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張師太沉着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江渝白動作一僵,遲疑了幾秒,轉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張老師,怎麼了嗎?”
只見張淑芳上下打量幾下,目光最後落到了他背上鼓鼓囊囊的書包上,眯起眼睛道:
“江渝白,書包裏揹着什麼呢?”
江渝白心裏暗叫一聲壞了,面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容,試圖矇混過關:
“張老師......我這帶了點早飯喫,您就饒了我這一次唄?”
張淑芳可不喫這套,手一伸:
“書包拿過來。”
聽到這話,江渝白心裏最後一絲僥倖也沒了。
——得,張師太今天就是衝他來的。
他露出一絲無奈的表情,伸手將書包遞給了自家老班。
張淑芳掂了掂重量,看他一眼,提着書包走到講臺邊。
江渝白無精打采地跟了上去。
“砰”一聲,書包被重重擱在講臺上。
張淑芳目光掃過全班,語氣嚴肅:
“最近,有別的班老師反映,經常有學生在教室裏喫早飯,弄得走廊班級都是味兒。一問,說是咱們班同學‘代購”的。”
她一邊說,一邊拉開書包拉鍊,開始往外掏——
肉包、菜包、燒麥、春捲、豆漿........一樣樣被擺上講臺。
張淑芳又翻了翻,居然又從包裏翻出兩本漫畫三本雜誌,跟着放在了講臺上。
全班鴉雀無聲。
有人憋着笑,有人面露絕望,還有人捂着肚子一臉苦色。
很明顯,這頓早飯是喫不到了。
張淑芳瞥了眼老老實實站在一旁的江渝白,沒好氣道:
“收拾好,帶上書包,跟我去辦公室!”
江渝白應了一聲,手腳利落地把講臺上那些包子、豆漿、漫畫、雜誌全掃進書包,背好,跟着張淑芳往外走。
一進走廊,江渝白跟在班主任身後,餘光往後一掃,就看見正在樓梯口探頭探腦的林見夏。
他悄悄朝教室方向擺了擺手,示意她趕緊進去,自己則加快腳步跟上了張淑芳。
一路走到高三年級組辦公室,張淑芳帶着江渝白剛進門,就收穫了全辦公室老師齊刷刷的好奇目光。
“喲,”一位戴眼鏡的男老師笑着打趣,“早餐大王’落網啦?”
其他幾位老師也跟着笑。
很顯然,大家都知道張淑芳今天是去幹什麼的。
江渝白倒是一點不怵,笑着地朝那位老師揮了揮手:
“錢老師好~”
“好什麼好,”張淑芳瞪了他一眼,“給我到我辦公室桌邊上站着,把包裏的東西都拿出來。”
江渝白乖乖站到桌旁,開始把包子饅頭燒麥豆漿什麼的全都往桌上堆。
不一會兒,整間辦公室頓時瀰漫起了早點的味道。
他在這邊堆,整間辦公室的老師都圍上來看。
“喲,這麼多啊?”有老師驚歎,“這是把人早餐店搬來了?”
另一個女老師也樂呵:
“我就說呢,我們班每次早上進去怎麼都是一股子包子味,敢情都是從你這兒進的貨啊?”
剛剛打過招呼的錢老師抿了口茶,看向江渝白:
“你小子,張老師早上知道這事兒的時候還氣得不行呢,搞了半天是你這個內鬼啊?”
作爲張淑芳頗爲看重的數學課代表,江渝白平時沒少往辦公室跑,跟幾位老師也算是老熟人了。
聽到這話,江渝白輕咳一聲,試圖掙扎:
“那個.......老師,這些其實都是我自己喫的。”
這話一出,整間辦公室靜得簡直是落針可聞。
張淑芳簡直是氣笑了:
“你的意思是,這麼多包子、燒麥、豆漿——全都是你一個人喫的?”
江渝白用力點頭。
不點不行啊,總不能把人家同學們供出來吧。
收錢辦事,講的就是一個信譽,他江渝白絕不當叛徒哈。
爲了讓自己的話語更有說服力一些,他頓了頓,又繼續訴起了苦:
“張老師您是不知道,咱們食堂那早飯.....”
“饅頭放久了就硬得要死,包子餡兒基本沒有,豆腐羹也不行,這嚴重影響學生上午的學習狀態啊!”
“我這不是沒辦法纔去外面買嘛。”江渝白誠懇道。
張淑芳就靜靜聽着他瞎扯,眼睛慢慢眯起來:
“話編完了?”
“編完....呸,說完了。”
張淑芳冷笑一聲:
“你不是走校生嗎,你在學校喫什麼早飯?”
辦公室裏頓時揚起一陣笑聲。
江渝白神色一僵。
——唉我去,忘了...…………………
他張了張嘴,又滿臉誠懇地繼續瞎編:
“我……………….我熱愛學校,特意餓着肚子出門,就是爲了體驗食堂的集體氛圍。
張淑芳懶得再跟他掰扯,轉頭對着一旁也在看戲的教導主任道:
“王主任,人我反正抓來了,怎麼處理你說吧”
王主任忍着笑,清清嗓子,看向江渝白:
“所以江渝白,你的意思是.....其他班出現的包子、豆漿,都跟你沒關係?”
“啊,什麼包子豆漿,我不知道啊,”江渝白滿臉茫然,“我這就是自己喫的啊。”
“你能喫這麼多?這得有四五十個吧?”
“我......我食量大,再說中午下午也能接着喫嘛。”
王主任點了點頭,伸手對着桌上的早點指了指:
“那行。你現在當着這麼多老師的面,喫十個包子,喫完這事兒我就不追究。”
江渝白:“…………”
臥槽這是何等惡毒的計策?
他看向桌上那堆大包子,面露遲疑。
“怎麼,喫啊,”王主任一樂,“剛纔不還挺能說?”
江渝白沉默了兩秒,誠懇道:
“那什麼.......主任,我剛剛口氣可能有些大了,能降點不?”
“喲,現在知道你口氣大了?”王主任好笑道,“那行,三個吧,喫完三個就放你走。”
三個也夠嗆好吧。
江渝白暗自腹誹。
一來他早上在家喫過早飯了,二來這包子確實實在,三個下去真能頂到嗓子眼。
但話都到這份上了,江渝白只能硬着頭皮拿起一個,咬了一大口。
剛入口,他眼睛便亮了亮。
你還別說,皮薄餡大,汁水豐潤,肉香混着蔥香頓時在嘴裏漫開,怪不得這麼受歡迎。
他三兩口喫完第一個,順手又拿起第二個。
可再好喫的東西,連喫幾個也撐得慌。
第二個包子下肚時,江渝白已經面露苦色,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可能咋辦呢,繼續喫唄。
於是辦公室裏頓時出現一幅奇景:
一個學生站在辦公桌旁,旁若無人地啃着包子;一羣老師非但不阻止,反而圍在旁邊,饒有興致地看着。
“慢點喫,別噎着。”
王主任終於忍不住開口,
“那什麼,江渝白啊.....實在不能喫了就算了吧。"
他沒想到這傢伙居然真這麼愣。
話音剛落,江渝白神色一僵,含糊道:
“水、水......”
一旁的男老師連忙拿過豆奶,擰開蓋子遞了過去。
江渝白接過來咕嘟咕嘟灌了好幾口,總算把堵在嗓子眼的包子順了下去。
“王主任………………”他生無可戀地嘆了口氣,“這樣可以了吧?”
“行了行了。”
王主任哭笑不得,目光又落到那幾本漫畫和雜誌上,
“這些書也是你的?不是給別人帶的?”
“都是我自己的,”江渝白立馬警覺,“主任,說好喫完就不追究的。”
王主任沒好氣地瞥他一眼:
“我全沒收了,你沒意見吧?”
“沒意見,沒意見。”
江渝白哪敢有意見吶。
王主任這才斂了笑意,語氣嚴肅起來:
“江渝白,食物不準帶進教室是校規裏寫明的。”
“平時有些同學趕時間,偷偷帶個包子、麪包,老師們看見了也大多睜隻眼閉隻眼——高三辛苦,補充點能量可以理解。”
他頓了頓,又有些哭笑不得:
“可你這一次性往教室裏運四五十個包子,是不是太誇張了點?”
“不光你們三班,隔壁四班、五班早上一進門都是包子味,不知道的還以爲教學樓底下開了個早餐鋪呢。”
這回江渝白倒是老老實實點了點頭。
“明白明白,下次不會了。”
“行,你明白就好.....這包子肯定不能還給你們了,畢竟也算是違反校規。”
江渝白嘴角一抽,卻又見王主任遞過來一張一百大鈔,隨口道:
“你呢把早餐錢還給人家,下課了去讓他們去小賣部買點東西墊墊肚子,別餓壞了。”
"
“…………………好嘞。
"
江渝白收下錢,又問:
“王主任,那.....我可以走了麼?”
“趕緊走,早讀去。”
“收到。”
江渝白立刻拎起只剩幾本試卷的書包,飛也似的溜出了辦公室。
直到站在教室前的走廊上,他這纔回頭看了眼,長長舒了口氣。
說起來......他本來還以爲會被叫家長什麼的。
畢竟到了高三,要進檔案的處分不至於,可憑他這“大規模走私包子”的陣仗,喊家長來學校談話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其實他倒不怎麼怕,畢竟只要不是原則性問題,自家爸媽多半不會真生氣。
說不定嘴上答應老師好好管教,回家反而樂呵呵地誇他有商業頭腦,懂得照顧同學。
當然,這次能輕鬆過關,多半還是沾了成績的光。
數學好,又是張淑芳一直看重的課代表,張老師開口問王主任,對方多少會給幾分面子。
在心裏默默感謝了一聲張師太,江渝白背上書包,重新走進了班級門。
剛進門,原本稀稀拉拉的早讀聲頓時一停,全班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
畢竟這做了這麼久了,班級裏不說百分百,起碼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同學都找他帶過早點。
江渝白當然知道他們在擔心什麼,清了清嗓子:
“沒事,我沒把你們供出來,早點和漫畫雜誌我都說是我自己買的。”
班級裏傳來小小的歡呼聲,角落的兩個男生長長舒了一口氣,看來就是這次漫畫和雜誌的買家了。
江渝白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嘛......我這邊的早點肯定是沒了,以後也沒了,等下下課的時候來找我一下,我把錢退給你們。”
話音一落,班裏頓時響起一片哀嘆。
雖說再好喫的東西總有喫膩的一天,可現在才哪兒到哪兒,離膩還遠着呢。
江渝白交代完也沒再多說,徑直回了座位。
剛坐下,旁邊就悄悄推過來一本草稿本。
上面寫着一行小字:
「沒事吧?張老師怎麼說啊?」
轉過頭,林見夏正偏着腦袋看着他,那對好看的眸子裏滿是擔憂。
江渝白故意露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在草稿本上寫道:
「唉.....懲罰挺嚴重的......」
看到這句,林見夏明顯慌了,咬咬下脣,飛快寫回來:
「是要處分嗎?要不下課我陪你去辦公室,就說我也參與了,兩個人一起處分應該會輕一點吧?」
看着草稿本上的回覆,江渝白眨眨眼,倒是沒心情再逗她了。
「好了好了,騙你的。其實沒事,王主任就讓我當場喫了三個包子,放我回來了。」
林見夏:“?”
「江渝白!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開這種玩笑,到底怎麼樣了?不至於留校察看吧?」
林見夏氣鼓鼓地瞪他,咬牙切齒的。
混蛋啊,都這個時候了還在開玩笑,什麼叫當場喫三個包子就放人回來的,編也編個像樣的理由叭!
可傳回來的草稿本卻讓她愣了愣。
「咱張老師給我說情來着,整整三個大包子啊,我都快撐死了快。」
——真的假的啊?
林見夏半信半疑地看了過去。
見她還不信,江渝白乾脆又拿過草稿本,唰唰寫了一句:
「真的真的,我是真快撐死了,不信你摸摸我肚子唄,滾圓滾圓的。」
林見夏蹙着眉,偏過頭打量了他一會兒,目光落在他腹部。
江渝白翻了個白眼,直接把厚實的冬裝校服外套一拉,露出裏面的毛衣,意思再明白不過。
——你不信來摸摸唄。
本來這也就只是個表態,意思是我都這樣了,你總該相信我了吧。
按照江渝白的設想,林見要見他這麼堅決,終於是相信了,然後兩人快快樂樂地開始討論下一個議題。
可身側的林見夏抿了抿脣,盯着他毛衣看了幾秒,耳根緋紅,忽然間有了動作。
在江渝白愣住的視線裏,少女伸出小手,慢吞吞地探進毛衣下襬,結結實實地貼在了他肚子上。
江渝白:“?????"
不是,你還真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