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郡,袁紹的臨時府邸。
這座府邸坐落在渤海城北,原是韓馥的一座別業,佔地廣闊,氣勢恢宏。
青磚黛瓦,飛檐翹角。
府內亭臺樓閣,鱗次櫛比,花木扶疏,曲徑通幽。
正中一座三進的大宅,便是袁紹處理政務之所。
此刻,正廳之中。
袁紹端坐在主位上,面色陰沉,眉頭緊鎖。
他今年四十餘歲,生得高大魁梧,五官端正。
案上攤着一卷竹簡,是冀州牧韓馥送來的密信。
他已經看了三遍,每看一遍,眉頭便皺得更深一分。
“袁公。”
郭圖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袁紹抬起頭,沉聲道:“進來。”
郭圖推門而入,他顴骨微高,一雙眼睛細長而有神。
他向袁紹行了禮,在客位坐下。
目光落在案上的竹簡上,拱手道:
“袁公,韓馥信中說了什麼?”
袁紹將竹簡推了過去,苦笑道:
“公則自己看吧。”
郭圖接過竹簡,展開細看。
片刻後,他放下竹簡,面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韓馥想要另立劉虞爲帝?”
郭圖的聲音中帶着一絲不可置信,“他......他怎敢如此?”
原來,韓馥見袁紹將天子聖駕迎立到了渤海,從此便能挾天子以令諸侯。
外加上袁氏在河北的人望,這就更加令韓馥感到如坐鍼氈,如芒在背。
而歷史上的韓馥,也的的確確是想要另立劉虞的首倡者。
而原因都一樣,就是爲了防範步步緊逼的袁紹。
韓馥天性懦弱,他想要尋求一個政治庇護。
即如果我能擁立一位新皇帝,並把這個新朝廷放在我的冀州。
那我不就成了從龍之臣,開國元勳了嗎?
屆時,袁紹還敢動我嗎?
他不僅不敢,反而要聽從我這個新朝重臣的號令。
所以,立劉虞是韓馥試圖用“政治正確”的大旗來武裝自己,對抗袁紹的“軍事威脅”。
他想通過製造一個高於所有人的新皇權,來壓住袁紹這個眼前的麻煩。
但韓馥爲什麼卻想要跟袁紹商議呢?
第一個原因是另立新帝,這件事實在是太大了。
以韓馥的名望根本辦不成此事,只有門生故吏遍天下的袁氏能辦。
所以韓馥就是要賭,
賭袁紹不喜歡劉協,也想立劉虞爲帝。
衆所周知,袁紹一直都是少帝劉辯一黨。
他與劉協最大的矛盾就是,
袁紹曾公開蛐蛐兒過劉協血統不純,說他不是靈帝生的。
這當然是袁紹爲了反對董卓另立新帝找的藉口。
但這話傳到劉協耳朵裏,劉協會怎麼想?
第二個矛盾,就是袁紹起兵之時,打着的旗號就是爲劉辯復辟。
要知道,當時劉協還在位。
結果你袁盟主居然號召天下諸侯爲劉辯復辟。
那你讓我這個現任皇帝何以自處?
儘管現在劉協與袁紹在渤海,維持了基本的體面,都沒有揭開這些矛盾。
但這兩個隔閡,它是永遠存在的。
在劉協心裏,他肯定會覺得袁紹不喜歡自己,還diss我不是靈帝生的。
我必須得先下手爲強。
在袁紹視角,他會覺得劉協知道自己曾公開“污衊”過他。
在劉協眼裏,我袁紹永遠不可能是一個“忠臣”,至少不是他的忠臣。
他肯定會日日防範自己。
所以韓馥完全可以賭,賭袁紹想換掉劉協。
袁紹冷哼一聲,站起身來,負手至窗前。
望着窗外的天空,沉默良久。
他的處境,實在是太尷尬了。
如今,造化弄人。
董卓被殺後,劉協流落江湖,輾轉到了他手中。
他迫於無奈,只得將天子奉迎到渤海。
但天子在渤海一日,他便如坐鍼氈一日。
更讓他頭疼的是,劉協雖然年幼,卻不是傻子。
他對自己這個曾經力主劉辯復辟的“逆臣”,心中豈能沒有芥蒂?
表面上看,君臣相得。
但暗地裏,劉協對自己防備甚深,這一點袁紹心知肚明。
“天子………………”
袁紹喃喃自語,聲音低沉而苦澀,“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郭圖站起身來,走到袁紹身旁,低聲道:
“袁公,韓馥欲立劉虞,此事......明公意下如何?”
袁紹轉過身,看着郭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公則,你以爲如何?”
郭圖沉吟片刻,緩緩道:
“袁公,此事利害相參。”
“其利者,若劉虞踐祚,明公乃首倡之功、輔弼之臣。”
“可名正言順號令天下,別立門戶,自建政序。”
“其弊者,此事大逆不道,事若不濟,則族誅之禍也。”
袁紹點了點頭,道:
“......公則所言極是,吾也正是爲此猶豫不決。”
他頓了頓,又道:
“韓馥來書謂劉協非孝靈皇帝所出,公則以爲如何?”
韓馥在信中專門提到了劉協非靈帝所出一事。
郭圖自然明白袁紹的意思。
他微微一笑,道:
“如今劉協是否爲靈帝之子,其事不重。”
“所重者,天下人信否耳。”
“韓馥作此語,特爲另立新君求一噱頭耳。”。”
袁紹冷笑一聲:
“噱頭?恐此噱頭,不足以服天下人。”
郭圖道:
“明公,韓馥復引絳侯周勃、穎陰侯灌嬰誅廢少帝劉弘、迎立代王劉恆故事。”
“稱劉虞功德治行,華夏少二,當今公室枝屬莫有及者。”
“又謂光武距定王五世,以司馬領河北,耿弇、馮異勸其即尊號,卒代更始。”
“今劉虞乃東海恭王之後,距恭王亦五世。”
“司馬領幽州牧,與光武之事正同。”
袁紹眉頭微皺,沉吟道:
“韓馥此論,倒也有幾分道理。”
郭圖續道:“韓馥還說,有四星會於箕尾,讖語稱“神人將在燕分。”
“濟陰男子王定得玉印,文曰“虞爲天子”。
“代郡出現兩個太陽,是劉虞代立的徵兆。”
袁紹聽到這裏,忍不住哈哈大笑,笑聲中滿是嘲諷。
“祥瑞?讖語?"
他搖了搖頭,“韓馥爲了立刻處,倒是煞費苦心。”
“這些祥瑞,只怕都是他杜撰出來的。”
郭圖道:
“......袁公明鑑。”
“但不管祥瑞是真是假,韓馥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
“他鐵了心要立劉虞。”
袁紹沉默片刻,緩緩道:
“公則,你意下如何?吾是該答應,還是拒絕?”
郭圖想了想,道:
“袁公,此事關係重大,不可草率。”
“圖以爲,明公可先試探一下其他人的態度。”
“比如......您那位兄弟袁術。”
袁紹聽到“袁術”二字,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袁術,他的嫡親弟弟。
汝南袁氏的嫡子,而他是庶出。
從小到大,袁術便瞧不起他,處處與他作對。
兩人雖然同出一門,卻勢同水火,明爭暗鬥,從未停歇。
“袁術......”
袁紹喃喃道,聲音中帶着一絲冷意,“他只怕不會答應。
郭圖道:
“袁公不妨一試。”
“若袁術答應,此事便多了幾分把握。”
“若袁術拒絕,明公也可藉此看清他的態度。”
袁紹點了點頭,道:
“好,吾便寫一封信給袁術。
他走回案前,坐下,拿起筆。
展開竹簡,沉吟片刻,開始寫信。
筆走龍蛇,片刻便寫滿了一卷竹簡。
他在信中寫道:
“......昔日吾與韓馥共論永世之道,欲使海內復見中興之主。”
“今渤海雖有幼君,然血統不正。”
“公卿以下皆嘗附於董卓,豈足信哉!”
“當今之計,宜遣兵電據關津,鼓行而西。”
“然後東立聖君,天下太平可翹足而待,復何疑乎!”
“且吾等家室被害,不念伍胥之故事,猶欲北面稱臣乎?”
“違天不祥,願公更詳思之。”
寫完之後,他將竹簡交給郭圖,道:
“公則,派人送往袁術處。”
郭圖接過竹簡,躬身退下。
袁紹獨自站在廳中,望着窗外的天空,沉默良久。
他的心中,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
袁術一定會拒絕。
而且,會拒絕得很乾脆。
南陽,袁術的府邸。
與袁紹的府邸相比,袁術的住處更加奢華。
南陽本就號稱天下第一郡,擁有全天下最多的人口,最強大的士人集團。
其財富自然也是天下最多。
這座府邸坐落在南陽城中心,佔地數百畝。
亭臺樓閣,金碧輝煌,雕樑畫棟,極盡奢華之能事。
府內遍植奇花異草,四季常青,假山流水,曲徑通幽,宛如人間仙境。
此刻,正廳之中,袁術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捧着袁紹的來信,面色陰沉。
他身穿一襲紫色錦袍,頭戴金冠,腰佩玉帶。
渾身上下珠光寶氣,富貴逼人。
他是汝南袁氏的嫡子,從小便受盡寵愛,養成了目中無人,唯我獨尊的性格。
在他眼中,天下英雄,唯他袁術一人而已。
至於袁紹,不過是一個庶出的賤種,根本不配與他相提並論。
“哼。”
袁術冷哼一聲,將竹簡扔在案上,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袁本初,你也有求我的一天?”
他的身旁,坐着一箇中年文士。
此人姓閻,名象,字子則,乃是袁術帳下最重要的謀士之一。
閻象拱手道:
“後將軍,袁紹信中說了什麼?”
袁術冷笑道:
“他要另立劉虞爲帝,問我同不同意。”
閻象面色微變,沉吟道:
“另立劉虞?這.......此事關係重大,將軍打算如何回覆?”
袁術站起身來,負手踱至窗前,望着窗外的花園,沉默片刻。
花園中,百花盛開,爭奇鬥豔。
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袁術望着那片花海,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回覆?”
他冷冷道,“吾當然要拒絕。”
閻象道:“後將軍爲何拒絕?”
袁術轉過身,看着象,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試思之,若劉虞稱尊,袁紹則爲首倡之功,輔弼臣,可名正言順以號令天下。”
“屆時,吾豈甘居其下乎?”
閻象沉吟道:
“後將軍所慮極是。”
“然若峻拒之,袁紹彼處......”
袁術揮手截其言,冷笑道:
“袁紹?彼何物也?”
“一庶出之賤種,亦堪與吾並論乎?"
他的聲音中滿是傲慢與不屑,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閻象不敢再言,只得拱手道:
“將軍高見。”
袁術走回案前,坐下,拿起筆,展開竹簡,開始寫信。
他在信中寫道:
“......聖主聰睿,有周成之質。”
“賊臣董卓,扇亂天下。”
“今北有幼君,宗廟社稷,惟此而已。”
“吾當尊奉天子,豈可另立新君?”
“兄之所言,恕難從命。”
寫完之後,他將竹簡交給象,道:
“可派人速速送往渤海。”
閻象接過竹簡,躬身退下。
袁術獨自坐在廳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他拒絕袁紹,不僅是因爲不想屈居其下。
更有一個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袁術,已有不臣之心。
在他看來,漢室已經衰微,天命已移。
他袁術出身名門,四世三公,坐擁南陽富庶之地,兵精糧足。
正是天命所歸之人。
那些祥瑞——
什麼四星會於箕尾,什麼神人將在燕分,什麼玉印文曰“虞爲天子”
在他看來,都不足爲憑。
真正的祥瑞,應該屬於他袁術。
至於劉協,一個年幼無知的小皇帝,正好可以充當傀儡。
他袁術寧願保持一個這樣弱小的皇帝,也不願看到一個年長有才的人登上皇位。
因爲只有弱小的皇帝,才能任由他擺佈。
“劉虞………………”
袁術喃喃自語,聲音中滿是不屑,“一個迂腐的老頭子,也配做天子?”
他搖了搖頭,冷笑一聲。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侍從匆匆走進來,拱手道:
“後將軍,孫堅求見。”
袁術眼睛一亮,道:“快請。”
不多時,孫堅大步走了進來。
孫堅向袁術行了禮,朗聲道:
“袁將軍,堅有一事相求。”
袁術笑道:
“文臺請言。”
孫堅道:
“明公,劉表那廝,昔日攔截堅,阻我歸路。”
“此仇不報,誓不爲人!”
“堅請命攻打荊州,取劉表首級,獻於明公帳下!”
袁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心中暗暗點頭。
他早有取荊州之意,只是苦於沒有合適的藉口和將領。
如今孫堅主動請纓,正是天賜良機。
劉表一人一騎,白撿了一個偌大的荊州。
此事袁術一直耿耿於懷,又恨又嫉妒。
荊州富庶,地廣人衆。
若能得之,便可與南陽連成一片,勢力大增。
稱霸天下便指日可待。
“文臺”
袁術沉聲道,“劉表竊據荊州,實乃朝廷之賊。”
“汝若能爲吾除此大患,吾必當重謝。”
孫堅拱手道:
“明公放心,堅必取劉表首級!”
袁術點了點頭,道:
“好,吾便撥精兵於汝。”
“另附糧草十萬石,供文臺調遣。”
孫堅大喜,拱手道:
“謝明公!”
他轉身大步離去,腳步鏗鏘有力,如同戰鼓一般。
袁術望着孫堅離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劉表啊劉表,你的死期到了。
渤海,袁紹府邸。
數日後,袁紹收到了袁術的回信。
他展開竹簡,細細看了一遍,面色陰沉如鐵。
“果然。”
他將竹簡扔在案上,冷笑一聲,“袁公路,你果然拒絕了。”
郭圖坐在一旁,拱手道:
“袁公,袁術如何回覆?”
袁紹冷哼一聲,道:
“他說聖主聰睿,有周成之質,要吾好好奉迎天子。”
“哼,他倒是會說話。”
郭圖沉吟道:
“明公,袁術拒絕,在意料之中。”
“接下來,明公打算怎麼辦?”
袁紹站起身來,負手至窗前,心中思緒萬千。
袁術拒絕了,韓馥還在等他的回覆,劉虞那邊還不知道是什麼態度。
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公則。”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你以爲,吾當如何?”
郭圖想了想,道:
“明公,袁術雖然拒絕,但韓馥態度堅決。”
“明公不妨與韓馥聯手,先試試劉虞的態度。”
“若劉虞願意,此事便有幾分把握。”
“若劉虞不願,此事便就此作罷。”
“也免得失去天下士人之心。”
廢立皇帝這件事實在是太大了。
袁紹雖然有這個想法,但處置的遠比董卓要謹慎的多得多。
董卓是直接不避人,光明正大地跟文武百官商量廢立皇帝。
甚至大家都反對之後,仍一意孤行。
但袁紹僅僅只敢先跟幾個心腹商議,然後慢慢試探。
且如果結果不好,袁紹會馬上放棄這個打算。
這便是袁紹的政治手段,遠比董卓高明的體現。
袁紹點了點頭,道:
“......公則所言有理,吾便與韓馥商議此事。”
他頓了頓,又道:
“此外,吾還要與曹操商議一下。”
“他在兗州,也是吾在河南的重要盟友。”
“他的態度,吾不能不考慮。”
郭圖拱手道:
“......袁公明鑑。”
袁紹走回案前,坐下,拿起筆,展開竹簡,開始寫信。
他先給韓馥寫了一封信,表示同意與他聯手,共立劉虞。
然後又給曹操寫了一封信,詢問曹操對此事的看法。
寫完之後,他將竹簡交給郭圖,道:
“公則,派人送往城和陳留。”
郭圖接過竹簡,躬身退下。
數日後,陳留。
曹操將這封信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眉頭便皺得更深一分。
“另立劉虞......”
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帶着一絲不屑,“袁本初,你好大的膽子。”
程昱坐在一旁,拱手道:
“明公,袁紹信中說了什麼?”
曹操將竹簡遞給他,淡淡道:
“仲德自己看吧。”
程昱接過竹簡,展開細看。
片刻後,他放下竹簡,面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明公,袁紹要另立劉虞爲帝,詢問明公的態度。”
曹操點了點頭,道:
“正是。’
“仲德,你意如何?”
程昱沉吟片刻,緩緩道:“明公,此事萬萬不可。
曹操道:“爲何?”
程昱正色道:“明公,董卓之罪,暴於四海。”
“明公與諸君之所以興兵,而遠近莫不響應者,正以義舉故也。
“今主上幼弱,制於奸臣,故明公等欲赴難而奉迎之河北。”
“然主上未有昌邑之失,一旦更立,天下孰肯從之?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嚴肅:
“明公,若袁紹向北邊迎立新帝,明公當自尊奉原來的皇帝。”
“此乃大義所在,不可動搖。”
曹操聽罷,沉默良久。
心中卻如同翻江倒海一般,難以平靜。
他想起自己起兵以來的種種——
洛陽的豪情,討董的艱辛,兗州的蟄伏.......
一路走來,風風雨雨,艱難險阻,但他從未放棄。
因爲他知道,他的肩上,扛着漢室的希望。
“仲德所言極是。”
他終於開口,聲音堅定而果斷,“吾當自尊奉天子,絕不參與另立之事。”
此時的曹操,依然是一個熱血大叔。
對王正天下,是抱有熱情的。
歷史上的袁紹爲了說服曹操,甚至拿出一面刻着“虞爲天子”字樣玉印給他看。
反正袁紹那邊就是瘋狂製造輿論,就是爲了給劉虞造勢。
並向曹操表示,讓劉虞稱帝是上天的安排,上天的安排最大嘛。
曹操就只能一邊賠笑,一邊暗罵說:
袁本初啊,你都四十多了,我今兒也三十六了。
咱能不能不要說那哄騙三歲小孩的話了。
我們鄉有一個玉匠,做工比你這個好多了。
袁紹幼稚地舉動不僅沒能改變曹操的心意。
反而適得其反,讓曹操逐漸開始對袁紹產生了厭惡。
他走回案前,坐下,拿起筆,展開竹簡,開始給袁紹寫回信。
他在信中寫道:“......董卓之罪,暴於四海。”
“吾等所以興兵,而遠近莫不響應者,正以義舉故也。”
“今主上幼弱,制於奸臣,故吾等欲赴難而奉迎之河北。
“然主上未有昌邑之失,一旦更立,天下孰肯從之!”
“兄若北面而立新君,弟當南向而奉舊主。”
寫完之後,曹操自己都感到有些無奈。
爲什麼他身邊的好友,想廢皇帝都喜歡來找自己商議呢?
當年靈帝在位時,
許攸就想聯合自己,一起把靈帝給廢了。
如今袁紹又想聯合自己把劉協給廢了。
我看起來是很像喜歡廢皇帝的人嗎?
隨後,他將竹簡交給程昱,道:
“仲德,派人送往渤海。”
程昱接過竹簡,躬身退下。
幽州,薊縣。
劉處的府邸坐落在薊縣城北了,院中種着幾株松柏。
蒼翠挺拔,四季常青。
此刻,正廳之中,劉虞端坐在主位上,面色陰沉。
案上攤着兩封信————
一封是韓馥的,一封是袁紹的。
兩封信的內容大同小異,都是勸他稱帝。
劉虞已經看了無數遍,每看一遍,心中便湧起一股深深的憤怒與無奈。
“這些人......”
他喃喃自語,聲音中滿是憤怒,“竟要我做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他的身旁,坐着一箇中年文士,身穿青色深衣。
此人姓魏,名攸,字子路。
乃是劉虞帳下最重要的謀士之一。
魏攸拱手道:
“明公,韓馥與袁紹要明公稱帝,明公意下如何?”
劉虞猛地一拍案幾,怒道:
“荒唐!今天下分崩,主上未有失德。”
“某受國厚恩,未能雪恥。”
“諸君各據州郡,當共力王室,而反造此逆謀以污某耶!”
他的聲音中滿是憤怒與失望,胸膛劇烈起伏,顯然動了真怒。
魏攸急忙道:
“......使君息怒。”
“明公之意,他已明白。”
“但韓馥與袁紹勢大,若明公斷然拒絕,只怕………………”
劉虞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沉聲道:
“子路,不必多言。”
“我劉虞雖不才,卻也知道忠義二字。”
“稱帝之事,斷不可爲!”
魏他不敢再言,只得拱手道:
“明公高義。”
劉虞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中的怒意,沉聲道:
“子路,你替我寫一封回信給韓馥和袁紹,替我回絕了他們。”
魏拱手道:“諾。”
他拿起筆,展開竹簡,按照劉虞的意思,寫好了回信。
劉虞接過竹簡,看了一遍,點了點頭,道:
“就這樣,派人送去吧。
魏他接過竹簡,躬身退下。
劉虞獨自坐在廳中,望着窗外的天空,沉默良久。
他知道,韓馥和袁紹不會善罷甘休。
他拒絕了稱帝,但他們一定會想別的辦法來拉找他。
他必須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不得罪韓馥和袁紹,又不違背自己的忠義之心。
“罷了。”他長嘆一聲,喃喃自語,“走一步看一步吧。”
渤海,袁紹府邸。
數日後,袁紹收到了劉虞的回信。
他展開竹簡,細細看了一遍,面色陰沉如鐵。
“......劉虞拒絕了。”
他將竹簡扔在案上,苦笑一聲,“他說皇帝本無過錯,他不願做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郭圖坐在一旁,拱手道:
“明公,劉虞拒絕,也算在意料之中。”
“此人素有長者之風,忠義之名,要他稱帝,確實強人所難。”
袁紹點了點頭,嘆道:
“......吾也知道。”
“但事已至此,吾又能如何?”
郭圖沉吟道:
“明公,劉虞雖拒尊號,然未嘗與明公決裂。”
“明公盍退而求其次,與劉虞結爲盟好。”
“如此,則既可釋前嫌,復可借其聲望兵勢,何樂而不爲乎?”
袁紹眼睛一亮,撫掌道:
“......公則此言有理,吾便與劉虞結盟。
他走回案前,坐下,拿起筆。
展開竹簡,開始給劉虞寫信。
他在信中寫道:
“......劉公高義,紹深敬佩。”
“稱尊之事,既公所不願,紹亦不敢強。”
“今天下板蕩,羣雄競起。”
“紹願與公結盟,共扶漢室,同匡社稷。”
“公意若何?”
寫完之後,他將竹簡交給郭圖,道:
“公則,派人送往薊縣。”
郭圖接過竹簡,躬身退下。
數日後,薊縣。
劉虞收到了袁紹的信。
他展開竹簡,細細看了一遍,沉默良久。
“袁本初要與我結盟。”
他將竹簡放在案上,看着魏攸,“子路,你意如何?”
魏拱手道:
“明公,袁紹勢盛,且奉天子於渤海。”
“與明公締盟,於明公有百利而無一害。’
“況明公既不肯稱尊,復不願與袁紹交惡,則結盟實爲至善之策。”
劉虞點了點頭,嘆道:
“...... 子路所言有理。”
“好吧,我便與袁紹結盟。”
他頓了頓,又道:
“但有一件事,我雖與袁紹結盟,卻絕不參與他另立新君之事。”
“這一點,必須在盟約中寫明。”
魏拱手道:“明公放心,你明白。”
劉虞拿起筆,展開竹簡,開始給袁紹寫回信。
他在信中寫道:“.....袁公既願與虞盟好,虞亦願與袁公共扶漢室,同匡社稷。”
“然稱尊之事,虞斷不敢爲。
“此虞之所守也,惟袁公諒之。”
寫完之後,他將竹簡交給魏做,道:
“子路,派人送往渤海。”
歷史上的劉虞的確是明確拒絕了袁紹稱帝的請求。
但普遍認爲,劉虞並不是真的完全不想稱帝,而是條件不允許。
因爲法理上劉虞是具備稱帝的資格的,只是當時的條件並不允許他稱帝。
最直接的證據就是,
劉虞在收到稱帝邀請後,表現地非常憤怒,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倘若你真的對現任皇帝忠心不二,那你就該跟袁紹這樣的心懷不軌的“奸臣”切割。
至少不該跟他多有來往。
但劉虞的操作卻是,
在罵完袁紹的行爲無恥之後,馬上就跟他結成了同盟。
說明你還是想跟自己留條後路的,只是條件暫時不允許罷了。
魏他接過竹簡後,躬身退下。
劉虞望着那片暗紅色的天空,長嘆一聲。
他知道,這天下,越來越亂了。
而他,只能盡力而爲,守住幽州這一方淨土,保這一方百姓平安。
僅此而已。
對於袁紹而言,他雖未能達成另立新帝的政治目標。
但至少與幽州劉虞結成了戰略同盟。
眼下的袁紹,只能將就現有的天子劉協,來進一步謀取冀州的領土了。
他在心中已經制定好了一個詳細的計劃,只待施行。
同時,袁紹也時刻關注着南邊青州的局勢。
聽說劉備正陷入與世家的鬥爭之中,短時間內抽不開身。
這是天賜良機給他,謀取冀州!