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林見夏帶進書房,江渝白下意識回頭看了眼,正好看見她順手帶上了門。
………………還好還好,沒把門反鎖就行。
就算等一下林見夏突然摔杯爲號,從書櫃後跳出三百刀斧手要把他剁成肉醬,他至少還有機會奪門而逃。
“對了,林.....”
問話纔開了個頭,卻見林見夏雙手搭在他肩上,推着他一路往前,然後被按在了書桌前的椅子之上。
?
“呃,”江渝白左右看看,不確定道,“你這是要給我看什麼?”
不是,他怎麼感覺有詐呢?
林見夏站在他身前,不知爲何耳根有些紅紅的模樣。
她抿了抿脣,開口道:
“等下你不準評價,聽到沒有?”
“.....評價什麼?”
“什麼都不準評價。”林見夏兇巴巴地瞪他,“把眼睛閉上。”
不是,你不是要給我看東西嗎?
眼睛閉上了怎麼看?
心裏這麼腹誹着,江渝白表情有些微妙地看她一眼,倒還是乖乖閉上了眼。
一片黑暗裏,面前的腳步聲忽然走遠,接着是書桌抽屜被拉開的細響。
停頓了一會兒後,腳步聲又輕輕靠近,那熟悉的薰衣草香也緩緩籠罩過來。
下一秒,江渝白只覺得頸間一暖,有什麼柔軟的織物輕輕環了上來。
“......可以睜眼了。”
林見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依舊帶着點哼哼唧唧的調子,卻似乎比剛纔緊張了許多。
江渝白睜開眼,第一時間低頭看去。
頸間繞着的是一條咖啡色的針織圍巾,還歪歪扭扭地繡着一隻...一隻………………
嗯......好像看不出什麼什麼東西。
“圍巾?好看誒。”
江渝白回過神來,有些意外地望向林見夏,
“送我的嗎?”
說實話,哪怕心裏已經隱隱有了猜測,但當這條圍巾真的出現在眼前時,那股子驚喜的感覺還是溢了出來。
他是真沒想到,林見夏居然會給自己送這麼一條圍巾。
“都讓你不要評論了啦!”
林見夏別過臉去,耳根微紅,明明害羞得不行,卻還要強撐着擺出一副兇巴巴的樣子。
江渝白當即瞭然,抬手輕輕摸了摸圍巾,發現邊角處還有幾點細細的線頭冒出來,明顯不是機器編織的。
“你自己織的?”他忍不住又問道。
嗯,其實也不用問,單看那個圖案就知道了。
機器織的肯定不會這麼......醜萌醜萌的。
“這,這不快冬天了嘛,打算給晚晚織條圍巾....買的線多了,就順便給你織了一件而已。”
“就當.....就當這段時間,你照顧我們姐妹倆的報酬了......
林見夏聲音越說越小,眼神飄忽,背後的指尖也不自覺地在一起。
真的好尷尬啊.......
之前明明想好了要帥氣地說“給你的,不要就扔了”。
可真到開口時,說出來的卻是這樣哼哼唧唧,黏黏糊糊的話。
林見夏恨不得給自己幾下——真是丟臉死了。
“嗯嗯嗯,明白明白。”
江渝白心領神會地點點頭,又忍不住摸了摸頸邊的圍巾。
織紋細密柔軟,手感好極了。
一旁的林見夏偏着腦袋,卻不自覺地偷偷用餘光瞄他。
在見到江渝白左右看看,好像蠻喜歡的樣子,嘴角不由得彎了彎。
可心底那點小小的得意還沒漾開,卻見他抬起腦袋,好奇道:
“不過....這隻豬爲什麼這麼瘦啊?”
豬?
林見夏愣了一下,下意識順着他的目光看去。
盯着那團抽象的圖案看了兩秒,少女肉眼可見地惱羞成怒起來,瞪向他:
“這——是——小——狗——啦——!!!”
她磨了磨牙,伸手就要搶
“你要不要,不要就還給我!”
江渝白唰地站起身,振振有詞:
“幹嘛,到我脖子上的就是我的了,無論是小豬小狗都是我的了,你別搶我東西。”
林見夏瞪了這傢伙好半天,終究還是在那得意洋洋的眼神中敗下陣來。
她丟下一句“我去找晚晚了”,還沒等江渝白來得及說些什麼,便唰地扭頭溜出了書房。
帶上門後,林見夏對着走廊微涼的空氣,才後知後覺地感到臉上燙得厲害。
她用手背貼了貼臉頰,心跳還砰砰地撞着胸口,好一會兒才慢慢平復下來。
丟不丟人啊......送個圍巾而已嘛......
不管啦——反正送出去了!
江渝白喜不喜歡,都是他自己的事了。
這麼一想,她脣角不自覺地揚了揚,腳步也輕快起來。
書房裏。
目送着落荒而逃的林見夏躥出門,江渝白不由得有些想笑。
不是,不就送個東西嘛.......
他收回目光低下頭,將脖子上的圍巾摘下,攤在掌心仔細打量。
選色和材質看起來就很不錯,表面的紋路摸着也很舒服。
雖然有幾處針腳歪歪扭扭的,還有那隻豬.....啊不,那隻小狗也抽象得頗有藝術感......
但江渝白真挺喜歡的。
畢竟,除了寥寥幾次收到過的情書,這似乎是他第一次正兒八經收到女孩子的禮物。
雖然只是謝謝他這個房東的照顧,而不是什麼小臉紅紅、羞羞答答送出的告白禮物………………
但江渝白已經很知足了嘛!
畢竟....送的人可是林見夏那隻渾身是刺的小刺蝟。
嗯,說實話,稍微有點受寵若驚。
不錯不錯。
江渝白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決定等天氣冷了之後,就把這圍巾當成常駐穿搭了。
似乎是確實耗費了太多精力,直到休息了快半小時,林聽晚才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在餐桌上坐下。
江渝白本來還想在飯桌上誇兩句圍巾,可“圍”字還沒出口,小腿就在桌下結結實實捱了林見夏一腳。
飯後,林聽晚又瞌睡朦朧地回去休息了。
江渝白本想也溜去睡覺,卻被林見夏一把拽進書房,按在椅子上,一本正經地開始了今日份的學習。
沒錯,哪怕是運動會,每天的進度也不能落。
不過林見夏倒是大發慈悲地給他免了今天的六十個單詞,只是拍出兩張試卷讓他寫罷了。
她自己倒是早早就做完了試卷,拿了本物理教材坐在他身邊。
江渝白一邊和桌上的語文試卷搏鬥着,一邊時不時地往旁邊瞥一眼,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說林見夏,你要說什麼就說,你這欲言又止的真的很吊人胃口的?”
林見夏聞言眨了眨眼,振振有詞道:
“喂,你不是在做試卷嘛,我這是不干擾你好不好。”
“你已經干擾我了。”
江渝白扭過頭白了她一眼,
“說話說話,你要問什麼,不會打算跟我爭論一下,圍巾上那是小豬還是小狗吧?”
“纔不是!”
林見夏氣得用貓貓拳打他。
她抿了抿脣,哼哼道:
“就是.....就是想問問你今天的運動會怎麼樣啦……………”
敢情是要問這個......
江渝白一心二用,一邊寫着題,一邊回道:
“挺好的啊,上午基本都是昨天幾個項目的決賽,還有鉛球八百一千什麼的。
“有沒有什麼好玩的事情啊?”
林見夏身子不自覺地湊近了點。
“好玩的事情?”江渝白抬起腦袋,“我想想啊......還真有。”
“對了,咱們班跑一千米的那個賀巖,最後一圈鞋跑掉了,給他陪跑的邱奕博笑得不行,整個人躺草地上去了。”
林見夏聞言一樂:“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咱們體還拍了視頻呢,不過我沒存,你要看的話我找他要。”
“那算了.....還有嗎?”
“有啊,立定跳遠那邊纔是人才輩出。
“犯規的就不說了,起跳就摔了個屁股蹲的、擺臂太猛差點打裁判臉的,還有一個崴到腳,一路滾進沙坑的。”
林見夏眼睛一亮,顯然是記起來了:
“哎哎哎,這個我知道,你是不是拍照片過來了?”
“沒錯沒錯,就是那個。”
江渝白轉了轉筆,繼續道:
“上午就沒什麼了,下午則是趣味運動會,兩人三足、袋鼠跳,背夾球什麼的,都是老三樣了。”
剛隨口說完這話,他筆尖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麼:
“等下......林見夏,你不會一次都沒看過吧?”
林見夏聞言頓時苦起了小臉:
“不然呢,我當時都在班裏寫作業的好不好。”
對於江渝白來說,這趣味運動會的項目都是年年不變的老三樣了;
而對於林見夏而言,怕不是隻在報名表上聽過名字,連規則都不知道。
江渝白乾脆停了筆,掰着手指頭開始給她比劃:
“喏,袋鼠跳嘛,就是人鑽進布袋裏,提着邊兒往前蹦————重點是不能摔倒,也不能讓布袋掉下來。”
“背夾球呢,兩個人背對背夾着一個球,橫着走完接力。球不能掉,也不能用手碰,不然就得回起點重來。”
“兩人三足更簡單,把你和晚晚的相鄰兩條腿綁一塊兒,得喊着口號一起邁步,跑起來跟連體嬰似的。”
“不過這個特別容易摔,綁得越緊摔得越慘。”
他說着說着自己都樂了:
“唉,你不在現場真是可惜,好多場面光聽我說都差點意思。”
“背夾球還算穩的,袋鼠跳那個,不知道哪個班弄了個超大號的布袋,有個男生跳一半整個人栽進去了,滾了兩圈才爬出來.....”
“兩人三足那邊更是摔成一團,摔就算了,還有幾個男女一起報的,一看就是心懷鬼胎。”
林見夏聽得津津有味,嘴角越翹越高,連手裏裝模作樣拿着的課本都歪到了一邊。
“爲什麼男女一起報名就是心懷鬼胎啊?”
她忍不住好奇。
“這你就不懂了吧~”
江渝白看她一眼,老神在在地解釋道:
“兩人三足這種項目,一般都是得綁着腿緊挨着跑的,跑得路上還得互相扶着腰什麼的,摔了更是滾做一團。”
“所以說,一般報這種項目的要麼兩個男生,要麼兩個女生。”
“敢一起報的異性呢.....不是小情侶就是還在曖昧期,男生一攛掇女生半推半就地就答應了。”
林見夏聽得是一愣一愣的:
“真的假的?”
“真的啊,真沒有一個錯的。”
江渝白興致勃勃地開口,
“咱們班就報了一對,丁言和蔣雯麗,他倆一上場全班都在起鬨。”
“結果你猜怎麼了,跑一半繩子鬆了,蔣雯麗差點整個人撲進丁言懷裏!”
不得不說,八卦確實是人的天性。
說到這兒,林見夏書也不看了,江渝白卷子也不寫了,兩顆腦袋不知不覺就湊到了一塊兒,嘰嘰咕咕地聊開了。
就這麼快快樂樂地聊了半個多小時,江渝白總算是把運動會上的趣事全說了一遍。
林見夏明顯還有些意猶未盡的意思,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晚晚今天狀態怎麼樣?”
“晚晚?”
江渝白偏頭看她,奇怪道,
“你倆在房間裏的時候你沒問嗎?”
雖然對他這麼自然也叫“晚晚”有那麼一丁點介意,但林見夏還是扁扁嘴,解釋道:
“她一回來就累得躺下了,眼睛都快睜不開,我哪好意思再問東問西啊......”
“所以這不纔來問你嘛,她是不是在運動會上碰到什麼事了啦。”
江渝白聞言頓時擺了擺手:
“大概就是太累了而已,你家晚晚我可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好不好。”
見林見夏還是一臉不放心,他又補充道:
“放心好了,你沒看見麼,拔河比賽人擠人的時候,我都是把她框在懷裏護着的,能有什麼事。”
——擔心的就是你這隻大灰狼啦!
林見夏撇撇嘴,哼哼唧唧:
“你......沒欺負晚晚吧?”
""
江渝白伸手指了指自己:“敢情你是怕我欺負人家是吧?”
“…………”林見夏眼神飄了飄,乾笑兩聲,“以,以防萬一嘛......”
江渝白斜眼瞥她兩下,忽然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用一本正經的語氣開口:
“人家晚晚多好,又乖又聽話,讓待哪兒就待哪兒。”
“出去就乖乖巧巧地跟着我,還時不時喂點小零食,這麼可愛的美少女,我哪捨得欺負人家呢?”
他說着還故意頓了頓,朝她一瞥:
“可比某個撒歡似的到處亂跑,擠不進人堆,最後差點要我扛起來看比賽的林某夏好太多了。”
“?”
林見夏愣了幾秒,頓時瞪大了眼睛:
“江!渝!白!我哪裏撒歡了,我昨天不也是跟在你身邊嗎!”
“讓你扛起來.....那是在開玩笑好不好!”
江渝白回了兩個字:
“呵呵。”
林見夏氣得不行,明知這傢伙是血口噴人,可一想到江渝白一邊誇晚晚一邊嫌棄自己,心裏的火就蹭蹭往上冒。
——她纔剛送過他圍巾呢!
她正想反駁,眼珠忽然一轉,表情反而平靜下來,跟着清了清嗓子:
“算了......看在某人‘身體虛弱的份上,不跟你計較。”
這下輪到江渝白愣了:
“什麼身體虛弱?”
林見夏嘴角一揚,笑眯眯地看過來:
“你之前不是說,你那......換蛋期’不就這兩天了麼?”
什麼跟什麼?
江渝白一時沒反應過來,隔了幾秒才猛地一愣——
等等,好像還真有這回事......
之前爲了騙她而隨口編的‘換蛋期’,時間好像就說的這兩天來着………………
“啊......”
江渝白眨眨眼,難得有點卡殼,
“原來你還記着呢?”
“記着啊,當然記着~”
林見夏笑得眼睛彎彎,語氣卻格外體貼,
“我當時不舒服,你不也是照顧了我好幾天嗎?那現在該輪到我好好報答你了吧?”
“......不用麻煩你了吧?其實我們男生時間很短的。”
江渝白試圖掙扎一下。
“不行。”
林見夏臉色一板,義正言辭,
“你看我像那種忘恩負義的人嗎?”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江渝白只得勉強答應下來。
“行......行吧。"
一一算了,不就是裝兩天虛弱嗎,簡簡單單。
江渝白這麼想着,配合地擺出一副“大姨夫將至”的滄桑表情。
——喜歡騙我是叭,還‘換蛋期,江小白你等着,咱們新仇舊恨一起算!
林見夏這麼想着,臉上也配合着露出幾分擔憂。
兩人對視一眼,互相點點頭。
於是書房裏頓時充滿了互幫互助的和諧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