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區的黑市,靠近於獅王城郊外,二三十年前這裏也曾繁華,是城裏最大的足球競技場,但顯然早已荒廢。
巨大的環形看臺斑駁龜裂,雜草從碎裂的石縫裏瘋長,遮天蔽日的頂棚破陋不堪,外界的大霧偶有滲入,流淌在交錯的攤位之間。
“又逮住一個!”
驚亂聲中,漢子將少女戴着的美瞳扣了下來,顯出一雙黑棕色的瞳孔,
他大笑着將女孩扭斷了腿腳,一把扛在了肩上,後者哭喊着,卻根本無力反抗。
異血人雖然不能修行,但先天體質要比純血人強上不少,力氣絕非尋常純血人可比,
都空手的情況下,純血人幾乎沒有勝算。
“七個了......”漢子咧嘴笑着,“不貶值,這就是好幾百萬,夠花兩輩子了!”
“我才抓到五個,可惜,可惜!”
“嘿嘿,抓住就算不錯了,都在爭,都在搶,還得感謝天上那些人哩!”
天穹上轟鳴聲依舊持續着。
人們彼此,炫耀戰利品,暴力,鮮血,哭喊......
這片三不管地帶充斥着絕望和狂歡。
“那兒才捉的多。”有人指了指前方,那兒有幾十個純血人,被驅趕進籠子,但沒誰敢去爭搶,
押送那些純血人的,手裏都抓着土槍,一連十幾號人。
便就籠子裏。
陳象蜷在角落,靜靜的看着一切的一切,身旁有人在啜泣。
“是鄭老鬼......或者鄒驍勇,也可能是張道生!”一個年輕的雜役咬牙切齒:
“木役院裏頭,就他們三個不在!”
“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另一個雜役訥訥道:“其他雜役院也有人沒來......真慧法師呢?”
數十人面面相覷。
半晌。
有雜役蜷縮着,輕聲道:
“我是跟着真慧法師來的,半路上看到一個女子,像是仙人一樣的女子,和真慧法師鬥在一起,而後,而後都消失不見了。”
緩了緩,他問道:
“你們說,寺裏.....會來救我們嗎?”
沒有人回答。
答案都心知肚明。
寺裏,怕是也去搶天上的什麼福澤紫氣了,誰有功夫來管一些雜役?
那可是福澤紫氣!
據說,只是一絲,價值就超過一整縷帝流漿了!
絕望在衆人心頭漫延,就算陳象也不例外,他們呆呆地看着一個又一個純血人被抓進黑市,被送到牢籠來,
再過一會兒,這裏數百個純血人就都要送去巨神集團。
到了那裏,纔是真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當!當!當!’
忽有銅鑼三聲響,嘈雜、喧囂的黑市漸漸安靜了下來,很多戴着面具蒙着臉的純血人都看向銅鑼響處。
敲打銅鑼的人是個老頭兒,從建在荒廢足球場中心的一棟小樓中走出,老頭兒的瞳孔是黑棕色的,顯然是純血人。
但沒誰去喧囂,甚至很多人都低下了頭。
“是肉山......”扛着少女的漢子舔了舔嘴脣,“他老人家怎麼親自出面了?要護着這些純血人嗎?”
“你忘了?今天有一場特殊的拍賣來着,帝流漿!”
漢子恍然驚醒,下意識看向層疊環形看臺的最上層。
偌大環形看臺,中層、下層都是些攤位,而最上層則是原本的‘包廂區域’——現在也是。
單向玻璃呈現藍黑色,裏頭恐怕已坐着一位又一位大人物。
“五十七絲帝流漿,半縷還多。”
被稱爲肉山的枯瘦老頭丟下銅鑼,負手朗聲:
“由玄微子道長所寄拍,不要錢,只用邪祟餘燼、黑太歲以及青金石來做換。”
“五十七絲,做六份,每份九絲,餘下三絲爲老朽的酬金。”
上方的包廂中,有人朗聲發問:
“如何辨這帝流漿之真僞?”
籠子裏,縮在角落的陳象眼睛一眯,低沉開口:
“諸位,我們的生機,或許就在此時了......”
雜役們愣了一愣,旋而都反應過來,一個個抿起嘴,攥緊拳頭。
黑市中心的枯瘦老頭看向發問的包廂:
“客人能如此問,怕是第一次來這兒吧?老朽的名字,自然就是擔保。”
包廂中的客人譏笑了一聲:
“你一個純血人,擔保什麼?你拿什麼擔保?”
枯瘦老頭不以爲意,微微欠了欠身:
“今日能來競拍的,都是光鮮亮麗、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往日裏大抵也是不會涉足此污濁之地的,不知曉自也正常。”
“那麼,老朽便遂了諸位的心願罷。”
話畢,他輕輕拍了拍手,有兩個紅瞳壯漢抬着一枚三尺見方的玉盒上來,艱難地放在了地上。
地面激起塵土,顯然玉盒極重。
“即此.....開盒。”
枯瘦老頭一手覆住盒蓋,微微發力,重過千斤的盒蓋就這麼被輕飄飄的拔了起來!
剎時間。
一雙雙眼睛望向玉盒當中,可見盒中分成六個區域,每個區域內都有瑩白細漿,映出點點寶光!
也是此盒開之時,自帝流漿之上,有淡銀色清輝逸散而出,隨之而來的是異香,席捲整個足球場!
足球場驟寂,似乎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剎那。
那盒子裏頭裝着的,是十個億。
“現在!”
忽有聲嘶力竭。
人們循聲望去,卻看到是關在角落鐵籠裏的幾十個純血人,
這些純血人不知何時都已站起了身,一個個都擺出詭異、古怪的姿勢,而不只是他們,
足球場中,一些穿着袍子、遮着臉的人,也都擺出了同樣的姿勢!
呼!
吸!
籠裏籠外數十上百人以同樣的頻率呼吸,六種姿勢變換交錯,人人皆如此時,竟可依稀聞聽晨鐘暮鼓,並做一響!
便也此時。
玉盒中的一絲絲帝流漿像是被什麼事物牽動,在鐘鼓聲中蕩浮而起,豁然散開,瑩白清輝耀眼,帝流漿墜入一個個擺弄姿勢之人的體內!
全場錯愕,佝僂着腰背,站在玉盒旁邊的枯瘦老頭最先反應了過來,驚怒開口:
“六種震動樁??”
他臉皮抽動,五雷寺自己得罪不起,可玄微子更得罪不起!
“放肆!!”
咆哮聲炸起,衆目睽睽之下,枯瘦的小老頭劇烈膨脹,青黑色筋絡粗如老樹根,碎布濺開,已化成個兩米多高,渾身肥肉堆疊而起的‘肉山’!
有人恍然——難怪叫肉山!
“吼!!!”
肉山暴吼,絲絲被牽引而離的帝流漿凝滯在半空,但依舊少了一小半,已被不知誰人人吸收了去!
他走去,一步一步踏的地面微震,牢籠中數十雜役冷汗淋漓,呼吸困難。
大威如淵。
“剝開胸腹,帝流漿還能挖出來,這些小傢伙沒那麼快消化。”肉山冷冷開口。
陳象感覺自己像是墜入了一片泥潭,動彈不得,才入腹的帝流漿也好似掙扎着要破體而出!
他臉上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難怪,寺裏最先要真慧法師壓陣......但此刻真慧法師根本不在!
完了。
肉山行至牢籠前,正要有所動作,那十幾個護衛卻舉起了手中土槍,頂着莫大的壓力,直麪肥碩的、宛若小巨人一般的老頭。
“肉山大人。”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艱難開口:
“這些人,我們巨神集團已經買下了,錢款已經交付.....他們,現在是巨神集團的資產。”
巨神集團?
肉山神色一滯,蹙眉沉默,似乎在思考、權衡。
偌大黑市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
‘嘟!嘟!’
忽有汽車鳴笛聲。
然後是引擎的轟鳴咆哮!
人們下意識地側目,下意識地看向這處‘足球場’的大門,下一秒。
‘轟隆!’
大門被猛然撞開,一輛又一輛巴貼着‘D區警署’標識的吉普車蠻橫的衝了進來,
滾滾霧氣相隨,塵埃四起!
人羣譁然、驚慌的避讓着衝撞來的車隊,上層包廂裏一位位大人物神色難看的起身。
“警署的人......怎麼沒人通知我?”有大人物低語。
而也此時,
十幾輛吉普車剎停,帶進來的霧氣伴隨掀起的煙塵滾滾四散,
一片嗆咳聲中,爲首的吉普車上跳下一個蒙着眼睛,戴着口罩,手裏抓着一把鐵銀色大口徑左輪的男子。
他從治安官手中接過擴音器,清了清嗓子:
“我宣佈。”
男人頓了頓,沉靜的環顧一圈:
“這裏被我接管了。”
陳象茫然看來,只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