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大學圖書館裏,劉藝菲趴在桌子上,看着陳樂翻書。
她以爲“查資料”就是隨便翻翻,沒想到他真的在認真看書。
厚厚的專業書籍,全是英文,密密麻麻的字,她看着就犯困。
關鍵是那些書的名字,什麼《電影語言的語法》《導演功課》《剪輯的節奏》,聽着就讓人想睡覺。
“哥哥,”她趴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口,“你們學電影的都看這種書啊?”
“嗯。”陳樂翻過一頁。
“不無聊嗎?”
“不無聊。”
“那你看到哪兒了?講什麼的?”
陳樂抬起頭,看着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想了想,用她能聽懂的方式解釋:“講怎麼用鏡頭講故事。比如,一個鏡頭拍多久,從什麼角度拍,怎麼切換,能讓觀衆有不同的感受。”
劉藝菲眨眨眼,似懂非懂:“那你們不拍電影嗎?光看書有什麼用?”
“拍。”陳樂突然樂了,“以後會拍。”
“那我可以演嗎?”
陳樂看着她,想起前世她這時候根本沒想到自己會成爲演員。
現在,她已經主動問“能不能演”了。
“你想演戲?”他看着她問。
劉藝菲想了想,歪着腦袋:“不知道……就是覺得拍電影好像很好玩。而且如果是哥哥拍的,肯定很好看!”
“你都沒看過我拍的,怎麼知道好看?”
“因爲你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她理直氣壯,“你看書都這麼認真,拍電影肯定也厲害!我們班有個同學,他上課從來不聽講,考試都不及格,但是他畫畫特別好。老師說,一個人只要認真做一件事,就一定能做好。你這麼認真看書,肯定能拍好電影!”
陳樂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邏輯,雖然跳躍,但好像也沒毛病。
“行,那我爭取拍好點,別讓你失望。”
“嗯!”她用力點頭,然後突然想起什麼,“對了哥哥,你們拍電影是不是要很多人?我可以幫你找人!我們班有好多同學,他們都說想上電視!我可以讓他們來演!”
陳樂:“……你們班同學?”
“對啊!”她來勁了,坐直身體,掰着手指頭數,“Lucy可以演公主,她長得特別好看;Mike可以演王子,雖然他有點胖,但是可以減肥;Tom可以演壞人,他平時就喜歡欺負人,不用演就像……”
陳樂趕緊打斷她:“等等等等,你知道拍電影要多少錢嗎?請你們全班來演,我破產都請不起。”
“啊?”劉藝菲眨眨眼,“拍電影要錢啊?”
“當然要錢。攝影機要錢,膠片要錢,場地要錢,演員要錢,後期製作要錢,什麼都得錢。”
劉藝菲歪着頭想了想,然後一拍桌子:“那我可以給你錢!”
陳樂一愣,笑出了聲:“你?”
“對!”她認真地說,“我攢了好多壓歲錢!還有零花錢!都給你!”
陳樂看着她這副認真的小表情,忽然有點感動。
前世她二話不說打來四千萬美金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副表情?
“不用。”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你的錢自己留着。拍電影的錢,哥哥自己賺。”
劉藝菲被他揉得腦袋一晃一晃的,但一點都不躲,反而眯起眼睛,跟只小貓似的。
“那你要賺好多好多錢。”
“嗯,賺好多好多錢。”
“我要演女主角!”
“好,你演女主角。”
“要穿特別漂亮的裙子!”
“給你買特別漂亮的裙子。”
“要有很多人喜歡我!”
“肯定有很多人喜歡你。”
她每說一句,陳樂就應一句。
到最後,她滿意地點點頭,託着腮看他:“哥哥,你真好。”
陳樂笑了笑,繼續低頭看書。
.......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他爲什麼只做了製片人,而沒有嘗試導演?
紐約大學蒂施藝術學院的電影專業,培養的是全才。
導演、編劇、攝影、剪輯、製片,每個方向都要學。
但他從入學第一天起,就給自己設了限:我只做製片。
爲什麼?
因爲他要證明給父親看,我不做律師,但我能做別的事。
證明的方式,就是在一個領域裏做到極致。
製片是他最有天賦、也最容易出成績的方向,所以他死死抓住這個方向,把所有精力都投進去。
可現在想想,真的只是爲了證明自己嗎?
還是因爲,他太急於成功,太想早點獨立,所以選擇了一條最穩妥的路?
他知道自己擅長製片,前世二十年的經驗告訴他,他能看透一個項目的商業價值,能組建最合適的團隊,能在危機時刻做出最正確的決策。
但如果他只會製片呢?
前世操盤那些項目時,他無數次遇到過這樣的困境;導演的想法很好,但實現起來有問題;編劇的劇本很棒,但拍攝難度太大;攝影師的構圖很美,但不符合預算。
他只能用“製片人”的身份去協調、去談判、去妥協。
可如果他自己懂導演呢?懂編劇呢?懂攝影呢?
他不用依賴任何人,自己就能判斷一個鏡頭能不能用,一個場景能不能拍,一場戲該怎麼改。
前世,他因爲急於證明自己,過早地把自己框死在了“製片人”這個身份裏。
今生,他還有三年時間,可以重新打基礎。
“哥哥?”
劉藝菲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你發什麼呆?”她湊過來,歪着頭看他,“想什麼呢?”
陳樂看着她忽然問:“你覺得,一個人應不應該只做自己擅長的事?”
劉藝菲眨眨眼,想了兩秒:“不應該吧。”
“爲什麼?”
“因爲,”她歪着頭認真地想了想,“如果只會做一件事,那萬一那件事做不成了怎麼辦?就像我們班有個同學,他跑步特別快,每次比賽都拿第一。但是有一次他摔了一跤,腿受傷了,好久都不能跑步。那段時間他特別難過,因爲他只會跑步。後來我就跟他說,你可以試試畫畫啊,你手那麼巧。他真的去學了,畫得還挺好的。”
她說完,看着陳樂:“哥哥你是不是也只會做一件事?”
陳樂聽完沉默了兩秒,“以前是。以後不是了。”
劉藝菲笑了,小酒窩都出現了:“那就好!你要是不會別的了,以後你的電影拍不成了,誰來給我當導演啊?”
陳樂被她逗笑了:“你不是說想演我的電影嗎?怎麼又變成我當導演了?”
“你不是學電影製作嗎?那肯定什麼都會啊!”她理所當然地說,“製片、導演、編劇、攝影……你都學了,然後給我拍一部電影,我當女主角!”
陳樂看着她這副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表情,忽然覺得,這小姑娘說的好像也沒錯。
他學的是電影與電視製作,不是“製片專業”,學校本來就是要培養全能型人才。
他前世主動放棄的那些方向,現在撿起來,不正是最合理的選擇?
而且,他比別人多一個優勢;他知道未來二十年的電影風格走向,知道哪些導演手法會流行,知道哪些敘事技巧會過時。
如果他能把這些融入自己的學習,那他學到的就不只是1999年的知識,而是跨越二十年的電影智慧。
“好。那就這麼定了。”
劉藝菲一愣:“定什麼?”
“我給你當導演。”陳樂合上書,“前提是,你得等我學會怎麼當。”
劉藝菲眨眨眼,然後用力點頭:“嗯!我等!反正我還沒長大,你慢慢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