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家的孩子都習慣了早睡早起,如果早上起得晚了,不僅要被罰跑步,還趕不上喫早飯。
外面的天剛矇矇亮,朱棣已醒來了,還未睜開睡眼朦朧間聞到一股酒氣,而後轉了一個身,正要伸手時發現眼前似乎有一堵牆。
小小的手又推了推,頗覺得奇怪,明明自己與五弟睡在通鋪上,邊上的五弟怎麼成一堵牆了,還有些酒味是怎麼回事。
竟然還有鼾聲,五弟什麼時候會打鼾了。
終於朱棣睜開了眼,他見到身邊睡着的人猛然坐了起來,登時清醒了,“父皇?”
朱元璋就與兩個兒子擠在通鋪上,依舊閉着眼睡的正香。
朱橚從另一側坐了起來,撓了撓頭回頭看去,“四哥?”
朱棣當即下了通鋪,也拉着五弟站在一旁,驚異地看着睡在通鋪上的父皇。
朱橚小聲道:“四哥,父皇怎睡在我們這裏?”
朱棣也是神色狐疑。
其實啊,是昨晚朱老闆與常遇春喝了酒之後,被夜風一吹便來了酒勁,本想着要去文華殿的,見到這裏的門沒關就是睡了下來。
也好在沒有睡在雞圈裏,朱棣神色擔憂地上前,呼喚道:“父皇?”
“嗯?”朱元璋終於有了反應,而後緩緩睜眼,詢問道:“什麼時辰了?”
朱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皇兄還未搖響文華殿的起牀鈴,該是還未過卯時。
正巧,雞圈裏的雞打鳴了。
“父皇,剛到卯時。”
朱元璋緩緩坐起身,扶着額頭下了通鋪。
朱橚已拿來了熱水,抵上布巾道:“父皇洗一洗吧。”
朱元璋點着頭,將布巾用熱水浸溼,而後將其整張蓋在臉上,整個人這才醒了過來。
不多時,靜兒也來了,“四哥,五弟,用早食了。”
“知道了。”
朱棣朝着外面回應了一聲。
朱元璋看了看眼前的兩個小傢伙,這才走出這間屋子,正在喂着雞的靜兒看着父皇走出來,驚疑道:“咦?父皇。”
朱元璋點着頭,整了整外衣,邁步向文華殿走去。
文華殿前,沐英正在熬着粥,而朱標正在做着晨跑前的熱身。
不多時,三小隻也加入了熱身中。
朱元璋呼吸着早晨的新鮮空氣,在一旁坐下,就見到標兒帶着孩子們開始繞着文華殿的院子晨跑,再看一旁正坐在幾個小爐子邊的沐英,“標兒平時都這麼帶孩子嗎?”
看着一羣孩子吭哧吭哧跑着,沐英盛出一碗鴨血粉絲湯遞給朱老闆,又遞上一張剛出爐的餅,“義父有所不知,平日太子對他們是很嚴格的。”
朱元璋喝了一口鴨血粉絲湯,又咬下一口餅,舒坦地長出一口氣。
而後這位朱老闆三兩口將餅喫完,便大口喫起了鴨血粉絲湯。
文華殿平日主要是自給自足,這鴨血粉絲湯也是偶爾才喫一次,昨晚正巧殺了一隻鴨子,便打算給幾位皇子們喫一頓好的。
此刻肚子是真的餓了,朱元璋三兩口喫完了早食,再將一碗鴨血粉絲湯喝完,笑看着兒子帶着孩子們跑步。
不多時,待他們跑完,就開始分早食喫。
一鍋鴨血粉絲湯帶着一些鴨雜,很快就被他們分完了,就如當初在南郊營地時那樣,三個孩子坐成一排,大快朵頤着。
尤其是晨跑剛結束,正是胃口最好的時候。
“沐英,坤寧宮可有人來問過?”
沐英一邊給孩子們分着喫食,一邊道:“倒沒見坤寧宮的人。”
朱元璋撓着頭,心想着恐怕妹子還在氣頭上,怎麼哄好呢。
正想着,朱元璋看向了一邊嬉笑着,一邊喫着早食的孩子們。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大兒子朱標的身上。
“標兒。”
朱標手裏還拿着半張餅,“爹,怎麼了?”
朱元璋咳了咳嗓子道:“今天你就不用去早朝了,早點去坤寧宮問安。”
“嗯。”朱標點着頭。
“帶着他們一起去。”朱元璋指了指正喫着的三小隻,又快步離開了,多半是去準備早朝了。
待弟弟妹妹都喫好、洗了碗筷之後,朱標便先與他們去看望母後。
今天的坤寧宮尤爲熱鬧,還有父皇的幾個妃子們也在。
朱標見到胡充妃所帶的六皇子朱楨,與達定妃所帶的七皇子朱榑,這倆孩子如今只有三歲大。
還有正在牙牙學語的小妹。
這一大家子兄弟姐妹,讓坤寧宮尤爲熱鬧。
馬皇後常爲家裏的孩子發愁,老朱家實在是太會生兒子了,以後找媳婦是個難事。
孩子們嘰嘰喳喳聚在一起,時不時傳來哭鬧聲。
真是眼前的三小隻還未長大,後繼還有更小的三小隻。
朱標從母後懷中接過小妹,又道:“父皇昨晚睡四弟那兒了。”
“嗯。”馬皇後點着頭。
“父皇還說讓我帶弟弟妹妹來看望母後。”
母後平時喜怒從不形於色,多數時候只有在關上門後纔會流露出來。
朱標又給七妹擦了擦口水,一邊道:“孩兒今天打算帶弟弟妹妹去大本堂讀書,過了午時再去翰林院。”
“嗯,你也該多讀書,你爹常說啊他小時候就是讀書少了,現如今總覺得要是以前讀書多了,現在也不用依仗李善長他們了。”
朱標頷首。
要做好一個“別人家的孩子”,並且起到榜樣作用,朱標覺得自己就應該多讀書。
一個懂事且優秀的太子,就應該少過問政事,一心只讀聖賢書,並且知禮數,守孝悌。
這是絕大多數人眼中的好太子,更是一個好孩子,讀書不僅是給自己讀,也是身爲太子的一項重要責任。
畢竟,自己才十三歲,還未到能登堂入室的年紀。
平時要減少與汪大淵他們爲伍的時間,要多與宋師這樣的人往來。
不過,朱標又怎會只讀聖賢書,表面上做好“別人家的孩子”之餘,還要兼顧事業,市舶司的事纔剛議定章程,這個初立的大明朝還未站穩腳跟,也正是自己發光發熱的年紀。
“標哥!”聽到一聲呼喚。
馬皇後先有了笑容。
朱標抬頭看去見到是常妹,今天的常妹穿着一身男兒衣裳,頗爲爽利。
“來,幫我抱着。”
常妹在坤寧宮與馬皇後面前就不像個外人,她伸手抱過小妹,便很自然地坐在皇後身邊。
父皇是很懂母後的,在孩子們面前,母後的心情確實好了不少。
“四弟,五弟,靜兒該去讀書了。”
聽到大哥點名,三小隻急忙站出來。
朱標回頭道:“常妹,要不要一起去大本堂讀書?”
常妹一手抱着小妹,一手挽着馬皇後的手臂,道:“馬上要入梅了,我和皇後要收拾宮裏。”
朱標點了點頭,就領着三小隻去了大本堂。
大本堂自從落成之後,這裏既是讀書的地方,也是藏書之地,朱標將從各地蒐集的書,都放在了大本堂內。
只不過多數時候,朱標看五經之類的典籍比較少,多數時候會看各地的縣誌與地誌,充分地補充着這個時期的地理與人文,惡補着這個時代的民生知識。
朱標坐在大本堂的上首座,專心翻看着書,而三小隻也端坐着,人手一本三字經。
當早朝結束,宋濂也準時來到了大本堂。
老邁的宋濂正要躬身行禮,朱標上前扶住,請着他老人家坐在上首。
而朱標自己則是坐在一旁。
見到太子能來讀書,宋濂頗爲高興,先前還有人說太子與汪大淵之流走得很近,一度以爲太子要荒廢讀書了,如今一見正讀書的太子,他老人家的煩惱也隨之拋在腦後了。
今天宋師給孩子們講着孔子,他老人家講解道:“當初孔子與他的弟子爭論爲人守信,孔子說言必行,行必果之人才能稱之爲士,這裏的‘士’是指有德行的人……”
宋濂是一個十分推崇孔子的人,因此他老人家講課的內容也多數都圍繞着孔子。
朱標與弟弟妹妹一起聽着課。
直到午時過了,弟弟妹妹也該餓了,朱標搖響了手中的鈴鐺,三小隻這才離開大本堂,好似走出了一個牢房,他們在外面痛快地呼吸着空氣。
宋濂講課的氛圍確實很單調且沒有感情。
“該到老朽爲太子講課了。”
朱標回神道:“宋師一邊用飯一邊講吧。”
宋濂笑着道:“也好,其實早朝結束太子就可以去翰林院了,無須再聽一遍以前所聽過的內容。”
“溫故而知新嘛。”
宋濂笑着頷首。
“若是我不在這裏,他們恐怕不會聽得這麼認真。”
不多時,就有人端來了今天的飯菜,飯菜是皇後讓人端來的,其實文華殿也準備了喫食,就當是今天加菜了。
朱標一邊喫着詢問道:“今天早朝可還順利?”
宋濂道:“今天有人舉薦了一位醫者,此人名叫王履,老朽聽說過其人的名氣,在醫術上頗有造詣,尤其是他的傷寒雜論。”
朱標點着頭,一邊喫着。
宋濂搖頭又覺得可惜,“只是自元廷以來,當年的張士誠也好,陳友諒也罷,他們先後稱王稱霸卻不事治理,不治民生,使得如今各地名仕對朝廷都頗爲排斥。”
“這王履也是其中之一,朝中有意招攬,已派出使者去詢問,也不知道能否招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