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一邊引着陸雲往店鋪後方的雅間走去,一邊打趣道:“你這個老傢伙,最近這兩天可是在雲港市大出風頭啊?走到哪兒都聽到有人議論你陸公的威名。”
陸雲隨他進入雅間落座,接過小夥計奉上的香茶,啜飲一口,淡然笑道:“哦?沒想到連陳老哥你這深居簡出、只問藥理的閒雲野鶴,也聽聞了那些市井流言。”
“何止是聽聞?簡直就是如雷貫耳!”
陳墨在他對面坐下:“現在誰不知道,陸老弟你沉寂多年後得以一朝突破,如今貴爲一代化勁宗師!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整個雲港市的武人,還有那些想攀高枝、求庇護的,恐怕想要拜在你門下習武的人,能從我這回春堂門口一直排到法蘭西國去了!”
陸雲擺擺手:“陳老哥說笑了,只是虛名而已,不值一提。”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陸雲端起茶杯開口道:“陳老哥,實不相瞞,我今日登門叨擾是有所求。”
陳墨臉上的笑容不變,似乎早有預料:“陸老弟可是又需要些滋補固本之物?難道是上次那兩株參王的效果不夠?”
他知曉陸雲早年暗傷累累、身體衰敗的情況。
因此對那兩株耗費巨資和人情的參王寄予了厚望,希望能助其延年益壽。
沒想到,這位陸老弟竟藉此契機,一舉突破到了傳說中的化勁宗師之境!
陸雲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參王效力非凡,於我確有大裨益。”
“只是近日於武道上偶有所感,我那家裏的大補物怕是有些不夠了。”
“陳老哥手中可還有類似那兩株參王年份寶貝,當然了,靈芝、雪蓮、何首烏、黃精……但凡上了年份、藥力雄厚霸道的,我都需要。”
“價錢方面,陳老哥不必有任何顧慮,只要東西好,是真寶貝,我陸雲絕不還價。”
陳墨聞言,眉頭微微蹙起,沉吟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陸老弟,不瞞你說,如那兩株二百年、三百年參王般的極品,當真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
“家父當年從太醫院帶出的那點珍藏,已經變賣得七七八八了。”
他嘆了口氣,繼續道:“庫房裏現成的,就剩下十一株堪堪達到百年門檻的參,以及一些幾十年份的靈芝、雪蓮、何首烏之類。”
“算是市面上能見到的最好貨色,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入陸老弟你的法眼。”
陸雲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不過他沒有失望太久,當即拍板道:“陳老哥,你說的那些東西我都要了!”
陳墨見陸雲如此爽快果斷,讓他不得不鄭重提醒:“陸老弟!這些東西藥性之猛烈,超乎想象!”
“你雖然已貴爲一代宗師,體魄遠勝常人,但是藥三分毒,萬萬不可憑血氣之勇隨意服用!”
陸雲聞言,臉上露出從容的微笑,安撫道:“陳老哥放心,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既然敢要,自然自有分寸,絕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你只管將東西備好就是。”
見陸雲態度堅決,陳墨知道再多勸也無用,只得點點頭:“既然陸老弟心意已決,那我這就去將東西取來。”
說完,他起身,朝着店鋪最深處、守衛更加嚴密的庫房走去。
陸雲端坐雅間,慢慢品着茶,心中卻在盤算:這些奇物,不知又能換來多少修改值?能否助他衝破化勁後期?
沒過多久,腳步聲從後堂傳來,只見陳墨走在前面,身後跟着一個人高馬大、身形魁梧、面容剛毅、約莫三十五六歲的漢子,以及三名身材結實、手腳麻利的夥計。
那魁梧漢子正是陳墨的獨子,陳浩南,他自幼就在回春堂幫着打理,也負責一些需要體力的活計和安保。
三個夥計每人手裏都小心翼翼抬着一個特製的長條木板,木板上鋪着乾淨的深色絨布。
絨布之上,分門別類、整齊擺放着這次交易的藥材。
左邊木板上,是十一株形態各異的人蔘,顯然是精心挑選、年份紮實的百年野山參。
中間木板上,則是數朵顏色深褐、傘蓋厚實的靈芝,以及幾支通體潔白的雪蓮,年份看起來都在五六十年以上,是難得的上品。
右邊木板上,放着幾塊形態不規則、顏色黝黑髮亮的何首烏,以及一些其他叫不出名字的塊莖根物,
“陸老弟,東西都在這裏了。”陳墨指着三個木板,語氣裏帶着一絲自豪。
“按照咱們剛纔說的,十一株百年參王,市麪價怎麼也得六,七百大洋往上,我給你算550。”
“再加上這些靈芝、雪蓮、何首烏和其他幾樣輔藥,打包一起,一共是700大洋!”
一株品相好的百年野山參,在市面上流通的價格就在50到60大洋之間,而且往往有價無市,一出現就會被各路豪強或藥行搶購。
陳墨這十一株一起賣,只算550大洋,平均一株才50大洋,這已經是近乎成本價甚至略虧的友情價了!
再加上那些同樣價值不菲的靈芝雪蓮等,總價700大洋,絕對是陸雲佔了天大的便宜。
陳墨之所以如此“虧本”買賣,自然不是因爲他傻。
這二十年來,陸雲與他相交莫逆,情誼深厚。
陸雲早年打拼,身上暗傷無數,每次經歷惡戰或感覺身體不適時,都會祕密前來回春堂,讓陳墨診治調理,或購買一些滋補藥材。
因爲陳墨非常欣賞陸雲這種快意恩仇、重情重義,又極有原則的性格,所以早將他視爲至交好友,而非單純的顧客。
陸雲一聽這價格,眉頭微皺,立刻搖頭:“陳老哥,這……這價錢太低了!讓你虧這麼多,我心裏如何過意得去?”
“不行,待會兒我讓景武給你送900大洋過來,就按這個數。”
“哎!陸老弟!你這說的是什麼話!”陳墨一聽,頓時急了,臉都漲紅了些,“我說700就700!誰來也是這個價!”
“咱們兄弟之間,談錢傷感情!你要再跟我提加錢,那……那這些東西我就不賣了!你另請高明吧!”
他擺出一副“你再加錢我就翻臉”的固執模樣,看起來真的有些動氣了。
陸雲看着他這倔脾氣,無奈的搖頭笑了笑,只得妥協:“好好好,拗不過你。”
“你這老傢伙,還是和二十年前一樣固執,一點都沒變。”
“哈哈哈!這就對了嘛!”陳墨見陸雲不再堅持,這才轉怒爲喜,開懷大笑起來。
這時,一直恭敬侍立在一旁的陳浩南,上前一步,對着陸雲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地喊道:“雲叔叔!”
陸雲看向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點了點頭:“嗯。浩南也這麼大了,愈發穩重了。好好幫你爹打理生意,也別忘了練練拳腳,強身健體。”
“是,雲叔叔教誨,浩南記住了。”陳浩南恭敬應道。
陳墨揮了揮手:“浩南,別在這兒杵着了,趕緊帶人把東西小心包好,送到陸老爺的車上去。”
“我跟你雲叔叔還有幾句話要說。”
“是,爹。”陳浩南連忙應聲,指揮着三個夥計,小心翼翼地開始將木板上的藥材轉移到特製的防潮、防震的錦盒中。
陳墨則引着陸雲,重新回到雅間坐下。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家長裏短。
片刻後,陳墨放下茶杯,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沉聲道。
“陸老弟,咱們認識這麼多年,有些話,老哥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陸雲端坐着不動,等待着下文。
“浩南這孩子是我看着長大的,他什麼品性,你也清楚。”
“他性子敦厚,不爭不搶,一心撲在藥材藥理上,是個天生的大夫苗子。”
“按理說,這品性繼承我這回春堂懸壺濟世,是再好不過。”
他話鋒一轉,嘆了口氣:“可是……有時候,太憨厚、太老實了也不行啊。”
“這世道,你比我更清楚有多殘酷,光是醫術好不夠,人情世故,察言觀色這些,他都還差得遠。”
“所以我擔心,萬一我哪天不在了,就憑浩南這性子,還有我那還不懂事的幾個小孫子,能不能守住我這一畝三分地?能不能護得住這回春堂的招牌?”
陳墨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看着陸雲,有些卑微道:“陸老弟,老哥我今天就厚着這張老臉,求你一件事。”
“若是將來真有那麼一天,我陳墨不在了,而回春堂又落了難,被人欺負到頭上了……”
“在不讓你爲難的前提下,能不能看在你我二十年的交情上,伸手拉他們一把?”
陸雲靜靜地聽着,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變化。
這人一老了,果然就會不知不覺的開始交代後事,爲子孫後代籌謀打算。
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不過,對於陳墨的擔憂,陸雲卻有些不解。
“陳老哥,你這話說得太過了,以你在雲港市的地位和人望,誰敢動你的回春堂?”
陸雲這話並非虛言,江湖上乃至整個社會都有一個不成文的大忌,不準動大夫!
尤其是醫術高明、德高望重的大夫。
爲什麼?因爲出來混,誰都有受傷生病、陰溝裏翻船的時候!
到時候能救你一命的,往往就是這些被你瞧不起的“郎中大夫”!
因此,越是高明的醫生,地位往往越超然,人脈也越恐怖。
高官富商、江湖豪傑、三教九流……都可能欠着他的人情,受過他的恩惠。
陳墨作爲前朝太醫後人,醫術精湛,在雲港市行醫數十年,救治過的人不計其數。
他所積累的人脈和聲望,在某些方面,甚至可能比陸家這樣的豪商巨賈還要深厚。
按常理,只要陳墨自己不出大錯,確實沒人敢輕易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