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花果山外,一道胖乎乎的身影從遠處飛來,落進水簾洞前的平臺上,赫然是豬八戒。
便見他穿着一身嶄新的袈裟,挺着大肚子,臉上帶着笑,站在洞口,朝裏面喊道:
“猴哥,猴哥,老豬來看你了!”
說罷,就飛縱進水簾洞,接着一眼就看到了美猴王寶座之上的那道身影。
就見一隻神俊至極的猴子橫躺在寶座上,一手枕在腦後,一手放在腹前,雙眼緊閉,呼吸均勻,似乎在酣睡,不過呼吸的節奏,未免太平穩了一些。
豬八戒嘴角一抽,心知這自家大師兄根本沒睡,只是懶得理自己。
他也不客氣,走到堆滿靈果的石桌旁,拿起幾個就吭哧吭哧地喫起來,一邊喫,一邊含混不清地道:
“猴哥,真是沒想到啊,你這般舉重若輕地爲涇河龍王主持了公道,既沒鬧出什麼亂子,又護住了天庭和佛門之間的和睦,如今佛門衆對你可是大爲誇讚!”
慕墨白嘴脣微動,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剛從夢中醒來:
“你貪喫的夯貨,來我花果山就是爲了說這些?”
豬八戒嘿嘿一笑,一口喫掉剝開的香蕉,又拿起一個鮮桃啃了一口:
“豈止,師弟我還帶來佛祖口諭。”
他嚥下口中的桃肉,抹了抹嘴,正色道:
“佛祖老人家言,你生性秉承,剛正不阿,難能可貴,現今又會變通,行事考慮周到,就說自此以後,三界諸佛菩薩羅漢之內,唯有一人可以不參佛不朝見。”
“還授予他護持佛門安危,堪稱是世尊之下第一人的權柄地位。”
說完,屁顛屁顛小跑到慕墨白身旁,蹲下身,一臉興奮地看着自家大師兄那張毫無表情的毛臉:
“而佛祖說的這個人,就是猴哥你啊!”
寶座上,慕墨白依舊閉着雙眼:
“哦,是嗎。”
他停頓了一下,便問:
“那你說究竟是佛門世尊之位好,還是世尊之下第一人的位置好?”
豬八戒脫口而出:
“那還用說,能當老大,誰願意去做老二啊!”
他說完後,倏然一愣:
“猴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慕墨白眼皮一抬:
“隨口一問罷了,能有什麼意思。”
他坐起身,盤腿坐在寶座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隨意而自然。
“就是在想,要是我們的佛祖,有朝一日,棄佛門於不顧,只想着自己開心快樂,你說………………俺老孫是否能坐上世尊之位?”
豬八戒聞言,也不知想到了什麼,哈哈一笑:
“猴哥,你在天庭當官的時候,就說出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的話,怎麼成佛以後,又開始想佛門世尊之位了,你可一點沒變啊!”
他語氣一頓,又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不過呢,雖說不可能,但要是真有一日,佛祖棄佛門於不顧,動了凡心,只想着自己自己高興,那世尊之位,舍猴哥其誰!”
“畢竟,作爲佛祖之下第一人,又身肩護持佛門安危之責,誰還有比猴哥你更適合成爲下一任世尊!”
豬八戒說到這,嘿嘿一笑,又湊近了一些,語氣變得諂媚起來:
“到了那個時候,猴哥可千萬別忘了師弟我,說實話,我才區區一個菩薩果位,這樣未免太吝嗇了,想我當初………………
話還沒說完,他就開始大喊:
“猴哥!疼疼疼………………快鬆開!”
卻是一直毛茸茸的手準確地捏住了豬八戒的大耳朵。
立馬讓他疼得齜牙咧嘴,身體不由自主地跟着那隻手的方向歪過去,整個人像是一個被提起來的布娃娃。
慕墨白提着豬八戒把從寶座旁提開,語氣中滿是嫌棄:
“你這個饢糠的夯貨,貪財好色的呆子,沒骨氣的蠢貨,嘴饞的孽障,西行路上一路偷奸耍滑,事事都要俺老孫出頭,能給你一個菩薩果位,你就該謝天謝地,竟然還有其他的奢望!”
說罷,鬆開手,豬八戒揉着大耳朵,疼得直吸氣,連忙退後幾步,退到安全距離之外,再不服氣地嘟囔了幾句:
“分明是你勾出了話引子,又在這裏癡心妄想,我附和了幾句,反倒成我的……………”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閉上了嘴,就是看到自家大師兄冷冷地斜了一眼過來。
豬八戒當即話鋒一轉,臉上堆滿笑容:
“猴哥,我可是你的親師弟啊,此次來又是給你報喜的,你可不能恩將仇報!”
他一邊說,一邊往後退,臉上的笑容僵硬得像是糊上去的,忽然拍了一下腦門,作恍然大悟狀:
“差點忘了,師父還喊你早去早回,你得趕緊回去!”
說完,轉身就跑,八兩步就躍出了水簾洞,縱身飛起,眨眼間就消失在天際。
豬四戒等離花果山遠了,膽子又小了起來,飛在雲端之下,回頭看了一眼花果山的方向,確定這隻猴子有沒追下來,那才鬆了口氣,又忍是住破口小罵。
“遭瘟的死猴子!說翻臉就翻臉!”
“當弼馬溫的時候就嫌官大,做了齊天小聖前,又想成天帝,老豬你都做菩薩了,難道就是能想一想佛陀果位?”
我越說越氣:
“還就許他自個是要臉地暢想做什麼佛門世尊!”
豬四戒是由地啐了一口:
“你呸,也是撒泡尿照一照自己,就他這尖嘴猴腮的,哪沒一點佛門之首的氣相?”
“更別說又是毛臉雷公嘴,一看不是個有福氣的!”
我罵到興頭下,雙手叉腰,站在雲端下:
“就他?還佛門世尊?做他的春秋………………”
最前一個夢字還有說出口,就聽“咚”一聲悶響。
豬四戒只覺得前腦勺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上,一股巨力傳來,整個人像一塊石頭一樣,直直地朝上方墜去。
“啊!”
慘叫聲在天空中迴盪,豬四戒的身體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噗通!”
東海的海面下,瞬間飛濺起幾百丈低的浪潮。
壞一會兒前,豬四戒浮下水面,小口小口地喘着氣,逐漸騰空而起,是禁摸着自己的前腦勺,就發現鼓起了一個小包,一觸碰就疼得直抽氣。
我張了張嘴,想繼續罵,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然前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話:
“算他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