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渝……………
“江渝白,起牀了啦~”
柔軟朦朧的夢境裏,江渝白迷迷糊糊聽見有人在叫他。
一般混合着芝士、土豆和焦香的溫暖氣味先鑽進鼻腔,是他最喜歡的芝士辣雞餅的味道。
他下意識輕輕抽了抽鼻子,慢慢睜開了眼。
晨光透過未拉緊的窗簾縫隙斜斜落進房間,晃得他眼睛不由得眯了眯。
溫軟的光線中,一道纖細的身影靜靜站在他牀前,被光線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
少女一身及膝的黑白色長裙,裙襬蓬鬆,邊緣綴着一圈細緻的白色蕾絲;
圍裙的繫帶紮成可愛的蝴蝶結,胸前點綴着小巧的荷葉邊,曲線美好得如同春日遠山。
光線在她裙襬的褶皺間流淌,將布料上繁複的花紋映得朦朧又溫柔。
江渝白晃了晃腦袋,有些茫然地仰頭看去。
是....林見夏?
少女正端着一個白色瓷盤,瓷盤上是香噴噴的芝士辣雞餅。
她穿着一身黑白色的女僕裝,微微低下頭的側顏浸在陽光裏——細膩的額髮,垂下的睫毛,被光線染得溫潤的鼻尖與脣線。
那一瞬,江渝白恍惚覺得,她像是從某幅油畫裏走出來的,被光眷顧的維納斯。
“喂……”
林見夏張了張嘴,似乎想叫出什麼稱呼,最後還是哼哼道,
“江渝白,起來啦。”
嗓音軟糯,再沒有往常小刺蝟般的刺人。
大概花了幾秒鐘消化了一下面前的場景,江渝白很快得出了結論——
哦,還在夢裏呢。
這特喵的林見夏端着早飯,穿着女僕裝,聲音軟軟糯糯地喚他起牀………………
這要不是夢,他當場就把牀頭櫃上的芝士辣雞餅喫了。
江渝白腦子裏混混沌沌地閃過這個念頭,晨光照得他全身暖洋洋的,一點也不想動。
他眯起眼睛,牀前的小女僕還在輕聲喚他。
——夢裏還起什麼牀………………
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沒起身,只是慢吞吞地朝她伸出手。
面前的人兒似乎是怔了一下,猶豫片刻後,將手中的盤子放在牀頭櫃上,試探性地伸手拉住了他懸在空中的手。
下一秒,一聲小小的驚呼響起。
江渝白稍稍用力一拉,那道纖細的身影便猝不及防地跌進他懷裏。
他伸手攬住懷中人纖細的腰肢,滿足地彎起嘴角。
其實之前看見林見夏穿這身女僕裝時,他就隱約冒出過這樣的念頭。
畢竟這身女僕裝的裁剪以及用料看着實在是太過高級,摸上去的手感都不知道能有多好。
現在他終於知道了。
面料質地涼滑細膩,古代最名貴的綢緞不過如此,手感好極了。
掌心稍一收攏,便能透過那層順滑的布料,觸到少女腰際柔軟的弧度。
雖然知道這大概只是夢裏大腦模擬出來的觸感,但江渝白現在可沒工夫想那麼多。
畢竟現實裏他也不敢這麼幹。
反正是夢嘛~
心滿意足地這麼想着,江渝白又找了幾分手臂。
正想抱着身上這隻軟軟舒服的玩偶繼續沉眠,下一秒,腰間軟肉驟然一痛。
“噗哈!”
緊接着,小腹又捱了一記貓貓拳,原本應該安安靜靜待在懷裏的小女僕掙扎着動了起來。
捱了一整套連擊的江渝白睜開眼,愕然地抬起頭。
只見林見夏不知何時已經翻身坐了起來,正鴨子坐在他被褥上方,一張臉紅得像熟透的櫻桃,又羞又氣地瞪着他。
“不是?”他下意識開口,“你怎麼夢裏也當小刺蝟?"
這話一出,房間裏的倆人齊刷刷地都是一愣。
江渝白是後知後覺地意識道——這夢......是不是太真實了點?
而林見夏先是被他這句‘夢裏’弄得懵了惜,隨即反應過來後,頓時咬牙切齒起來:
“江渝白!你說誰是小刺蝟?!”
她、就、知、道!
之前送她那條印着小刺蝟的圍巾,根本就不是覺得可愛,而是在暗示她扎人是吧?!
想到這裏,林見夏氣得又給了他一記貓貓拳。
江渝白這會兒是什麼睡意都散了,他瞪大眼睛看着坐在自己腰上的少女,滿腦子都是問號。
不是,這夢這麼真實的嗎?都這樣了還沒醒吶?!
倒不是他反應遲鈍,而是......實在有點不敢相信這居然是現實。
——什麼叫林見夏大早上穿着女僕裝、端着他最愛喫的芝士辣雞餅、站在他牀前柔聲細語地喊他起牀?
這三個條件像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團本場景,有種必須roll出大成功才湊得到一起的荒誕感。
你讓他相信這是現實嗎?!
說實話,這會兒江渝白要是有個《盜夢空間》裏柯布用的陀螺,他多少扔桌子上轉一轉。
正當他懵逼間,林見夏已經氣鼓鼓地下了牀,伸手整理着自己因爲打鬧而有些發皺的女僕裝。
江渝白跟着坐起身,有些遲疑地望向她。
說起來.....也不知道爲什麼,都氣成這樣了,林見夏居然還沒直接跑路。
他想了想,試探性地給出一個最符合常理的猜測:
“你.....和晚晚玩大冒險輸了?”
林見夏整理裙襬的手一頓,緩緩眯起眼睛看向他。
哪怕她沒說話,江渝白也能清晰感覺到那道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氣。
“對不起,”江渝白當即滑跪,又忍不住直接問道,“那你怎麼.....又換上這一身了?”
林見夏聞言沉默了兩秒,目光幽幽地落回他臉上
“那你先告訴我,見到我之後一句話不說,伸手就把我往牀上拉.......到底是想幹嘛?”
江渝白動作一僵。
他張了張嘴,乾笑兩聲:
“這不是以爲在做夢麼……………”
“做夢?”林見夏耳根微微泛紅,卻仍瞪着他,“要真是做夢的話,你打算.......打算做什麼啊!”
——什麼啊!夢裏做的事纔是心裏真正想的吧!
江渝白這傢伙,一見面就把她拉過去抱着,豈不是..…………
林見夏耳根通紅,頓時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眼看她表情越來越不對勁,江渝白連忙硬着頭皮解釋:
“哎哎哎,別亂想啊,我就....我就想試試這女僕裝料子手感怎麼樣而已!”
“.....你這話自己信嘛?”
江渝白張了張嘴,只得噴了一聲,生無可戀道:
“行吧,還想把你當抱枕摟着睡個回籠覺,其他真沒什麼了。”
這年頭說真話都沒人信了,還得編一句謊話解釋。
這都什麼事兒啊……………
聽到這話的瞬間,林見夏頓時羞得有股轉身就跑的衝動。
她咬了咬下脣,裝作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強作鎮定道:
“也,也沒什麼嘛......”
江渝白沒回。
於是房間裏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有些沉默是讓人舒適的,有些沉默.......是讓人尷尬的。
現在的情況明顯是後者。
江渝白終於坐直了些,努力清了清嗓子:
“好了,我都交代完了。現在該你說了吧————你怎麼會......想到穿這身衣服的?”
林見夏不說話,一對好看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在心裏無奈嘆了口氣,江渝白開始甩爆彈了:
“喂,該不會是終於發現我的好了,打算從小廚娘轉型成貼心小女僕,來照顧主人起居了吧?”
林見夏先是一愣,隨即瞪大眼睛,“唰”地站起身,抄起他牀邊的抱枕就往江渝白臉上招呼:
“誰,誰要照顧你啊!自戀狂!!”
明明動作幅度很大,可抱枕快要砸到江渝白臉上的時候,卻不由自主地收了力道,軟軟地“啪”一聲蓋在他臉上。
江渝白甚至都沒躲,只是懶洋洋地伸手把抱枕撥開。
還行還行,變成炸毛的小刺蝟就還行。
他就怕林見夏一聲不吭,光用那雙烏溜溜的眼睛盯着他,誰知道那小腦袋瓜裏又在琢磨什麼。
還是小刺蝟形態更容易對付點~
剛閃過這個念頭,卻見林見夏瞥了他一眼,撇撇嘴。
竟是重新端起牀頭櫃上的瓷盤,用筷子夾起一塊熱氣騰騰的辣雞餅遞到他嘴邊:
“啊——”
江渝白:“?”
他愣愣地看着嘴邊的辣雞餅,一時間大腦有些宕機。
呆了幾秒後,江渝白忽然一縮,拉起被子矇住頭又躺了回去,嘴裏唸唸有詞:
“果然,我肯定還是在做夢......”
林見夏氣得又往被子上拍了一頭:
“起來啦!把早餐喫了再睡!我,我也很不好意思的好不好!”
江渝白揉着額頭直起身來,語氣終於是繃不住了:
“林見夏,你到底是要演哪出啊?”
眼見他這副樣子,林見夏心裏那股羞澀不知怎的淡了幾分,轉而浮起一絲小小的得意。
她輕輕哼了一聲:
“你管我演哪出呢,先把早飯喫了。”
江渝白像看外星生物似的盯着她看了好幾秒,最後還是乖乖張開嘴,任由林見夏把辣雞餅喂進他嘴裏。
芝士的濃郁奶香率先在舌尖化開,緊接着是微辣的雞肉碎與軟糯土豆泥交織的飽滿口感。
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喫。
江渝白一口一口喫着,嚼着嚼着動作忽然一頓,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
“等下,你不會是因爲我給你送了圍巾和帽子,所以才……………………”
林見夏沒吭聲,只是把最後一口辣雞餅喂進他嘴裏,耳根卻悄悄紅了幾分。
直到看着江渝白把最後一口嚥下去,她才抽了張紙巾,順手替他擦了擦嘴角,輕哼道:
“好了,結束了。
他眨了眨眼,心裏有點受寵若驚。
所以.....林見夏居然還真是因爲自己昨天送的禮物,所以覺得扮成小女僕,大早上地給他喂早飯嗎。
........完了,有點可愛怎麼辦?
“我很喜歡,”他輕咳一聲,當即開口,“請林見夏同學以後多來可以嗎?”
“你想得美!就、這、一、次!”林見夏臉頰微紅地瞪了他一眼,“以後你再也別想看見這身衣服了!”
——我怎麼記得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不過這話江渝白只敢在心裏想想,是萬萬不敢說出來的。
他露出一副遺憾的表情,忽然頓了頓,遲疑道:
“話說.....你這樣出來,晚晚不知道麼?”
不對啊,按道理來說,這傢伙不應該是最怕自家晚晚發現的嗎?
上回被‘女僕裝是什麼?問得落荒而逃,只能讓他來解釋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呢。
聽到這話,林見夏卻忽然得意地揚起下巴:
“哼哼哼,晚晚還在睡覺啦~只要我早點回去就沒關係~”
還在睡覺?
江渝白下意識瞥了眼牀頭的鬧鐘————指針剛過七點,時間確實挺早。
不過聽晚這段時間也不是沒有早起過,她怎麼確定晚晚不會醒.....
江渝白眨眨眼,又仔細打量了她幾秒,忽然樂了:
“不是,你昨晚....帶着她熬夜了?”
這傢伙眼底還有些淡淡的烏青,明顯是一副沒睡好的模樣。
“就....聊了些天之類的啦。”林見夏哼哼唧唧。
江渝白頓時樂了。
一一好好好,大晚上拉着自家妹妹熬夜,就是爲了讓她早上起不來,自己好穿着女僕裝跑過來是吧?
好姐姐!
或許是他臉上的笑意太過明顯,林見夏瞪了他一眼,有些彆扭地直起身,拍了拍女僕裝的裙襬:
“不和你扯啦,我要回去換衣服了。”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剛邁出兩步又頓住,回過頭來警告道:
“喂,今天的事情絕對不準告訴晚晚,不然殺了你哦,聽見沒有?”
“什麼事情啊,”江渝白忍不住逗她,“是瞞着自家妹妹偷偷換上女僕裝呢,還是大早上跑來我房間喊我起牀呢?”
“你——!”
林見夏磨磨牙,又瞪了他一眼:
“什!麼!都!不!準!告!訴!”
——雖然自己知道沒什麼......但是晚晚誤會了怎麼辦!
“行了行了,快回去換衣服吧,”江渝白好笑道,“等下你家晚晚發現你不在旁邊,要是——”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住了口,有些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明明眼前這傢伙都已經停住了腳步,可耳邊......卻又響起了一道似曾相識的腳步聲。
這聲音,好像是......
林見夏顯然也聽見了,有些奇怪地轉過頭,望向臥室門外的方向。
腳步聲逐漸清晰,最終在臥室門口停了下來。
林見夏茫然了一瞬,忽然間瞪大了眼睛。
哦豁。
江渝白這麼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