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戀人》直播畫面中。
商海的夜,燈火璀璨。
一棟奢華的別墅裏,耀眼的水晶吊燈下,三組嘉賓初次見面,互相寒暄。
直播畫面一切,一條漆黑的鄉間土路上,載着田希薇/李深的房車“顛沛流離”。
畫面切回別墅。
輕音樂、澳洲牛排、波士頓龍蝦、洋酒……嘉賓們推杯換盞,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畫面再切。
李深看着手機,全神貫注;
田希薇戴着粉色大耳機,靠着車枕,閉目養神;
二人久久地沉默,沉浸在各自的世界裏,互不理睬。
沒有龍蝦,沒有洋酒,沒有歡聲笑語,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以及越來越崎嶇的土路,和越來越深邃的夜!
房車顛簸在漆黑的夜裏,穿過密林後,前面豁然開朗。
濃稠的夜色驟然褪去,一輪明月下,寬闊的海面泛着碎銀般的波光,向遠方天際線無限蔓延下去。
拍岸的浪花聲漫進車窗,田希薇驀地睜開眼,眺向遠方,那瀲灩的銀光便照亮了她漆黑的眸子。
她緊靠車窗,驚喜地道:“大海?!”
導演劉晴點點頭:“是的,大海。作爲最低分10分的懲罰,今晚,二位嘉賓將在海邊過夜,包括搭建帳篷、簡易廁所,安裝照明設備等等。”
田希薇驚奇地問:“我們親自動手?”
“對。”
“哦?!”田希薇語調上揚,她下意識地碰了碰李深,“大海哦!”
“嗯,海海海。”李深頭都沒抬,敷衍地道。
他左臂撐着下巴,專注於着手機,眉頭微鎖,因爲被打擾而略顯煩躁。
手機屏幕上,【華夏人才庫-詩人】app上,“星芒”賬號下,發了幾首矯揉造作的詩詞,詩人等級-五線(詩壇影響力最弱一級)
他花了半個多小時,遍覽藍星古今詩詞歌賦,並未發現與前世完全一致的作品。
此時,距離上交手機還有半個多小時了,李深開始翻閱這個世界的基礎信息。
來不及細緻瞭解各行各業了,先對這個世界全貌有個基礎概唸吧。
此時,彈幕情緒爆發:
[這也太冷漠了吧?]
[竟然對我女神,不耐煩?!我靠!]
[其他嘉賓紅酒、牛排、龍蝦,小田露宿海邊,也太慘了吧?]
[脆骨太郎:物質基礎-10,情緒價值-100]
[第一天參加節目就受這種罪,小田真的被渣男害慘了!]
[小田太慘啦,心疼死我這個lsp了啊!]
[小田,你這小脾氣忍不了的,罵他!!!]
……
車門打開時,出乎網友的預料,田希薇並沒有暴走。
反而,她臉上鬱積的不悅被海風吹散開了,而走向沙灘的腳步,明顯輕快了很多,大大的杏眼裏浮現出了意外的喜悅。
很快,她就把李深落得好遠好遠。
越靠近海邊的沙灘越軟,她高跟鞋的細跟深一下淺一下地踩進了沙裏,她張開雙臂保持着平衡,脣畔溢出了甜美的笑容,標誌性的單邊梨渦浮現出來,盛滿了盛夏的月光。
此時導演組衆人都在房車處,遠遠地看着田希薇和李深。
只有跟拍VJ越過護欄走進沙灘,一路跟拍,而且堅持用長焦鏡頭拍攝,儘量給嘉賓營造自然舒適的二人相處空間。
監控器上,田希薇甜美的笑容佔滿了屏幕。
劉晴欣賞地笑了:“這姑娘真的好容易滿足啊!”
陳蘭撇嘴,指了指李深的背影:“這渣男也好容易滿足啊,一部手機就夠了。”
衆人看去,只見李深遠遠地落在田希薇身後,低着頭慢騰騰地走着,眼睛一刻不離手機。
而走到海邊的田希薇,此時兩隻小手提着高跟鞋,光着腳丫踩着浪花,在鋪滿月光的海灘裏轉了一圈。
“小田好美啊!李深,竟然不爲所動?”劉晴大感意外,“手機晚期患者啊!”
田希薇在月色下踩着浪花,細嗅着海水的味道,一直緊繃多年的精神瞬間鬆弛開。
過去六年,是她事業的騰飛期,電視劇一部接着一部,通告見縫插針……六年的時間內,她全年無休,最近一個月,每天更是隻能睡4個小時。
每個爆紅的小花,都會承受着常人難以想象的壓力。
當她看到某女星在機場暈倒時,網友看到的是炒作,而她看到的是未來的自己。
她身體的疲勞日復一日地堆積,精神被一點點耗盡。
有時她在想,別墅的意義是什麼?她住夠了,七八十平的房子,一張軟軟的牀,足夠了。
有時她也想,名利又有什麼意義呢?嗯,名利有意義!
她不想成爲別人口中的花瓶,她想證明自己!
海風吹散了她的疲倦。
浪花滌盡了她的煩思。
這六年來,她無比渴望有那麼一天的時間,哪怕只是一天,讓她躺在牀上好好睡一覺,或者坐在無人的地方發發呆,都足夠讓她快樂。
可是,對於一個冉冉上升的小花來說,這明顯是個奢望。
內娛,實在太捲了。
她回頭看向李深,眸子裏此刻沒有幽怨,倒是多了一絲感激。
謝謝他的10分吧,脆骨太郎。
“先搭帳篷啊!”
李深低垂的眸子裏,突然出現了兩隻白白嫩嫩的小腳丫,小巧精緻的腳趾上,沾着一些鬆軟的細沙。
他抬起頭,發現田希薇目光柔和,怨氣已散,語氣軟軟糯糯的,格外好聽。
“好,先搭帳篷。”
李深點頭同意,將手機裝到了口袋裏:“來,搭帳篷!”
[渣男終於不玩手機了!]
[手機癌症晚期,被甜妹治癒!]
[甜妹語氣一軟,就算石頭做的心也得軟!]
……
田希薇打開收納袋,拿出帳篷,和李深一人一角,將帳篷布先鋪展在沙灘上。
當她去拿帳篷支架時,只聽“砰”地一聲,她忙回首,卻見李深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帳篷布上,悠閒地從口袋裏拿出了手機,點亮了屏幕……
“你在幹嘛?”
“看手機啊!”
“你不說跟我一起搭帳篷嗎?”
“對,我搭了啊。”
“可沒搭完呢。”
“我只說搭帳篷,也沒說要搭完啊!”
“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