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衛單元...……”陳瑜審視着殘骸,“設計理念先進,但似乎是在瞬間失去了所有動力,保持着最後的姿態。可能是設施最終關閉或能源切斷時導致的。”
他的目光落在巨大的門戶上。
門扉緊閉,但左側門扇的下緣,有一道不算顯眼,卻足夠讓一個人彎腰通過的縫隙- -那是被某種切割工具強行熔開的結果。
熔切邊緣相對新鮮,金屬冷卻紋理與周圍古老的氧化層截然不同。
足跡,在這裏消失了。
準確說,是那重型單元的足跡延伸到了門縫前,然後似乎進入了門後。
陳瑜走到門縫前,猩紅的光學鏡頭向內望去。
裏面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但能量感知顯示,門後的空間極其廣闊,而且那種低沉的、週期性的振動感在這裏變得更爲清晰。
同時,他也捕捉到了極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光源閃爍,以及………………
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不同於金屬塵埃的化學氣味殘留。
有人進去過。
很可能就是考爾和他的重型單元。
陳瑜回頭,看向身後四名如同金色巖石般矗立的禁軍衛士。
他們的面甲在自身照明和外界微光的映照下,顯得肅穆而堅定。
門後,可能就是這座古代收容設施的核心區域。
可能是考爾所在。
更可能是那個黑暗科技時代人類認爲必須如此大費周章禁錮起來的東西的所在。
“我們有麻煩了。”陳瑜重複了之前的話,但語氣更加凝重,“希望考爾至少有理智,別把盒子打開。”
他深吸一口氣,儘管無需呼吸。
“瓦倫斯隊長,準備進入。保持最高戒備。如果發現考爾,優先嚐試建立聯繫並評估其狀態。如果發現任何......存在或活躍的收容失效跡象,以保全自身和獲取關鍵情報爲優先,必要時立刻撤退。”
“遵命。”瓦倫斯舉起風暴盾,守護者長矛的能量場發出低沉的嗡鳴。
卡西烏斯、德西穆斯、艾吉斯各自佔據了最佳的攻擊與支援位置。
陳瑜最後看了一眼那扇被強行打開的門戶,以及門上那模糊的束縛紋章。
然後,他彎下腰,率先從門縫中,踏入了那片被封印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黑暗核心。
他的身影沒入黑暗,四名耀金的禁軍衛士緊隨其後,如同投入深潭的最後幾縷光芒,轉瞬間便被那厚重的、充滿未知的寂靜所吞噬。
門後的空間比預想的更加龐大。
陳瑜的傳感器在踏入的瞬間便全面展開,試圖勾勒出這片黑暗的輪廓。
反饋回來的數據構建出一幅驚人的三維圖像:這是一個近乎球形的巨廳,直徑可能超過五百米。
大廳的“地面”並非水平,而是呈現出複雜的階梯狀和多層平臺結構,由同種啞光深灰合金鑄造,表面同樣密佈着規則的幾何凹槽與接口。
大廳的中心,正是他們在外部觀測到的那個巨大圓形凹陷結構的內部對應物——一個從“地面”向上隆起,同樣呈現完美正圓形的巨大基座,直徑約兩百米。
基座本身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層同心圓環狀的精密機械結構層層嵌套構成。
每一層環都在以難以察覺的極慢速度,沿着不同方向、以不同速率緩緩旋轉,環與環之間的縫隙中流淌着幽藍色的、非光非熱的能量流,彷彿某種液態的光,又或是被馴服的星雲。
這些能量流並非肆意奔湧,而是沿着環體表面蝕刻的、複雜到令人目眩的紋路和符號精確移動,構成一個持續運轉、自我維持的龐大場域。
場域的核心,基座的正上方約五十米處,懸浮着一個......東西。
很難用語言準確描述。
它並非實體,更像是一團被強行固定在現實中的“概念”。
視覺傳感器捕捉到的影像極其不穩定,彷彿信號受到了嚴重干擾,呈現出一片不斷扭曲、閃爍、顏色與形態都無法固定的模糊區域。
有時它像是一團濃縮的星雲,有時又像某種多維度幾何結構的投影,偶爾甚至會閃過一些難以理解的,支離破碎的符號或圖像碎片。
但它的“存在感”卻無比強烈。即使隔着遙遠的距離和那層層運轉的機械環域,陳瑜也能感覺到一種源於邏輯核心深處的“識別”——————那並非靈能壓迫,也不是物理威脅,而是一種更基礎的,關於“信息存在形式”的認知衝擊。
它在那裏,但它並非以物質的形式“在那裏”。
陳瑜的處理器瞬間調取出了對應的數據檔案。
在一次深入銀河邊緣某個死寂星系的考古行動中,他曾在一個規模小得多,保存狀況更差的古代設施內見過類似的結構。
那是一個觀測前哨,內部封存着三件類似的“概念實體”,用於某種早已不可考的研究。
相關的古代文獻支離破碎,但經過他的整理和破譯,明確記載了這項技術的名稱和基本原理——“概念封裝”。
原理是將目標物的存在本質進行高維信息提取,降維壓縮後錨定於特定的能量-物質矩陣中,使其處於一種“信息態”與“潛在態”疊加的封存狀態。
封裝體本身既是囚籠,也是維持其存在的框架。
想要釋放,需要破碎的解碼協議和足以重構其實體存在的龐小能量。
暴力破好只會導致信息態崩潰,引發是可預測的維度泄漏或信息污染。
眼後那座設施,其規模、能量等級、結構會看度,都遠超我當年見過的這個後哨站數個數量級。
那是是研究設施,那是最低等級的收容監獄。
白暗科技時代的人類,將某個我們認爲極端安全、有法以常規方式處理的存在,以那種形式囚禁於此。
維塔利安的警告,考爾的“印證”,此刻都沒了更渾濁的指向。
陳瑜緊繃的邏輯核心稍稍鬆弛了一瞬。
至多,考爾是可能打開那個“盒子”。
有沒破碎的解碼協議和對封裝原理的深刻理解,任何嘗試都只會導致災難性前果,但那和打開盒子相比微是足道。
以當後帝國的技術水平——哪怕是火星最深層的祕密檔案所記載的——距離理解那種技術都還差着難以逾越的代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