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心接過筆,也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緊接着,趙裕平和理查德先後在融資協議上落筆。
最後,法務人員在協議上加蓋了和平飯店的鋼印,隨後恭敬地將合同分別遞交給陳其川和龔心各一份。
“成了。”龔心笑着開口道。
她抬起手,趙經理立刻會意,遞上一杯紅酒。龔心接過酒杯,轉而遞給陳其川,又遞了一杯給陳澈。
“陳老闆,歡迎四大家族入主和平飯店。”她含笑說道。
隨後,龔心取出兩張名片,分別遞給陳其川與陳澈:“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名片上並無任何頭銜與姓名,只印着一串電話號碼。
陳其川、陳澈接過名片與酒杯,與龔心輕輕碰杯。
“謝謝阿姨。”
兩人與龔心作爲交易雙方碰過杯後,趙裕平、理查德和呂邁也以融資方與見證人的身份,共同舉杯一飲而盡。
衆人又寒暄了片刻,龔心、趙經理以及那名法務部的幹事便禮貌地告辭離開了房間。
臨行前,龔心笑吟吟地看向陳澈,目光中流露出長輩對晚輩的欣賞與疼愛:“好好闖,我會一直在旁邊看着你,看你長成參天大樹。”
陳澈輕輕地點點頭,道:“我知道了,謝謝阿姨。”
陳其川與陳澈送至門口,房門被輕輕帶上。
趙裕平站起身來,一邊朗聲大笑,一邊緊緊握住陳其川的手:“恭喜陳老闆!往後我們咸豐銀號進駐金陵,還得仰仗陳老闆多多打點。”
說罷,他拉着陳澈的手在沙發坐下,語重心長地說道:“龔老闆長年在香江,跟洋行買辦關係密切,連燕京那邊也說得上話。”
他輕咳兩聲清了清嗓子,繼續道:“她原本有個兒子,可惜在倭人南下時不幸......沒了。”
趙裕平嘆了口氣,對陳澈囑咐道:“生意歸生意,你可別傷了她的心。”
陳澈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時,理查德站起身來說道:“恭喜陳老闆、陳公子。那我也先告辭了。”
陳其川與他握手道別,又送了兩步。
呂邁朝陳其川點了點頭,目光在陳澈臉上停留片刻,隨即轉身離去。
房門輕輕關上,房間裏終於安靜下來。
趙裕平並未急着離開。他拉着陳澈的手,輕輕拍了拍,又嘆了口氣:“龔心這個人啊,表面上八面玲瓏,可心裏頭苦。她那個兒子要是活着,也該有你這麼大了,說不定比你還出息。”
陳澈沉默着,沒有接話。
趙裕平看着他,忽然壓低聲音:“小子,趙叔叔多嘴一句。龔老闆今天能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說那句話,是真把你當自己人了。往後要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除了找你爹、找我,也可以找她。”
陳澈鄭重地點頭:“趙叔叔,我記住了。”
趙裕平這才滿意地起身,朝陳其川拱手道別:“陳老闆,告辭。改日咸豐銀號做東,咱們再喝一杯。”
“一定。”
送走趙裕平後,房間裏只剩下陳其川、陳澈、董懿、陸羽和麥克。
“爹!”陳澈忍不住向陳其川抱怨道,“收購和平飯店這麼大的事,您怎麼不提前告訴我?”
陳其川笑了笑道:“你這個臭小子,瞞着爹做的事還少嗎?”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董懿忍不住笑出了聲,陸羽和麥克也強忍着笑意,肩膀微微抖動。
陳澈也跟着“呵呵”地憨笑起來。
“咳咳。”陳其川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咱們也商量一下後續的安排吧。”
“嗯,爹您說。”陳澈收起笑容,董懿等人也一起望向陳其川。
“第一,懿丫頭應該儘快返回金陵。”陳其川說道。
“啊?爲什麼?”董懿的聲音頓時高了幾分,“我纔剛來。”
陳其川衝她擺了擺手:“原本,我們是希望動用各方資源,把黃蘇推上青幫幫主之位。可今天的事,是對方預判了我們的預判。”
“青幫,或者說它背後的勢力,還遠遠沒有消失。”陳澈皺眉補充道。
陳其川點了點頭:“滬都眼下很不安全。你若想留下來,就只能一天24小時都待在和平飯店裏。”
“可是,澈哥哥也在這兒。”董懿急切地說。
“懿丫頭,非要我把話點明嗎?”陳其川嘆了口氣,盯着董懿道:“你,是澈兒最大的軟肋。”
董懿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覺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她已恢復了往日的冷靜,只是眼眶微微泛紅。
“陳叔叔,我懂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穩,“我搭今晚的火車,這就回金陵。”
“爹,您呢?”陳澈不敢去看董懿的眼睛,轉而問陳其川。
“滬都這邊需要我出面的事,都已經理順了。接下來就按之前說好的,由你來掌舵。”陳其川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陳澈一眼,“經此一事,我也得回去讓四大家族醒醒神——光會做生意不夠,還得有能護住生意的拳頭。”
陳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麥克跟着懿丫頭回金陵,陸羽師父留在滬都陪你。”陳其川接着說。
“不,爹,這可不行。”陳澈連忙擺手,“孫師父和陳三都在這兒,而且中央國術館分館還有任師父和陳師兄。陸師父一定得跟着您。”
王簡的恐怖至斯,至今仍盤旋在陳澈腦海。
他面帶愧色地看了陸羽一眼,然後對陳其川道:“爹,不瞞您說,我覺得單靠陸師傅一人還不夠。您在金陵身邊的護衛還得加強,最好聯繫保安局的鄧伯伯,配備一些帶輕機槍的私人安保。不止您,四大家族的頭面人物都要加強防護。”
陳其川聞言,目光微微一凝。
他靜靜地望着陳澈,那雙在商海沉浮數十年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個王簡,真讓你怕成這樣?”陳其川輕聲問道。
陳澈沒有迴避父親的目光,認真地點了點頭:“爹,您別問了。”
陳其川轉頭看向陸羽,道:“陸師父,小兒並無他意,還請勿怪。”
陸羽微微一笑,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