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藝菲知道陳樂要拍電影之後,她整個人就跟打了雞血似的。
每天放學回來,書包往沙發上一扔,作業往桌上一攤,寫得飛快,快得劉曉莉都懷疑她是不是在糊弄。
寫完作業就蹬蹬蹬跑上樓,連門都不敲,直接推開陳樂的房間,一屁股坐到他牀上,開始今天的“採訪”。
“哥哥,今天拍電影的事有什麼進展嗎?”
陳樂頭也不抬,“沒有。”
“那昨天說的那個小演員,找到了嗎?”
“找到了。”
劉藝菲的屁股從牀上彈起來,眼睛瞪得溜圓:“誰?多大?長什麼樣?有我好看嗎?”
陳樂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七歲,金髮,圓臉,戴眼鏡。”
劉藝菲的嘴巴癟了癟,重新坐回去,兩條腿晃來晃去,嘟囔着:“金髮有什麼好看的……圓臉也不好看……戴眼鏡更不好看……”
陳樂懶得理她,她又湊過來,趴在桌沿上,下巴擱在桌面上,兩隻手垂在兩邊,像只趴在窗臺上的貓。
“哥哥,那她演技好嗎?”
“好。”
“比我好嗎?”
陳樂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你又沒演過戲,怎麼比?”
劉藝菲理直氣壯地坐直了,雙手叉腰:“我在學校演過話劇!上次演了一棵樹,老師誇我站得特別直!”
陳樂差點笑出聲,“演棵樹也好意思說?”
劉藝菲瞪他一眼,腮幫子鼓鼓的:“樹怎麼了?樹也是有靈魂的!老師說了,沒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員!”
陳樂終於忍不住笑了,伸手彈了一下她的腦門:“行,你有靈魂。等以後有機會,讓你演個有臺詞的。”
劉藝菲捂着腦門,嘿嘿笑了,然後又湊過來:“那你說話算話啊。拉鉤。”
陳樂看着她伸出來的小指,嘆了口氣,跟她拉了個鉤。
劉藝菲滿意了,蹦蹦跳跳地跑出去,跑到門口又回頭:“哥哥晚安!記得想我!”
陳樂笑着揮揮手:“知道了知道了。”
類似這樣的對話,幾乎每天都要上演一遍。
有時候劉藝菲問的問題比較正常,比如“拍電影要多少錢”“導演是幹什麼的”“爲什麼要有製片人”。
有時候問題就比較離譜了,比如“能不能讓那個金髮小姑娘換個人演”“能不能把電影改成中國小姑孃的故事”“能不能讓我去洛杉磯看你拍電影”。
陳樂對她的問題一一作答,但對她的離譜要求一律駁回。
劉藝菲每次被駁回,就癟着嘴,抱着枕頭在牀上滾兩圈,然後爬起來,換個問題繼續問。
陳樂有時候覺得,這丫頭不是對電影感興趣,是對“纏着哥哥”這件事感興趣。
..........
時間一晃,到了9月1日。
《陽光小美女》的籌備工作已經進入最後階段,獅門那邊把前期工作都做完了,就等他過去開機。
陳樂在洛杉磯成立了水晶影業,註冊資本五百萬美金,實繳。
他自己佔大頭,劉曉莉投了五十萬進來,佔了10%的股份。
陳樂下樓的時候,就看見她坐在餐桌前,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上面印着一隻卡通兔子,頭髮亂糟糟的,一根根支棱着,像是昨晚睡着之後被龍捲風刮過。
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又像是沒睡好。
陳樂走過去坐下:“你怎麼起這麼早?”
劉藝菲沒說話,低着頭,手指在桌面上畫圈圈,一圈一圈的,畫得很慢。
陳樂又問:“沒睡好?”
劉藝菲還是沒說話,但搖了搖頭,腦袋垂得更低了,下巴都快碰到桌面了。
陳樂看着她那副蔫頭耷腦的樣子,跟平時那個嘰嘰喳喳的社牛判若兩人。
“是不是捨不得我走?”
劉藝菲終於抬起頭,癟着嘴,點了點頭。
她的眼眶紅紅的,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使勁憋着,鼻子都皺起來了。
“哥哥,你要去多久?”
“兩個多月。拍完就回來。”
劉藝菲的嘴巴癟得更厲害了,下嘴脣往外翻着,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受了委屈的小鴨子。
“那……那你每天都給我打電話。”
陳樂點點頭:“好。”
“每天都要打。一天都不能少。”
“好。”
“不許忘記。你要是忘了,我就……我就不喫飯。”
陳樂笑了,伸手幫她理了理那堆亂糟糟的頭髮:“行,不忘。你也得喫飯。”
劉藝菲想了想,覺得光不喫飯好像不太夠,又補了一句:“要是不打,我就…我就不理你了。一個星期都不理你。”
陳樂忍着不笑:“好,不打就不理我。”
劉藝菲這才勉強滿意,吸了吸鼻子,鼻頭紅紅的,又想起什麼,猛地坐直了。
“還有,你拍的電影,我要第一個看。”
“好。”
“不許給別人先看。那個金髮小姑娘也不行。”
陳樂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她也不行。”
“獅門的人也不行。”
“行,獅門的人也不行。”
“卡洛琳姐姐也不行。”
“……行,卡洛琳也不行。”
劉藝菲想了想,掰着手指頭又數了一遍,確認沒有漏掉任何人,這才點了點頭。
陳樂看着她那副認真的樣子,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哥哥,你能不能不去啊……”她突然小聲說,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
陳樂看着她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把她本來就已經很亂的頭髮揉得更亂了。
“不行。得去賺錢,給你買城堡。”
劉藝菲想了想,覺得城堡確實比較重要,於是勉爲其難地點了點頭。
她馬上又想起什麼,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雙手叉腰,下巴揚起,跟個小大人似的。
“那你快點拍,拍完快點回來。不許在洛杉磯玩。”
“好。”
“還有,”她突然壓低聲音,身體往前探,神祕兮兮的,“你在洛杉磯不許交女朋友。”
陳樂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什麼?”
“電視上說了!”劉藝菲理直氣壯地坐直了,“劇組裏好多漂亮姐姐,會勾引導演和製片人。你不能被勾引。她們一勾引你,你就不回來了。”
陳樂哭笑不得:“我是製片人,不是導演。”
“那更不行了!”劉藝菲急了,從椅子上跳下來,“製片人更有錢!更容易被勾引!電視上都是這麼演的!”
陳樂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一個十三歲的小丫頭討論這個話題。
“行,不交女朋友。”
劉藝菲滿意地點點頭,想了想,又覺得光口頭承諾不保險。
她伸出小指,舉到他面前,一臉嚴肅。
“拉鉤。”
陳樂嘆了口氣,伸出手,跟她拉了個鉤。
劉藝菲勾住他的小指,使勁搖了三下,嘴裏唸唸有詞:“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變了的是小狗。”
陳樂哭笑不得:“行,小狗。”
劉藝菲這才徹底放心,從椅子上跳下來,踢踢踏踏地跑到廚房,端了一碗粥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他面前。
“哥哥,喫早飯。媽媽給你熬的粥,我幫你盛的。”
陳樂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她那張亂七八糟的小臉,心裏暖得不行。
“好,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