個世界的重量。
“哼!”
一聲悶哼,齊運眼中混沌神芒爆射!
再沒有任何保留,也容不得任何保留!
【大羅天】
開!
一步邁出,周身百丈之內,景象驟變!
混沌初開般的景象轟然展開!
清氣上浮,演化日月星辰虛影,星軌流轉,定序之力瀰漫。
濁氣下沉,化爲九幽歸墟之相,吞噬消融之意暗藏。
地火風水四大本源顯化又湮滅,無數大道紋路於這片臨時撐開的境天邊緣交織閃爍,構成一方獨立於蒼闕規則之外的“天地”!
“轟隆!!!”
兩股同樣至高、卻根源迥異的“規則”悍然對撞!
無聲的法則湮滅在百丈領域邊緣激烈爆發,空間如同被揉碎的紙張般皺褶、撕裂、再生。
齊運的【大羅天】劇烈震盪,內部演化的日月星辰虛影明滅不定,地火風水的生滅循環出現滯澀,邊緣交織的大道紋路不斷崩裂又艱難重組。
然而,這抗衡僅僅持續了數息。
那青灰色光暈似乎“察覺”到下方螻蟻的頑強,其流轉速度驟然加快,核心處的蒼白道紋光芒大盛!
更加磅礴、更加精純,調動了整個蒼闕世界規則的壓制,如同天河倒灌,轟然落下!
“咔咔嚓嚓…………”
齊運的【大羅天】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領域範圍被肉眼可見地壓縮,從百丈迅速收縮至八十丈、五十丈、三十丈!
領域內部,演化景象大片大片地黯淡、崩解,重新化爲混亂的混沌氣流。
齊運臉色越發蒼白,嘴角溢出一縷淡金色的血跡。
【果位】畢竟是假持了整個蒼天地的部分權柄。
哪怕之前與【真天意】交鋒,導致祂威能大減。
但作爲媲美真君的存在,哪怕實力十不存一,亦浩瀚無匹。
眼看着【大羅天】被壓縮到不足十丈,邊緣道紋崩裂如雨,自身道傳來陣陣刺痛,齊運眉頭緊蹙。
不能硬抗了。
他左手依舊勉力維持着【大羅天】,右手探入懷中,再伸出時,掌心已託着一物。
正是臨行前,荒戟真君所賜的那枚通體瑩白、非金非玉、隔絕一切探查的巴掌大玉匣!
真君曾言,若遇無法渡過的絕境,可打開此匣。
內中封存之物,可助他化解一次危機。
眼下,便是絕境!
就在齊運指間道韻流轉,即將觸動玉匣表面那層朦朧光暈,將其開啓的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再生!
那已被壓縮到極致,隨時會徹底崩潰的【大羅天】深處。
那一片因對抗而混亂不堪的混沌氣流之中,毫無徵兆地,湧出了一股......新的力量!
這股力量並非源自齊運自身,也不同於【果位】那種冰冷高效的規則掌控。
它蒼茫、古老、厚重,帶着一種歷經萬古風霜的沉滯感,卻又蘊含着最原始、最本真的生機與韻律。
如同沉寂了無數歲月的地脈忽然湧動,如同即將熄滅的星辰重新進發最後的光熱。
這股力量的出現極其隱晦,猶如涓涓細流。
悄然注入【大羅天】領域那即將斷裂崩潰的大道紋路之中,注入那黯淡的日月星辰虛影之內,注入那紊亂的地火風水循環之間。
霎時間,原本瀕臨崩潰的【大羅天】,微微一震!
崩裂的大道紋路彌合速度加快,黯淡的演化景象重新泛起微弱卻堅韌的光芒,境天的收縮趨勢......竟被硬生生止住了!
齊運雙眼一眯,眼中神芒劇烈閃爍。
他清晰地感知到,這股突然湧現,幫助他穩住【大羅天】的蒼茫力量,其本源氣息......
“【真天意】......在幫我?”
齊運低聲自語,聲音中帶着一絲恍然。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真天意】遭【果位】壓制,被篡奪了權柄。
而祂想要重歸天位!
唯一的希望,就是眼下的自己!
畢竟他若敗了,那【蒼闕】之內,再無一人能與【果位】抗衡。
【真天意】也就永無重歸之日!
齊運心中念頭方起,那來自【真天意】的蒼茫之力便驟然洶湧!
不再是先前那涓涓細流般的支援,而是如同沉睡的古老地脈徹底甦醒。
整片【蒼闕】天地的根本韻律、山河呼吸、草木枯榮所積澱的萬古本源,在這一刻,化作一道無聲卻磅礴到令虛空戰慄的洪流,轟然注入他即將崩潰的【大羅天】中!
“嗡——!!!”
【大羅天】猛地一震!
原本被壓縮到不足十丈,邊緣道紋寸寸崩裂的混沌境天,如同乾涸大地突逢天河倒灌,內部那黯淡的日月星辰虛影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清氣瘋狂上浮,演化出的星圖急速擴張、凝實,無數星辰軌跡不再虛幻,而是化作一條條流淌着銀輝的實質鎖鏈,鎖鏈交錯,定序之力瀰漫,將方圓百丈、千丈,乃至更遠處的混亂規則強行捋順、歸位!
濁氣轟然下沉,九幽歸墟之相不再僅僅是虛影,而是真正顯化出吞噬萬物的黑洞渦旋,邊緣泛起吞噬一切光線與探查的絕對黑暗,將【果位】碾壓而來的青灰色規則亂流無聲吞沒,碾碎,化爲最原始的混沌之氣!
地火風水四大本源不再生滅循環,而是直接顯化出實體般的異象。
四種本源力量相互激盪,衍生,在【大羅天】的邊緣編織出一層又一層蘊含生滅大道的光暈壁壘!
齊運只覺得自己的紫府識海,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燃燒的古老星辰!
“咔嚓——!”
一聲只有齊運自己能聽見的,彷彿某種無形枷鎖斷裂的輕響,在他道基最深處響起。
緊接着,他的修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漲!
原本因跨界壓制和此界規則排斥而顯得內斂沉滯的法力,轟然奔騰!
經脈竅穴在瞬間被拓寬、加固,法力從江河化爲星海,質量更是發生着本質的蛻變。
每一縷都開始帶上了一絲天地初開般的混沌道韻與蒼界特有的古老厚重!
他的神魂,那尊剛剛成就不久的淡金色陽神,光芒大盛!
體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膨脹、凝實,原本溫潤如玉的淡金色澤,迅速向着一種更爲深邃,彷彿能照徹萬古時空的暗金色轉變!
陽神雙眸開闔間,隱隱有日月虛影沉浮,周身自然流淌的純陽道韻,開始摻雜進一絲絲......屬於天地權柄的冰冷威嚴!
同時變化的還有【大羅天】。
這方至尊境天,在融合了【真天意】饋贈的蒼闕本源與權柄碎片後,開始了真正意義上的蛻變!
境天範圍不再是被動擴張,而是主動生長!
從最初的百丈,瞬息間蔓延至千丈、萬丈!
並且這個範圍彷彿沒有極限。
只要【真天意】的支持不斷,它便能一直延伸,去覆蓋,去取代周遭被【果位】掌控的天地!
齊運的氣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不再是之前那種深沉內斂的真人威壓,也不再是剛剛陽神成就時的煌煌純陽。
而是一種......彷彿與整片天地同呼吸共命運的......至高感!
他立於瘋狂擴張的【大羅天】中央,深藍道袍無風自動,獵獵狂舞,衣袂邊緣開始自然流淌出絲絲縷縷的混沌色道紋與蒼青色天光。
眼眸之中,左眼混沌九彩流轉,倒映玄黃萬法生滅;右眼則化爲一片純粹的蒼青,內有山河虛影起伏,日月輪轉。
他的身形明明未曾變化,但在所有目睹此景的生靈感知中,卻在無限拔高、膨脹,化作了一尊頭頂蒼天、腳踏九幽、周身纏繞着無盡大道與因果絲線的......無上真神!
“這是......?!”
遠處,正在與蒼闕陽神激戰的五十位速成陽神,以及他們的對手,都不由自主地放緩了攻勢,駭然望向那天地異變的中心。
隨即一一
“轟隆!!!!!”
一般遠比之前更加浩瀚冰冷、裹挾着着無邊震怒與殺意的恐怖力量,自那畝許青灰色光暈中轟然爆發!
察覺到齊運的變化,【果位】震怒,要一舉將其鎮殺!
洪流所過之處,空間不是撕裂,而是直接消失,化爲最徹底的虛無!
這一擊,已非陽神層次所能理解。
這是【果位】不惜代價,也要將齊運這個最大的變數,連同其背後的【真天意】支援,徹底從蒼闕界抹去的決絕!
然而,就在這毀天滅地的天罰洪流即將吞沒【大羅天】的千鈞一髮之際——
“嗡......!!!"
那一直與【果位】角力的【真天意】,綻放出最耀眼的光輝!
蒼界深沉的脈動,達到頂峯!
這是【真天意】所能調動的,最後也是最大的一股力量。
整片天地對“正主”迴歸的本能渴望,對“竊賊”篡權的天然排斥!
這股力量無形無質,卻比任何神通法術都要根本,都要浩瀚!
那是加持!
是認同!
是......託付!
一剎那!
齊運感覺自己的意識,被強行拉高到了一個無法形容的維度。
他“看”到了。
看到了腳下破碎的皇城廢墟中,每一粒塵埃飄落的軌跡,以及它億萬年前曾是山嶽一部分的過往因果。
看到了遠處交戰陽神們體內法力奔騰的每一條細微脈絡。
看到了整個大蒼疆域,億萬生靈頭頂那若有若無,或粗或細、交織成一片浩瀚光海的命運絲線,看到了他們的喜怒哀樂,生老病死是如何與這片土地的“國運”、“地脈”、“天象”微妙共振。
看到了更高處,那【果位】所化青灰色光暈內部,無數道蒼白鎖鏈如何強行刺入、扭曲、替代原本蒼青色的天地法則網絡。
全知。
全能。
動念之間,就能撥動那些因果絲線,讓皇城廢墟中某一處斷裂的樑柱重新接合,讓遠方某位重傷陽神逆轉傷勢,讓一片區域的雨雲瞬間消散,讓一條地脈的流向悄然改道……………
自己如同化爲了這片天地的......主宰。
垂眸看着雙手,齊運緩緩握緊,眼中神芒溢動:
“這是......假持真君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