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在食堂角落坐下,江渝白就看見對面的林見夏正鼓着臉瞪他。
“幹嘛呢林見夏,”他挑挑眉,“我是給你下毒了還是挑到你不喜歡的了?”
林見夏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惱意:
“你是餵豬呢,給我點這麼多!”
“哦——”江渝白拉長聲音,慢悠悠地說,“破壞你在阿姨心裏‘小鳥胃”的形象了是吧?”
他夾起一筷子土豆,吐槽道:
“別人不知道,我還能不知道?你認真喫起來,飯量都快趕上我了。”
這倒是實話。
本來他還以爲,林見夏林聽晚都屬於小鳥胃的類型,嘎吱嘎吱喫兩根青菜差不多就得了。
可沒想到,姐妹倆都是不折不扣的食肉動物,對美食的執着程度簡直如出一轍,每天給她倆買的那些小喫那是一點不剩。
想到這兒,江渝白略帶慼慼然地看了林見夏一眼。
唉....也是難爲林見夏了。
明明是隻喫貨,每天白粥就包子喫了快整整兩年。
而林見夏雖然沒讀懂這一眼的意思,但還是氣得差點沒給他一腳。
女孩子能喫算什麼誇人的話嗎!她又喫不胖好不好!
可看着這傢伙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林見夏磨了磨牙又不好發作,只是惡狠狠地咬了塊土豆。
――咬死你!
江渝白喫着喫着,忽然狐疑道:
“不對啊.....”
林見夏奇怪地瞥他一眼:
“哪裏不對?不挺好喫的麼?”
“不是味道,”江渝白慢慢皺起眉,“這份量不對啊。”
聽到這話,林見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餐盤:
“不都這個份量麼?”
“不可能,”江渝白當即否認,“阿姨絕對給你加餐了。”
作爲長期在食堂艱苦奮戰的可憐孩子,江渝白對每個窗口阿姨的打菜風格都瞭如指掌。
三號窗口手最松,四號窗口偏少,二號窗口會根據學生的體型微妙調整。
至於林見夏常去的一號窗口,雖然位置靠裏,江渝白也不是沒喫過。
他敢保證,自己從來沒得到過這麼慷慨的待遇。
江渝白咬了口肥腸,美滋滋道:
“看來還得跟你一起來食堂啊,沾了你的光,人家阿姨打的菜都要多一點。”
林見夏按捺住不知從哪兒來的雀躍,故意惡狠狠地瞪他:
“下次我就跟阿姨說我不認識你,讓她給你少打點。”
“喂,飯錢可是我付的,”江渝白挑眉,“想好怎麼報答我了嗎?”
林見夏眯起眼睛,語氣裏透出幾分危險的意味:
“怎麼報答?要不要我穿女僕裝給你看啊?”
江渝白聞言一愣,隨即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嗓子:
“不是都跟你講了麼,我對女僕裝壓根沒興趣,你說這個.....對我根本是一點吸引力都沒有。”
林見夏懶得理他,低頭繼續喫飯。
過了約莫十秒,江渝白又小聲咳了一下:
“那什麼.......真穿麼?”
林見夏差點給氣笑了:
“你剛纔不是說沒興趣嗎?!”
“君子有成人之美,”江渝白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口,“既然你想穿,那我——”
“我不想穿。”
林見夏面無表情。
“......沒意思。”江渝白索然無味。
不穿就不穿嘛,其實他也沒這麼想看。
見他這副耷拉的表情,林見夏眼底掠過一絲得逞的笑意,換了個話題道:
“喂,你上午的語文考得怎麼樣?”
“我不叫喂,我叫楚雨蕁。”江渝白沒好氣地回她一眼。
林見夏從善如流地改口:
“哦,楚雨蕁同學,你語文考得如何啊。”
“……..……林見夏,你是不是很得意?”江渝白嘴角抽了抽。
“有嗎?我不知道哦。”
少女語調輕快,尾音甚至微微上揚。
或許是平時總被他調侃,這次自己難得佔了上風,讓她忍不住有點小得意起來。
江渝白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倒是沒繼續和這傢伙鬥嘴,只是道:
“前面的選擇題都挺簡單的,就最後一道不太確定。”
“閱讀題基本是你國慶期間講過的那種類型,做得還算順手。”
說到正事兒,林見夏神色也認真起來,小聲開口道:
“最後要選c啦,a和b其實都是干擾項,只有C…………………
又聊了幾句,江渝白之前的那個疑問又浮了出來,忍不住開口道:
“對了,你之前說.......林聽晚的語文和英語,比你還強一點?”
林見夏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妹妹,下意識點了點頭:
“對啊,怎麼了嗎?”
她忽然想到什麼,瞪大了眼睛:
“你該不會想讓晚晚給你補習吧?”
“你想什麼呢?"
江渝白無語地看她一眼。
林聽晚自己能學明白不錯了,還教人.....
難不成讓她拿着線圈本,一頁一頁給自己比劃嗎?”
“不是啊,那、那你問晚晚幹嘛?”
不知爲何,林見夏心裏悄悄鬆了口氣。
“我只是好奇,”江渝白夾了塊土豆塞進嘴裏,聲音有些含糊,“她作文能寫滿八百字嗎?怎麼寫的?”
——原來是要問這個啊......
“當然是背啦,”林見夏無奈道,“晚晚其實背了很多篇作文的,就跟古詩詞一樣。”
“其實作文不需要你有多少創新點的啦,規規矩矩的八股文,及格分肯定是沒問題的。”
“………………還能這樣。”
江渝白實在沒想到,會聽見這麼個簡單暴力的回答。
“喫完沒,”林見夏撇撇嘴,“你喫的好慢。”
喫的好慢?
江渝白回過神,先是看了看她面前已經空空如也的餐盤,又抬眼看向她的小臉,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你剛纔是不是在想什麼很失禮的事情?”
林見夏眯起眼睛,語氣裏帶着警告。
“沒有,你感覺錯了。”
江渝白果斷否認,隨即飛快地把最後幾口飯扒進嘴裏,
“走吧。”
——什麼‘林小豬”、“豬豬的夏'之類的稱呼,他絕對沒有在腦海裏閃過。
午休過後,便直接開始了第二門考試。
數學試卷對江渝白來說明顯順手了許多,什麼圓錐曲線的離心率、橢圓焦點的座標......
基本是來一道搞定一道,也就是最後一道大題的最後一小問稍費了點工夫。
合上筆帽,江渝白抬頭瞥了眼時間,距離考試結束還有整整一小時。
他的目光悠悠轉開,落在窗外。
天色陰沉沉的,雨點淅淅瀝瀝,沒有半分要停的意思。
天氣預報說颱風將至,看這情形,恐怕接下來一週都會是這樣的陰雨天氣。
江渝白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視線又移到監考老師那光亮的腦門上。
他們的物理老師姓李,髮際線早已岌岌可危,平時總愛端着保溫杯在教室裏踱來踱去。
此刻李老師正坐在講臺上,一雙小眼睛四下掃視,臉上也掛着幾分百無聊賴的神色。
不行,這個也沒意思。
江渝白的視線轉啊轉,終於是落在了自家同桌那張好看的側臉上。
林見夏正微微蹙着眉,一對眸子緊緊地盯着試卷上的題目。
高柬的馬尾從耳畔垂下幾縷碎髮,筆尖在草稿紙上懸了又懸。
看樣子是被難住了。
江渝白微微探過頭瞟了一眼,便在心裏忍不住吐槽。
笨蛋,又卡圓錐曲線了是吧。
昨天不還跟你說了麼,先確定焦點位置,再結合離心率來列方程。
實在不行作輔助線嘛。
傻不拉幾的......
“江渝白!”
講臺上的老李忽然開口,語氣嚴肅,
“自己做完了就檢查,不要打擾人家做題!”
話音落下,半個教室的人都下意識看了過來。
江渝白:“…………………
身邊的林見夏也像是被這聲音從思緒裏拽了出來,偏過頭,眼神裏還帶着未散的茫然。
江渝白嘴角微微一抽,默默收回了視線。
大約停頓了兩秒,林見夏纔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倏地轉回臉去,耳根也漸漸透出一層薄紅。
講臺上,老李不緊不慢地喝了口保溫杯裏的茶,繼續巡看考場。
他早注意到這個一做完試卷,視線就到處亂轉的傢伙了。
本來倒也沒想管,可誰知道江渝白東看西看,最後居然盯到人家林聽晚身上去了。
看兩眼就算了,這傢伙還得寸進尺地探頭去看,實在是不把他這個監考老師放在眼裏。
不過話說回來,若是換作別人,這樣的舉動早就按作弊處理了。
可....江渝白去看林聽晚的數學試卷………………
老李在心裏搖了搖頭。
數學考完後,便直接宣佈了放學。
林見夏這會兒也不裝了,東西一收拾好便坐在位置上,偏頭盯着江渝白瞧。
“等會兒等會兒,急什麼。”
江渝白白她一眼,慢吞吞地把東西收拾好,這才站起身來。
門外依舊大雨滂沱。
江渝白剛撐開傘,林見夏便心安理得地鑽了進來。
直到倆人出了校門,旁邊人流稀疏後,她這才哼哼唧唧地開口:
“江渝白,你考試的時候看我幹嘛?”
聽到這話的江渝白卻沒回答,只是默默低下頭,視線落在她拉着自己手腕的小手上。
“我怕摔跤。”
林見夏倒是理直氣壯。
“看你?”
江渝白也沒在意,只是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我是看你太笨!”
“不是昨天就跟你說了嗎,圓錐曲線圓錐曲線,最重要的就是確定焦點位置。”
“實在找不到就多畫畫輔助線,再聯立方程。”
“你一道圓錐曲線能卡半小時啊?姐姐我真是服了你了,不知道先做後面的題目嗎?”
這劈頭蓋臉的一頓教訓,林見夏原本得意洋洋的臉色頓時僵在臉上,眼裏慢慢轉起了迷糊的圈圈。
不對啊,不是應該被自己專注的側臉吸引纔看過來的嗎!
怎麼會這樣啊?!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是昨天講過了今天就忘。
江渝白還在輸出:
“回去我就給你多找兩道題,你再練練再說。
林見夏弱弱地回。
她現在是半點囂張氣焰都沒了。
江渝白偏頭瞥她一眼,提醒道:
“這都第二次月考了,離期末考也沒多久,別到時候咱倆連進步前五都擠不進去。”
這次的進步獎是這學期末就要結算,每次月考成績都會按比例計入總評,其中期末考的權重最大。
第一次月考他們只能堪堪排到第六,要是再不努力點,想拿到第一那真是癡心妄想了。
“.....這不有你嘛”
林見夏嘟嘟囔囔。
“我看你語文和英語進步得挺快的啦,絕對能進的………………”
江渝白腦袋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姐姐,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信誓旦旦地開口說自己能行,還叫我不要拖後腿的是你吧?”
“你當時的雄心壯志呢?”
他無語道:
“你不要告訴我,當時說那話的是林聽晚啊。”
被平A二連加暴擊,林見夏終於是受不了了,抬起小腦袋瞪他:
“江渝白!有本事咱倆就來比一比,看誰這次月考誰進步的幅度更大!”
“行啊,”江渝白倒是無所謂,“輸了怎麼辦?”
“輸了......輸了的人要聽贏家一個要求!”
要求?
江渝白上下打量她幾眼。
“.....你要幹嘛?”
林見夏有些警惕地望着他。
“不,不能太過分的那種!”
“想什麼呢,”江渝白撇撇嘴,“英語單詞的三十天期限都快到了,你的獎勵準備好沒有?”
林見夏眨眨眼,忽然有些心虛起來:
“你想要什麼獎勵啊......”
好像是哦,這麼一算日子好像真的快到了來着。
總不能再請他喫一次烤——
“烤魚吧,”江渝白想了想,“聽說他們那兒推出了個新口味,我想去嚐嚐。
林見夏怔了幾秒,忍不住重複道:
“烤魚?”
“對啊,總不能烤魚都不請了,給我兩串雞翅就打發了吧?”江渝白聳聳肩。
“不是,我是說.....就只要烤魚嗎?”
“再要瓶可樂。”江渝白即答。
林見夏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終於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
“那個.....按摩呢,還要嗎?”
“按摩?不用了吧。”
林見夏忽然間有些慌。
她張了張嘴,還是猶豫道:
“那、那女僕裝呢,其實三十天的話,這個也……………………”
“也不用吧,說實話,這種東西拿來當獎勵什麼的.....確實感覺不太好。”
江渝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你怎麼會想到這個?”
林見夏沒回答,她只是愣愣地看着江渝白,眸子裏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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