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奇根本對陳澈的進攻置若罔聞。
他只用一招,雙拳齊出,一拳砸向陳澈胸口,一拳砸向面門。
這是要以傷換傷,以命換命。
陳澈瞳孔驟縮,呼吸難免滯澀,陳三教過他,對方這是在賭命,賭他不敢不接,賭他會退。
他只能收棍回防。
“鐺!鐺!”
兩根短棍橫在身前,堪堪擋住這兩拳。衝擊力順着棍身灌入雙臂,震得陳澈虎口發麻,整個人向後踉蹌地退了兩步。
呂奇得勢不饒人。雙拳輪番轟出,如暴風驟雨,一拳快過一拳,一拳重過一拳!
一拳!兩拳!三拳!四拳!
呂奇戴着指虎,每一拳都裹着千鈞之力,狠狠砸在戰術棍上。
金屬震顫的嗡鳴聲在狹窄的巷子裏迴盪,砸得陳澈一退再退,腳下碎石紛紛碾成粉末。
陳澈虎口崩裂,鮮血順着棍身蜿蜒而下,滴落在塵埃裏。
“來啊!”呂奇雙目赤紅,額頭青筋暴起,嘶吼聲像是一頭困獸,“你不是要我的命嗎?來拿啊!”
話音未落,他的五官驟然扭曲。
陳澈雙手握棍死死護住上盤,下盤卻驟然發力,一腳踹在呂奇小腹。
雷霆萬鈞。
正是【風神引】中的殺招:風中勁草。
5.1的力量,略有大成的五星【風神引】,這一腳快如疾風,重若崩山。
呂奇的全部心神都在那兩根短棍上,根本來不及防禦,只覺小腹一沉,像是被狂奔的野牛正面撞中。
整個人瞬間離地,倒飛出去!
“嘭!”
後背狠狠撞在牆上,震得整面牆壁嗡鳴作響,陳灰簌簌而下,落了他滿身滿臉。
陳澈收腿站定,手腕一抖,戰術棍縮成一節,悄無聲息收入袖中。
他負手走近呂奇身邊。
“呂堂主,服了嗎?”
呂奇癱坐在牆根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氣,像是一條擱淺的魚。
他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着陳澈,目光裏滿是怨毒與不甘。
“你個小王八蛋......”他聲音沙啞得像破舊的風箱,“你以爲這樣就可以把青幫連根拔起?”
呂奇每說一個字都帶着血沫從嘴角湧出:“你根本不知道幫主的可怕!”
他掙扎着想要爬起來,雙手撐地,渾身顫抖。
陳澈微微皺了皺眉頭,衣襟微揚,右腳閃電般踢出,正中呂奇太陽穴。
呂奇雙眼上翻,瞳孔裏只剩一片眼白,身子一軟,徹底昏死過去。
陳澈看着呂奇癱倒的身軀,輕輕嘆了口氣,正想向陳三和李祖一相搏的位置看去。
突然,他的心頭沒來由地猛地一縮。
一種突然來襲的感覺......像是有根冰冷的鋼針,從後脊樑骨最下面一節,一節一節往上刺。
所過之處,汗毛根根倒豎,肌肉不受控制地繃緊。
巷子裏的火焰還在搖曳。餘半已經停止射擊,四周陷入詭異的寂靜,只能聽見不遠處陳三與李祖一交手的破風聲。
陳澈側頭看向孫從周。對方面色如常,似乎仍然什麼都沒有察覺。
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
巷子深處,青幫總堂大宅內,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陳澈額頭沁出汗來,雙手緊握,指節因爲用力而變成白色。
就在這時,他體內深處忽然傳來了一絲異動。
這是一種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卻仍然熟悉的感覺。
陳澈能清楚地感知到,那個寄居在他體內的存在,正在從沉睡中緩緩醒來。
是滄溟,它在感知,像是尋找自己的同類。
通過某種古老的感官,滄溟像蛇在探測地面的震動;像蜘蛛在等待蛛網的輕顫,向那片黑暗深處探出無形的感知觸鬚。
所有感知神經的目標,都朝向巷子深處那所青幫大宅,王簡的所在地。
“三哥,有問題!”陳澈對陳三大喊道:“快結束戰鬥!”
陳澈話音剛落,巷子深處青幫內堂裏傳出一聲洪荒野獸般的低吼,震得屋頂上的瓦片都嗡鳴作響。
說時遲、那時快,孫從周的的身影化作一道驚鴻,穿過陳澈、陳三和李祖一,向內巷掠去。
他不願多做殺傷,巷子裏擋路的青幫幫衆只用劍柄敲擊重穴,昏過去了便不再理會。
李祖一聽到這聲低吼,喜形於色,向內巷望去,手上招式慢了半拍。
陳三再也不拖延時間,矮身,前衝,貼着地面向李祖一直衝過去。
陳澈知道他使出了“瞬間爆發”,在一瞬間將體力、速度提升到了頂點。
李祖一隻看見一道黑影撞過來,手中抖出一個鞭花,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鞭圈一個接一個落在陳三身後,抽得地面碎石崩飛,卻連他衣角都沒沾到。
然後是一道白光。
兩人交錯而過。
陳三站在李祖一身前三尺處,短刀橫在身側,刀尖朝下。
他握鞭的手腕上,多了一道紅線。紅線慢慢變寬,變深,然後......
握着長鞭的那隻手,齊腕斷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手指還在抽搐,像是還想抓住什麼。
“幫主!”李祖張嘴,嘶聲力竭地喊道。
陳三回手一刀。
刀鋒從李祖一肋間刺入,斜斜直貫心臟,刀身齊根沒入,只餘刀柄。
李祖一的眼睛驟然睜大,嘴裏的聲音變成一口血沫,噴在陳三臉上。
陳三沒躲。
他看着李祖一的眼睛,看着那雙眼裏的神採一點一點暗下去,變成一片死灰。
然後拔刀。
李祖一雙膝一軟,跪在地上。接着身子向前傾倒,最後倒在陳三腳下,臉貼着地,眼睛還睜着,望着巷子裏頭。
血從他身下漫開,順着青石板的縫隙,流成一條細細的黑色的河。
陳三拔出短刀,在李祖一的衣服上擦淨血跡,收刀入鞘。
他抬頭看向巷子深處,眉頭緊鎖。
陳澈快步走到他身邊,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走。”
陳澈只說了一個字,兩人便同時向巷內掠去。
越往深處走,那股壓迫感就越強。那是一種比周圍的殺意更原始、更古老的東西,像野獸的領地,像深山的瘴氣,無形無質,卻讓每個細胞都在尖叫着逃離。
孫從周停在青幫總堂大門外。
劍在手中,劍尖垂地,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