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展身穿一襲長衫,還沒換武道服。他正斜靠在不遠處的門邊,笑盈盈地看着陳實、陳澈和陳三三人。
陳澈、陳三連忙躬身抱拳:“任師父。”
陳實小跑着站到任展身邊,畢恭畢敬地行了個請安禮,道:“師父。”
任展微微頷首道:“你們三個,跟我上二樓。”說罷,率先走上了樓梯。
武館的二樓空間開闊,木質的樓板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沿着樓梯上來,左手邊是一間健身房,靠牆立着幾副沉重的老舊槓鈴和啞鈴架,鐵器在日光燈下泛着冷光。
健身房對面是一間簡單的會議室。推門進去,長條桌上攤着幾本翻舊的日曆。牆上掛着一塊白板,上面用馬克筆密密麻麻標註着近期賽事安排和學員的訓練數據。
窗戶半開着,風偶爾吹動桌上的紙張,發出細碎的響聲。
任展帶着陳實,在會議室正中央座位坐下,招呼陳澈、陳三坐在對面。
“阿澈。”任展嘴角帶着笑意,聲音依舊洪亮,但跟上次比,似乎欠缺了些硬朗。“你的棍法起名了嗎?”
“嗯,管它叫【無名棍法】。”陳澈微微一笑,答道。
“是孫師父讓你來的?”任展接着問。
陳澈點點頭,道:“對,師父讓我棍法小成了就來找您。”說罷,他好像想起來什麼,接着喃喃說道:“師父讓我多練幾個月,我只練了一個月。可能有些匆忙了。”
任展擺擺手道:“剛纔你和實兒切磋,棍法已經有些火候了。一個月能練成這樣,不枉從周對你一片苦心。”
說罷,任展抓了抓頭,好像有些爲難,沉默了好一陣才接着說:“你剛到滬都,從周就跟我商議過了。這次叫你來,主要是......”
孫從周對陳澈有幾次救命之恩,任展初次見面就幫他創了一套棍法。陳澈無功受祿,正心裏犯嘀咕,連忙說:“任師父但說無妨。”
“咳咳咳......”任展清了清喉嚨,面上帶些窘色:“中央國術館津門總館,有弟子三千人;燕京分館弟子有一千多人;可是滬都分館,只有弟子不到一百人。”
“主要原因,一是場地不夠大;二是我也一直着重於自己的武道進境,教授的事沒怎麼管。”
陳澈連連點頭。
“師父和從周都希望,能把國術館的影響力在南邊做大,從滬都開始,學員至少能過千。”任展不停地搓着雙手,像個窘迫的孩子,“只是,場地問題......”
陳澈一怔,隨即臉上露出笑意。本來他還以爲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原來是這樣的“小事”。
“任師傅,這事兒就包在我身上了。關於面積和選址,您有要求嗎?”
任展又咳嗽了兩聲,對陳實道:“快去給阿澈倒杯茶去。”陳實尷尬地走到牆角的熱水壺旁,幫陳澈、陳三一人沏了杯茶。
陳澈趕忙站起來接過茶杯,看到杯口的青瓷都有些磕損了,茶葉更是粗劣的老茶,心裏不禁暗暗埋怨自己怎麼早沒想到這個茬。
任展待兩人坐定,接着說道:“師父李京霖開辦中央國術館的宗旨是弘揚國術,文明我精神、野蠻我體魄。特別是希望能讓寒門子弟強身健體,亂世中團結一致,不致受人欺侮。”
“選址我倒沒什麼要求,不要去盡是洋人和紈絝子弟的滬西就行。”任展稍微停了停,接着說:“面積......至少得能容納一千人。”
陳澈心裏約莫計算了一下,就算購置最好的設備,花費也不會超過一百萬兩白銀。
“區區”一百萬兩白銀,不但能賣給孫從周和任展一個大大的人情,還能名正言順地把四大家族和中央國術館綁在一起,這或許能成爲陳澈未來在滬都安身立命的一股新勢力。
“行,等我回去就着手規劃這事。短時間內做出一個方案,再讓任師父過目。”陳澈乾脆地說。
“嗯,從周果然沒看錯人。”任展欣慰地笑道。
說完,他話鋒一轉,嚴肅了起來:“既然阿澈答應了這件事,就是國術館的自己人。從周不在,我和實兒,就是你在滬都的師父、師兄。”
陳澈趕忙站起身來,抱拳道:“師父、師兄。”
“阿澈,你過來。”
任展站起身,走到會議室靠窗的空曠處,陳澈連忙跟上。
任展伸手按在陳澈肩上,力道不重,卻讓陳澈感到一股溫熱的勁力自肩井穴透入,順着經絡緩緩下行。
片刻後,任展收回手,沉吟道:“你的根骨確實不俗,從周當初的眼光沒錯。只是......”
他頓了頓,目光在陳澈身上細細打量:“你體內氣血充盈,筋骨已錘鍊到位,但‘洗髓’一關,講究的是由外入內,由表及裏。你練得太急,外勁有餘,內蘊不足。”
陳澈心中一凜,抱拳道:“請師父指點。”
任展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望着樓下街道上稀稀落落的行人,緩緩道:“洗髓功夫,說白了就是練氣入骨。常人練武,筋肉皮肉易強,骨髓難動。爲何?因爲骨髓深藏骨內,氣血難以滲透。”
他轉過身,看着陳澈:“你可知道,爲何嬰孩筋骨柔軟,老者骨質脆硬?”
陳澈思索片刻,答道:“可是因爲......氣血充盈與否?”
“對,也不全對。”任展微微一笑,“嬰孩氣血雖未充盈,但其骨髓鮮活,生機旺盛;老者氣血雖衰,但真正的問題在於骨髓枯竭。洗髓功夫,就是要讓你三十歲的骨頭,擁有二十歲的生機;讓你五十歲時,骨頭仍如三十歲一般。”
陳澈若有所悟,又問道:“那弟子該如何入手?”
任展沒有直接回答,從練功房的槓鈴架旁取出一根不起眼的烏黑鐵棍。那鐵棍約莫齊眉高,通體無光,看上去沉重異常。
他單手握着,隨意地掂了掂,樓板便傳來沉悶的響聲。
“你練的是棍法,我便以棍傳功。”任展將那鐵棍橫在身前,“洗髓不在練,而在‘感’。你要先能感覺到骨髓的存在,才能談得上洗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